凝海

脑洞似黑洞,墙头多如草。坑品亦然。
佛系混圈,道系更文。

【SS】醉酒记(下)

十、痕迹

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再经过海底神殿。冰河在海边一把拉住又要往下跳的艾尔扎克,提醒他怀里抱着的这两只可还没有觉醒小宇宙。最终,他抓着艾尔扎克的胳膊,小宇宙熟练地一转,出现在木屋前的雪地上。

无论走到了世界的那一个角落,冰河在想要回家时从来不会迷路。

两个人走进屋子,将企鹅顺手放在桌子边,然后一个放柴一个点火,将壁炉点燃,配合默契得仿佛从没有分开过。即使两人如今的实力已经基本上是冻不死了。

末了,两个少年像以前一样并排坐在壁炉前的地面上,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两只不自在地扭来扭去的企鹅。

“……老师当初看我们两个是不是也这样?”半晌,艾尔扎克有些迟疑地开口。傻乎乎笨兮兮的,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冰河呼吸微微一滞,昏昏沉沉的大脑终于为一进门来就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找到了解释。老师不在家啊……难怪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

酒意在血液中流淌着,冰雪的小宇宙变得难以控制,金发少年的身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但是他的情绪却没有随之变得冷静,而是愈发激荡起来。

脚下的步伐不是很稳,但是很坚定,就像那天拖着一路的鲜血朝着天蝎宫的出口挪动时那样。同样的步伐,同样的决心,同样要从等在前方目光无法触及之处的某个人那里得到一些期待已久的答案。

卡妙的卧室冰河从来没有进入过,即使是在他死后。某种暗藏心底的敬畏使得他一直没有勇气打开眼前这扇木门。

但是现在他的血液中沸腾着某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要认识卡妙,想要认识那个给了他最深沉的关爱却又如此陌生的人。若是在那个人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也无法找到一丝线索,那么他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深吸气。推开。

门没有上锁。这扇门从来没有上过锁。

屋子里的布局朴素到了极点。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这就是所有的家具。台灯边上放着一摞书,其中一本里面夹着几张信纸,似乎是还没有看完。冰河向前走了几步,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理所当然。房间整洁得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哪怕是和这座木屋的其它部分比起来都有点寒酸。难道所有东西都被老师带去了水瓶宫,这才没有在原地留下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有些失魂落魄地在书桌边坐下,金发少年愣愣地盯着窗户。外面的天色早就黑了,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如同钻石星辰一般的雪花正从空中飘落。

艾尔扎克打开台灯,在床边坐下,顺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几分钟后,冰河回过神来,意识到艾尔扎克一直都没有动作,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沿着同伴的视线看了过去。

抽屉里乱糟糟一片,各种零碎的小东西毫无章法地放在里面,就像是个小孩子的玩具箱。放在最上方的是一张照片,两个小孩子并排蹲在地上,一黄一绿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满脸好奇地盯着地面上毛茸茸的一团……整体布局和此刻的情景惊人地相似。

“是米哈伊尔大叔当初带回来那两只狐狸幼崽。”艾尔扎克的语气很笃定,大概是对此印象颇深。冰河也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了些什么。

“我好像记得……”他伸手拿起相片,眯起眼睛看了一阵,点点头,“是我第一次去镇子上吧?正巧赶上小雅科夫过生日,于是我们被大叔拽到家里去坐了一下午——”米哈伊尔是雅科夫的父亲,性子豪爽好客,典型的西伯利亚猎人。

“我记得你临走时还傻乎乎地问老师能不能抱回去养——”听说一窝狐狸只剩下最小的两只,冰河动了恻隐之心。

“大叔拿着相机照了好多照片——”猎人新弄到了一台彩色相机,于是清冷俊秀的少年老师和他的两个小徒弟无意中当了一下午的模特。

“老师狠狠地教训了你一顿——”圣斗士训练那么辛苦你们两个小鬼每天都累得那么惨难道还要做老师的替你们照顾宠物?

“后来雅科夫专门把洗出来的那几张送了过来。”其中一张卡妙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徒弟的一直都被摆在壁炉上面。

“然后过了几天老师亲自带着我们去打猎了。”那还是冰河第一次跟老师和师兄去打猎,当然猎到的动物并没有留下哪怕一只当宠物。

自说自话的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同时夸张地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那两只小东西后来怎么样了。”

“列那前两年就死了,你知道的。”冰河将照片小心地放在桌面上,转而去看抽屉里的其他东西,“维克还在雅科夫那里,活得很滋润……不过我也有一阵没见到了。”

老师的玩具箱里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一只水晶蝎子,一个有点粗糙的天鹅木雕,一枚仿佛是什么树的树叶做成的书签。明显都是别人送的玩具——以老师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去买这种东西的。

艾尔扎克一言不发地拿起木雕,表情略有些古怪。冰河的视线则被另外一个相框吸引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艾尔扎克提到过的黄金圣斗士童年合影。

照片上的老师远没有印象中那么严肃,脸上甚至还有点婴儿肥。虽然没有露出某些同伴那样夸张的笑容,但是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弧度和微微扬起的下巴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白鸟座少年几乎是痴迷地盯着相片上身穿水瓶圣衣的孩子。老师当时是五岁?还是六岁?在一众同伴中明显属于最瘦小的几个。从冰河第一次见到卡妙,对方就已经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了,让他无时无刻不需要仰望。他很难想象不苟言笑的老师也曾经有过这么……孩子气……的时代。

可老师死的时候也只有二十岁而已啊……冰河一直知道,但仿佛现在才刚刚意识到这一点。

卡妙的强大让他一直下意识地忽略了对方的年龄。老师独自来到西伯利亚苦修的时候,大概比开始受训的艾尔扎克和冰河还要小上一些。而自己第一次见到老师时,那个强大到令人难以直视的人……似乎正是自己现在的年龄?

原来,老师竟然这么年轻……

“冰河啊……”艾尔扎克的声音闷闷地在旁边响起,

冰河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又一次泪流满面了,左眼的纱布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咬住嘴唇,扭过头去,不想让艾尔扎克看到自己丢人的样子。

不过绿发少年明显没注意到冰河的失态。他连头都没有抬,额前的碎发挡在面前,将所有表情都藏在了阴影后面。“我想去看看老师。”他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什么?”冰河没听清。

“我说我想见老师!”艾尔扎克猛地抬起头,提高声音大吼。

他的脸是干的,但是独眼中却闪烁着醉汉特有的狂躁和蛮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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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墓园

两个少年目光相对。冰河皱起眉头。

“女神颁布了谕令,不让青铜圣斗士进入圣域。”他解释说。要知道,他前一阵一直在因此郁闷来着。

“和我有什么关系?”艾尔扎克一脸疑惑,“我又不是青铜圣斗士。”

冰河拧着眉头考虑了许久,然后慢慢摇头,有些警惕地看着师兄。“可你是海将军,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圣域的慰灵地。万一……”万一被人打了怎么办?万一打了别人怎么办?万一被当成盗墓贼关起来了怎么办?万一真的盗了墓怎么办?“……反正,我不放心。”

“笨!“魔鬼鱼一脸不屑,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放心的话,你跟我一起去不就得了?”

冰河放下相框,伸手挠了挠头,晕乎乎的大脑没觉得艾尔扎克说的有什么不对,于是也就没再反驳。他也想老师了,自从十二宫之战后去看过一次,他就没有再去……

艾尔扎克弯下腰,将取出来的东西重新放了回去,关好抽屉。他站起身,正要关灯的手却僵在半空。

“他们俩怎么办?”他指着不知什么时候循着灯光晃悠到卡妙卧室的两只企鹅问道。总不能一起带去看老师吧?老师似乎对宠物没什么好感的,据说两只圣斗士训练生已经够他养了。

冰河刚刚背好圣衣箱,闻言从门外探头进来。“交给别人代管一阵就是了。”他抱起其中一只,“反正我们又不会离开太久。”

“不离开太久你还背着圣衣?”艾尔扎克撇撇嘴。虽说早就不再纠结失之交臂的白鸟圣衣了,但还是要按惯例吐槽一句。

“因为每次去圣域都要带圣衣啊……”谁知道会不会又和谁打上一架……

两个少年就这样冒着雪跑到了镇子上,也不顾此刻尚是凌晨,敲开了猎人大叔家的门,然后把两只企鹅塞进了目瞪口呆的雅科夫手里。

“照顾好我弟弟妹妹!”冰河顺口扔下一句话,然后拉着艾尔扎克潇洒地转身告辞离去。大门关上时,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只蜷在壁炉边的白色胖狐狸正迅速地朝着两只嘎嘎叫的企鹅窜过去……

……鸡、飞、狗、跳。

……

等到天还没亮就被吵醒的一家三口终于各自抱着一只宠物坐了下来,目光诡异地面面相觑时,始作俑者已经出现在了爱琴海边。

希腊这时刚刚入夜,气温大约在五摄氏度左右,让从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跑过来的两只熊孩子瞬间出了一身汗。

不过酒意却并没有因此消磨多少。

冰河这是第一次喝醉。他觉得醉酒之后世界变得简单了许多。也许艾尔扎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像自己这样压制着小宇宙不让酒意发散。

这样挺好的,挺好的……

圣域慰灵地距离十二宫尚有一段距离,并非由雅典娜的小宇宙幻化而成。冰河隐隐约约记得几个月前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是有白银圣斗士值守的,是天炉座还是祭坛座他不太记得清了。但墓园的守卫一向算不上森严,来的人也不多。毕竟,圣域并不是什么向公众开放的场所,而来到圣域的圣斗士们通常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十二宫之战中死去的圣斗士们下葬的时候,冰河仍然处于昏迷之中,只是事后听说仪式是女神亲自主持的。他隐隐有些好奇葬礼的程序:据说古希腊的葬仪往往有一个向冥王哈迪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祈福的环节,但是圣斗士的话……

人死了之后灵魂会完全离开肉体进入冥界,这是古希腊人一直坚信的,每隔上两个多世纪就会和冥界开战的圣斗士更是亲自验证过不止一次。所以雅典娜的战士们很少会在坟墓中放上什么东西——他们最珍贵的所有物往往就是一代代流传下去的圣衣。

死者对此并不在意。慰灵地只是为生者准备的一个寄托之处罢了。

一口石棺,一个墓碑,便是所需的全部。有的里面盛放的是完整尸体,有的是骨灰,有的甚至根本就空无一物。在圣战的过程中,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仅仅是在那天下葬的七个人中就有两位只有衣冠冢。

听星矢说艾俄罗斯的尸骸是在射手宫找到的,被艾欧里亚做主火化了。也许史昂教皇下葬的时候也是骨灰吧。剩下三个人的尸体其实都相对完整,不知道是不是直接放在石棺中安葬了。省时省力不说,如同卡妙老师那种情况,想要火化的话恐怕还有点困难……

沉默地走在师兄前面,金发少年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阴暗的笑容,思维心不在焉地发散到了很奇葩的方向。

……

师兄弟两个毫无悄悄潜入的自觉,就这么沿着小路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墓园,于是在入口处理所应当地被人拦了下来。

慰灵地的入口排着十几个如临大敌的杂兵,带队人之一正是冰河曾经见过却又没有记住的墓园值守者。看到冰河背后背着的圣衣箱,两个白银圣斗士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大半夜的,小宇宙提升到十几里外就能感应到,还以为是什么敌人来入侵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整个圣域范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实在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不过,就算冥界入侵也不会跑到慰灵地来吧?除非冥王的先锋都是路痴……

“这位……”左边的白银圣斗士上前两步拦住冰河,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圣衣箱。青铜圣斗士不是都被遣走了吗?“白鸟座?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冰河想看傻子一样送给他一只白眼。“当然是探视了啊。”来墓园难道还能是打猎的不成?

“若是没有黄金圣斗士的手令,你们不能通过这里。”这是女神入驻圣域后颁布的禁令。白银圣斗士闻到了冰河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头。跟在后面的那一个看起来也清醒不到哪里去,连圣衣都没带。

冰河的眉头皱得比他还紧。不通过这里,怎么去看老师?圣域结界内可是不能瞬移的……

他张开嘴,还没等想好怎么说话,就听见艾尔扎克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

“喂,你们这些家伙快让开!”绿发少年这一天不知道第几次大叫大嚷了起来,冰河不禁有些怀疑他的嗓子明天一早会哑掉,“别逼我揍你们!”

刚刚缓和下去一点点的气氛再次僵滞。靠后面的白银圣斗士立刻上前几步,和同伴并肩站立。

“我不想和你们战斗。”冰河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们只是来看老师的……”

要是在老师沉睡的地方附近和人打架,老师一定不会高兴吧?可惜对面的人明显不领情。

“立刻放弃抵抗!”一直没说话的白银圣斗士横眉立目地大喝,明显是个暴躁性子。隐隐有火焰气息的小宇宙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冰河猜测他或许真的就是天炉座,或者是天炮座什么的——经常炸膛的那种……“我怀疑你们是企图潜入圣域的奸细,马上随我们去见十二宫的大人们!”

去十二宫干什么?我要见老师,又不是去见米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艾尔扎克脱手而出的一记钻石星辰拳直接崩裂了。小师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否则当初在海界也不会在把冰河揍个半死之后还要拿贵鬼一个小孩子继续出气。

“哪那么多废话?!”海将军一拳将貌似天炮座的打飞了出去,“我是北冰洋的守护者、魔鬼鱼艾尔扎克!你要想拦我,我就把你打趴下!”

听到这里,冰河那个在酒精作用下依旧昏沉的大脑瞬间分裂成了几个阵营,一个在手舞足蹈地大喊艾尔扎克打得漂亮,另一个幸灾乐祸地大笑冰河你完了,还有一个翻着白眼说我就知道不该带他来……

对着圣域的卫兵大叫我是海将军,真的没问题吗?尤其是不久前两界还狠狠打过一场……冰河苦恼地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看着正向另一名白银圣斗士冲过去的艾尔扎克,以及一众朝着自己聚拢的杂兵们,举起了胳膊……

……

“接下来怎么办?”打了个痛快的艾尔扎克至少还知道不好意思。

冰河有些头大地呻吟了一声,看着面前两个不省人事的白银圣斗士,以及周围人仰马翻的一众杂兵们。两个第七感巅峰的存在对付这些敌人完全没有压力,就连白鸟座圣衣都没必要从背上卸下来。好在两个人虽然脑袋不清楚,但下手总归还有些分寸,没有真的闹出人命来。

总觉得……明天会很惨……

“扔到一边吧……”他无奈地说,手上则毫不迟疑地一人补了一拳,让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反正就在墓园看看老师,有那么几个小时不被打扰就行了。冰之柩的话有点大材小用,之后还要把人放出来,实在麻烦……

艾尔扎克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地上的杂兵。“你们!”他不耐烦地伸手一指,一众躺枪的可怜人同时瑟缩了一下,“都把自己敲晕,然后扔到石头后面去!”

……

纯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只有名字和星座,简单到有些粗糙。但是无论再加上什么,都只会是画蛇添足。

两个少年并肩站在那里,再也没有开口。

冰河记得跟着米罗来到这里的时候,墓园里开满了紫红色的野花,叶片上凝结着冰晶一样的露珠。而二月初显然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只剩下遍地的青草。前一天似乎是下过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让本该是死气沉沉的所在硬是显露出了生机勃勃的感觉。

卡妙的墓前没有鲜花。

不仅是他,其他的墓碑前也都没有,无论是刚刚战死不久的人们,还是更远处那些连名字都在几百几千年的风雨中被消磨得看不清的存在。大概是来过这里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认为,与其将各种鲜艳的花朵采摘下来,放在墓碑前慢慢凋谢,还不如任凭周围的那些历经千百年总会如约盛开的野花来点缀这个神圣的所在。

谁死了还要鲜花呢?谁也不要。

艾尔扎克似乎并不赞同。静静地站了片刻,年轻的海将军抬起手来,小宇宙微微闪烁着,周围的水汽逐渐聚拢在他的手心,渐渐形成一支惟妙惟肖的冰晶鸢尾花。他蹲下身子,一言不发地将冰花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

冰河没有阻止,也没去问这朵花所代表的含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念方式。

他将圣衣箱放在地上,然后挨着艾尔扎克坐了下来。两人都没有想回家的意思,只是无声地注视着老师的名字,苦闷烦躁的心绪重新归于宁静。在这个离老师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心中那种难受的空洞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金发少年渐渐有些犯困,隐隐记起自己今天似乎陪着艾尔扎克跑了不少地方,此刻终于感到了一丝疲倦。

要不,就在这里待上一夜算了?

老师大概又会看不惯他的脆弱了。但今天是老师的生日,应该不会太过苛责吧?大概只会在多次驱赶未果后,带着无奈的表情由着两个徒弟腻在自己身边。

就像几年前的集市上,两个小孩子满脸惊叹不舍地在那个罕见的鲜花摊子前来来回回“路过”了七八次之后,终于让那个石青色长发的年轻人极为无奈地买下了一束蓝色的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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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师徒

之所以选择慰灵地作为第一站,主要还是因为那个地方一向人烟稀少,既不引人注目,也不必造成更多的伤亡——而并不是非要从墓里爬出来不可。他们此时所使用的身体并非原来那个,而是被冥王顺手塑造的临时容器。

“人并非是拥有灵魂……人本身就是一个灵魂,只是拥有了一具身体。”这是阿布罗狄充满了诗意的解说,大概是为了让所有人稍微看开一些。

卡妙倒是没想那么多。换个新身体是必须的事情——也许他自己的身体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解冻,但其他人经过几个月时间想必是过了保质期的。

阿布罗狄还说这样也好,至少不用爬着满身蛆虫回到圣域。

“你这血液里都是毒素的,不用担心虫子吧?”撒加翻着白眼说。

迪斯一把勾住修罗的脖子,故作不满地抱怨:“你们考虑下我们这些尸骨无存者的心情行不?”

就连史昂也忍不住开起了有些发黑的玩笑:“换成我大概就要变成骷髅兵喽?”

二百多岁的老人家似乎连心理年龄也重新回到了十八岁,红色的瞳孔闪烁着有些孩子气的笑意,让早已习惯了教皇威严的五个年轻人感到一阵不适应。

其实他们都明白的。欺骗神祗出卖灵魂所能借来的也不过是短短十二个小时罢了,他们甚至连亲眼看到一缕阳光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前方的路途无比艰辛,拦在前面的必然会是他们最不想与之为敌的那些人。

背负了这样的使命,对自己最亲密的战友都不能坦然相告,那么在这些小事上口不择言一点,也是一种宣泄吧。

前面的路上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考验。这是他们接受了任务时就已经达成的无声共识……

“吾师……卡妙!”

……但谁也没想到考验来得那么快。

长久的对视。爱琴海的夜风轻轻拂过,带着泥土和海水的气息,将石青色的长发微微扬起。

卡妙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训练地的木屋里,看着两个徒弟并排坐在他的对面,他们身后就是燃烧着橘红色火焰的壁炉。只是一瞬间,冰河流着眼泪的倔强面孔和艾尔扎克恨意沸腾的小宇宙在脑海中匆匆闪过,让他再次回到了眼前。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两个孩子紧挨着靠坐在白鸟星座的圣衣箱旁边,身后的天空上是绯红色的月亮。他们都比印象中成熟了不少——也可能只是作为老师的产生的错觉,毕竟上一次见到冰河距今也才不过几个月时间。艾尔扎克明显消瘦了一些,面部的线条变得更加刚硬,左眼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是在他以海将军的身份潜入圣域之前还是之后?冰河呢?左眼的绷带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个臭小子是什么时候重新聚在了一起?

一瞬间,卡妙的心头涌上了无数杂乱的疑问和更加杂乱的情绪。在寒冰地狱沉睡的那段时间,他们对于地面上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称得上灵通。史昂教皇和撒加似乎都知道些许内幕,但是一路上匆匆行进,几人的关注点大多放在了即将到来的苦战上,对这些注定无法插手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交流。

 无论如何,女神在上,感谢您解开了我最大的一块心病……

两个孩子的眼睛如同当年那样认真地盯着他,虽然各自只剩下了一只,但是里面闪烁的光芒依旧明亮异常。

金发少年在喊出老师之后,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终于确信了他的身份。一瞬间,冰山融化,雪水透过浅蓝色的眼眸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开心的傻笑。

“老师果然更喜欢艾尔扎克!”有些失落的语气没有让他的笑容减弱半分,“我来看你的时候,你就没有出来打声招呼……”

一时间,包括被指责偏心眼的老师在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倒是那个一直半阖着眼皮带着三分惊喜七分紧张的表情注视着卡妙的绿发小子闻言皱了皱眉头,偏过头看向师弟。

“不应该的。”他沉吟了一下,猜测道,“说不定是因为我们这次是一起来的,所以老师才出现了?”

金发的那一个露出思索的表情,心不在焉地抬起手来擦了擦眼泪,目光完全没有从卡妙脸上移开的打算。“也许是吧……”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要不我们下次再来试试?”

“日期说不定也有关系。可能是要水瓶月,也可能只有今天这一天……”

耳边听着两个徒弟这就开始旁若无人地讨论起老师诈尸现象重复出现的可能性,卡妙觉得自己爬出棺材的方式肯定是出了问题。你们两个关注的重点是不是不太对?难道是没睡醒?不过刚才自己出现后马上就被发现了,说明两个小家伙的警惕性不差,应该并没有入睡啊?

可旁边那几个不该活着的大活人你们没看见?

大活人身上穿着的冥衣没看见?

还有,你们一开始难道真的打算就在慰灵地睡一夜?

……

卡妙身后不远处,几位被忽略得很彻底的前黄金圣斗士面面相觑。撒加甚至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冥衣,盘算着难道是冥界进行了技术革新、这一届的冥衣都自带隐身效果?那样的话,圣战前景堪忧啊……

史昂清晰地感受到了两百年的代沟。

为什么两个活见鬼的人表现得这么淡定,而被见到的鬼却一脸……呃,活见鬼的表情?

“……他们两个是谁?”他有些抑郁地开口询问。

在场众人除了卡妙,修罗是唯一一个曾经跟冰河打过照面的,即使并没有太多交流。“金发的那个似乎是白鸟星座,当初闯宫的青铜圣斗士中有他一个。”他眯着眼睛,结合着圣衣箱给出了自己的猜测,“另外那个就不知道了。”

“听称呼也是卡妙的徒弟……”撒加不确定地补充。卡妙有两个学生他是知道的,可是另一个不是说出意外死了吗?

“他们怎么会等在这里?”史昂谨慎地表示了自己的怀疑。他们的回归没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有时间提前做好准备,按理说不可能是专程来迎接他们的……

几个人再次把视线转移回那边的师徒仨身上。两个小鬼眼睛盯着老师,嘴里却自顾自地交谈着。卡妙的表情平静依旧,但是作为相识多年的战友,他们都看得出来水瓶座已经快要破功了……

于是史昂终于确信,不惜代价打上圣域为雅典娜报信的计划在刚刚开始进行时就已经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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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使命

气氛越来越诡异。围观众里面有两位曾经是圣域的教皇,但是遇到这种情况依然免不了当机了一阵。按理说,见到他们的圣斗士,不说如临大敌惊恐万分,就算迟钝点至少也该问一句怎么回事吧?这样他们才能按照既定的剧本唱下去。可眼前这两个少年人表现得这么淡定,反倒让他们多了一种奇怪的尴尬感。

总有种……跑错了片场的感觉……

余光瞥见周围似乎又多了不少模糊的影子,史昂皱了皱眉头,干咳一声提醒情绪有些激动的卡妙。他们可是带着使命来的,而冥界显然不可能对他们毫无防备。正牌冥斗士们的出现是迟早的事。

唉,不管两个小家伙为什么会这么巧堵在这里,还是考虑下如何收场吧。任务必须进行下去,不知道两个少年人听到他们的说辞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但若不得不杀了他们……卡妙看起来肯定是下不了手的,真到了那一步谁去做这个恶人?

卡妙这时也发现了暗处的那些窥视者,定了定神,冷眼审视着两个弟子。怎么处理他已经考虑好了:他们的目标是远在女神殿的雅典娜,所以在路上不能耽误太长时间。战斗一段时间后可以借口赶时间抽身离去,留下那些见不得人的家伙阻拦。两个孩子应付起来或许会有点辛苦,但还是有很大希望坚持到援兵到来。若是他们的状态实在不好(从目前情况来看很有可能),那就将他们重伤之后想办法瞒过监视者蒙混过关。若是都不行……卡妙抿了抿嘴唇,不愿意考虑最坏的可能,但是内心里已经有了觉悟。

他是雅典娜的圣斗士。

若要抉择,他只能……再一次,对不起两个弟子了。

“你们来的正好。”他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有些诧异,“我的弟子们……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老师的话,就听从我的命令——”

他用的是平时很少用到的措辞,想借此来提醒两个少年不要相信自己。但是看到面前的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立正站好,昂首挺胸地等待自己的指示,卡妙忍不住多停顿了一秒。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按照圣斗士对女神普遍的忠诚度,他的命令只会刺激别人的反抗。但面前有一个可是海斗士,和雅典娜没有什么关系的……万一弄假成真了,岂不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无论是被忽悠着去十二宫送死还是一不小心真的伤到了女神,都是他不愿意承受的后果。只希望冰河能拦得住他……

冰河?

水瓶座的目光朝金发少年飘了一下。闪烁着愉悦与期待的大眼睛朝他眨了眨,里面还带着未干的水雾。

“……”

难道最终可以寄希望的只有艾尔扎克的叛逆情绪?

“跟在我的身边,一起打上十二宫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卡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自己的台词。到了现在这一步,也只能随机应变了。他甚至可以感到几个战友同情的目光黏在后背上。

女神在上,他真的不擅长应付这种突发情况……

冰河苦着脸,肩膀明显一垮。“……又又又又又又打一次?”他表情夸张地问,语气就像是……被布置了额外的训练任务?

“我倒是无所谓,”艾尔扎克一脸认真,说出来的话却有些惊世骇俗,“可是为什么啊?”

卡妙眼皮一跳。好在之前两个小子反常的表现已经让他有了些心理准备,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甚至于,听到身后传来几声仿佛牙疼一样的吸气声,他还略略有些幸灾乐祸。

你们要是知道艾尔扎克根本就不是圣斗士而是隔壁波塞冬家的,还会那么淡定地看戏吗?

“为了取雅典娜的人头!”他语气坚定地爆出最后的猛料,等待着冰河的激烈反驳。

“诶?”反驳没有出现。白鸟座少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卡妙心里暗暗一紧,以冰河的性格,绝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迟疑。现在这表情不像是在为难,倒像是……喝醉了脑子转不动?

等等……

水瓶座嘴角微微一抽,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两个徒弟没心没肺的表现突然有了很好的解释。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酒精气息明显不是他的幻觉。

两个臭小子,每次凑到一起就爱惹祸……话说我刚刚为什么会为他们重新相聚感到高兴啊?

“为什么啊?”艾尔扎克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仍在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任务细节,完全不知道卡妙老师已经在盘算着关他们小黑屋了,“取那个丫头的人头有什么好处吗?”

“……”

虽然你是海将军,但是至少也要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吧?这一副要算工钱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初见面的惊喜和怅然渐渐被某种熟悉的胀痛替代,卡妙开始思念西伯利亚木屋的急救箱中常备的头疼片。

我这才死了多久,两个徒弟怎么这么快就长歪了呢?

这就学会对着老师撒酒疯了,以后还得了?

看到卡妙似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撒加看了一眼史昂,上前一步。卡妙一向是个老实孩子,这种口不对心的话还是他说得比较顺口。“完成任务之后,冥王陛下将会赐予吾等永恒的生命——”

他的话被粗暴地打断。“混蛋加隆,你放屁!”绿发少年破口大骂,刚刚那副乖宝宝的样子荡然无存。就连金发的那个听到之后也转过脸对他怒目而视。

赤果果的区别对待啊……他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了吗?怎么说也是卡妙的话比较大逆不道一些吧?

撒加不由得一愣。自从接任教皇以来——不对,自从穿上双子圣衣以来,就没有人这样骂过他。当然除了加隆,加隆不算……咦?等等,他刚刚叫的是加隆?

惊愕之下,双子座连生气都没顾上,满脸纠结,让其余几个不仗义的围观者又是一阵闷笑。

“去尼玛的永恒生命!”白鸟座少年至少声音比同伴稍稍小了一点,但是语气同样……豪放。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待人一向礼节周到的卡妙,眼神中写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过冰河接下来的话让他们都感到一阵惭愧。

“卡妙老师要是对生命那么眷恋的话,在水瓶宫死的……就会是我……”金发少年的声音越说越小,语气中充斥着深深的哀伤和自责,到最后眼泪已经再一次涌了出来。“老师……对自己的生命……一点都不爱惜……”

唉,原来如此……难怪他不相信卡妙会投靠冥界。众人心中同时感叹一声,对金发少年多了一丝同情。

“冰河——”卡妙心里也有些难受,有心说点什么,但是艾尔扎克很体贴地挽救了他的使命。

“——老师就是个大傻瓜!”绿发少年的注意力从“加隆”身上移了回来,猛地伸出手指着卡妙的鼻子大声宣布。

“没错!大傻瓜!”冰河有样学样,满脸委屈控诉地指着卡妙,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

静默。

慰灵地的天空飞过几只乌鸦。

然后迪斯马斯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我有点喜欢这两个小子了……”他小声对阿布罗狄说,音量刚好是所有人都能听见的程度。

就连隐藏在暗处的冥斗士看向卡妙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探究。

现在说我不认识他们还来得及吗?

卡妙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使命不使命的全都忘在脑后。他现在只恨不得立时将这两个丢人现眼的熊孩子揍个半死。

寒冰的小宇宙猛地燃起,带着仿佛能够冻结时空的冰冷温度。卡妙的眼神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万年冰川一样的冷漠。“既然你们不愿意服从我,”他说,蓝色的瞳孔中映着深紫色的光芒,显得诡谲异常,“那就由我亲自送你们去地狱吧!”

意识到卡妙已经有了决断,其余几个黄金圣斗士对视一眼,各自退开几步摆开阵势,挡住了墓园的出口。

就这样,艾尔扎克依旧没意识到危险。“等一下,”他面带疑惑地说,“我没说不去啊……不就是问个理由吗——”

怕的就是你没说不去……复活的黄金圣斗士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这句话。

相比之下,冰河的反应就激烈多了。“老师又要打架吗?!”他红着眼睛,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质问,脸上还残留着不久之前的委屈,随后气冲冲地一扬腿踢开白鸟座的圣衣箱,“打就打!又不是第一次了!”白色的圣衣并没有被主人醉醺醺的状态影响,仍然精准无比地套在了身上。与卡妙极为相似的小宇宙升腾起来,白鸟座少年倔强地抿紧嘴唇,还不忘了吸吸鼻子。“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虽然台词不太对,但是戏总算可以唱下去了……卡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艾尔扎克又不干了。

“战甲什么的,我也有啊!”绿发少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狭长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小宇宙猛地爆发。蓝色的小宇宙虽然比不上另外两个人那样刺骨的寒冷,但却隐隐有种潜伏很深的危险波动,仿佛海底的暗流。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爱琴海的方向闪过一道金光,笼罩在少年身上,叛逆期的别扭孩子一瞬间变身为波塞冬的得力战将。

……你个海将军凑什么热闹!还嫌不够乱吗?

撒加感应着有些熟悉的小宇宙,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当初加隆闯进圣域后在海边接应他的那个海将军吗?居然是卡妙那个据说不久前刚刚死去的徒弟?很多疑问终于有了解释,比如那一天卡妙追击加隆未果回来复命时,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失魂落魄的……

看来事情有点麻烦。海界与圣域的关系一向比较复杂,是结盟还是为敌通常要看当代波塞冬有没有犯二。很遗憾,不久之前海皇似乎确实在某个混球的撺掇下犯了个小二……撒加和史昂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有些凝重。若是海界也介入了圣战,女神就真的危险了。

这边两个前任教皇各自在心里考虑着危机公关,另一边的对峙仍在继续。醉是醉了,但是两个少年人的小宇宙燃起时,耀眼程度竟然和卡妙不相上下。

“老师你看,我的鳞衣也很威风的!”魔鬼鱼狰狞的头盔下,少年海将军说的话却完全与形象不符,活像个显摆新玩具的熊孩子,“以后不用再跟那只鸭子抢圣衣了!”

冰河抢先出手,一记钻石星辰猛地挥出,目标却不是卡妙而是艾尔扎克。

“混蛋艾尔扎克,你说谁是鸭子!”他破口大骂,看着师兄一个后空翻避开冻气的攻击,倒是没有继续追击,“可恶的北冰洋海鲜!”

“……”

这节奏不对啊……怎么就严肃不起来呢?修罗神情有些木然,有些无助地转头看了一眼史昂。

被看的人伸手扶额。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两个小鬼根本就是喝多了。正常人跟醉鬼是没办法交流的,更何况是第七感巅峰的醉鬼……多年前一众小黄金东倒西歪的形象突然闪现在脑海里,史昂只觉得脑仁生疼,果断把麻烦扔给了最该头疼的人。

“卡妙,你自己的徒弟自己应付吧!时间紧迫,我们先走了!”

我不管了……我再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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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混战

纯白。蔚蓝。深紫。

三股绚烂的小宇宙争相辉映,边缘处相互碰撞着,凝结出细小的冰屑弥漫在空气中。周围气温持续下降,眼看就要达到临界点,然后——

“噗……”艾尔扎克突然笑场。

剑拔弩张的气氛猛地一泄,像是只被戳破了的热气球一样扑倒在地。感觉浪费了表情的冰河不满地扭头。

“我……我只是突然发现……”艾尔扎克摆摆手表示歉意,仍然笑得喘不过气来,“你看看现在这个样子:圣衣,鳞衣,冥衣……咱们这个东西伯利亚垦荒队的政治成分还真是复杂啊哈哈哈哈哈!”

……什么垦荒队?

卡妙嘴角一抽,小宇宙的威势凭空又涨了一截。

……

另一边已经跑出墓园的史昂听到远远传来的笑声,脚底下一乱,险些把自己绊了一跤。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的巨蟹座青年已经忍不住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好名字!东西伯利亚垦荒队!”

史昂和旁边的撒加对视一眼,同时苦笑。这第一关的守将就如此出乎意料,后面真不知道会怎么样。穆现在应该守在白羊宫吧?他那温文尔雅弟子应该不会这么丢人吧?穆唯一一次喝醉酒还是在六岁时候,当时就狠狠教训过了长大之后应该不会再那么胡闹了……吧?

“两个第七感的醉鬼,唉……当初就该强制推行禁酒令。”这都什么事啊?

“强制禁酒的话不光是卡妙,就连童虎老师都会反对的吧?”撒加的语气干巴巴的,眼神有些躲闪。十三年见不得光的教皇生涯,沉重的压力和自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在这方面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自律。

“醉鬼?”山羊座的黑发青年尚未完全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刚硬的脸庞明显还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是酒精的话,小宇宙一开启不是很快就能去除了么?”

史昂怔愣了一下,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大概……他们也是不愿意清醒吧?”撒加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不愿意清醒?”

“是啊……”史昂摇摇头,接过话来,“如果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卡妙,他们或许不会这么胡闹。”

“只怕他们潜意识里都是将卡妙当成了幻觉,所以才不愿意让自己清醒过来。”看到修罗依旧不太明白,撒加直截了当地解释。他自嘲一笑——当初自己似乎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还是另一个人格趁虚而入抢过了控制权,才没闹出什么笑话。

否则的话,海龙将军闯入圣域,结果却被神志不清的教皇强拽着去拼酒……三界至少会笑上五百年。

一向严谨的修罗皱了皱眉头,似乎还是有些疑惑,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阿布罗狄自从出现开始一直饶有兴致地默默围观,直到几个人已经可以远远看见白羊宫了,这才摘下口中的玫瑰。

“我只是意外,”手指心不在焉地点着自己的嘴唇,美到天怒人怨的双鱼座战士轻轻开口,“号称酒瓶座的卡妙……教出来的徒弟居然会撒酒疯?”

……

“钻石星辰!”

两股不相上下的冻气在半空碰撞,然后马上被第三道相似的纯白色气流打破平衡。对峙的两人各自向一旁跃开,躲过残存的冲击。之后第三个人趁机向其中一人出手……

重复。循环。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是第几遍出现了,只不过此时师徒三人已经相当有默契地将战场转移到了墓园的外围,以免对慰灵地造成太大的破坏。

唯一清醒的一个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在实力并不完全占优势的情况下有意识地引导着战斗的节拍。每一道被闪过的攻击总是会坏心眼地朝着留下监视冥斗士的偏移。冰河与艾尔扎克有样学样,也似有心似无意地朝着冥斗士聚集的方向放了好几招,几乎让人觉得他们根本就没喝醉。

被围攻的卡妙对徒弟们下意识的配合感到很欣慰,同时也不得不纠结……虽然都在有意无意地放水,但是两个小子的实力的确已经成长到能与自己公平对战不落下风的程度了。真怀念当初闭着眼睛都能把两个熊孩子同时打趴下的时代……

不是没有冥斗士注意到,这三个人互相对抗的时候用的全都是钻石星辰,而打偏时却会突然冒出一个大招……不过这些观察力强大的战士往往在看到曙光女神的虚影后就回归冥界了。

东西伯利亚垦荒队多年来的默契绝不是区区酒精就可以完全掩盖的……等等,什么垦荒队?!卡妙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刚刚还有些愉悦的心情瞬间被恼火取代。

“曙光女神之宽恕!”

两个醉鬼机智地一左一右躲开了直接冲击,于是又有一位冥王的忠诚战士回归了冥界……

第几个了?卡妙手头动作稍微一顿,眼角的余光在寒气弥漫的墓园里迅速扫了扫。冥斗士们大概是打的让他们师徒三个自相残杀的主意,一直都没有直接插手,这么一会已经躺下了五六个。这倒是意外之喜……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一记歪歪扭扭的左勾拳擦着他的鼻子掠过,带着几片零零碎碎的雪花。卡妙侧身避开仿佛是延迟了几秒钟的半记钻石星辰拳,却听见金发少年突然大哭起来。

“你又逼我对你出手!你又逼我!”冰河嘴里语无伦次地嚷嚷着,手上动作丝毫不停,拳拳都在往自家老师脸上招呼,“逼我有什么意思吗?!”

卡妙心里一痛。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本来,做出那样的决定他是问心无愧的,既没有背叛女神,也没有背叛撒加的友情,还能用自己的死成全冰河的梦想。可是自己似乎漏算了他的死对冰河造成的伤害,以至于过了这么久,冰河还是对此难以释怀。

唉,这个小家伙,教他冷酷无情没学会,倒是把自己心软的毛病学了个十足十。

“我——”青年心里迟疑是不是该暗示几句。按理说现在摊牌仍然有些冒险,虽然冥斗士们已经避开了他们,但难保不会有暗中窥视的手段。可是若就这么继续装坏人,心里又有些不太甘心。当初就是因为没有多解释几句,才让两个徒弟都误会了他,对他如此怨恨……这一次若是不把话说开,只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一向是做出了决定就绝不退步的水瓶座圣斗士竟一反常态地患得患失起来。

其实师徒三个人里面性格最坚定的是艾尔扎克,甚至于执着到了偏激的程度。看见老师和师弟这么相对无言的场面,魔鬼鱼极为果断地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老师是大坏蛋!”他站在卡妙的侧后方,一边甩着钻石星辰一边高声宣布。

“大坏蛋!”冰河泪流满面,带着哭腔表示附议,学着师兄的样子朝老师的脑袋一拳击出。

“……”

你们认真点行不?这是圣战啊!圣战!!

解释什么啊解释,现在这俩混球能听得明白才怪……卡妙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嘴仗方面处于绝对下风,索性闭上嘴,有什么事也要等把两个熊孩子打趴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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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释怀

不知什么时候起,整个墓园已经笼罩上了一层白霜。即使没有对四周的墓碑造成什么破坏,冰之战士对于环境的影响仍然是最不可忽视的。不过此刻,战斗早已从一开始儿戏一般的冻气碰撞演变成了近身肉搏。师徒三个似乎都打出了真火,但是小宇宙却消耗到了极限,只能不顾形象地拳打脚踢。卡妙有些意外地发现两个弟子的格斗技巧倒是都挺熟练……难道是之前练习过?

再这样纠缠下去恐怕真要耽误事了……感受着所剩无几的小宇宙,水瓶座战士狠了狠心。虽然从内心里不愿意去十二宫面对昔日的伙伴,但若真要把十二个小时都浪费在两个胡搅蛮缠的混小子身上,也着实有些不太像话。

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卡妙双手高举,一记曙光女神之宽恕全力压向离得稍近一些的艾尔扎克。冰河下意识地冲过去,用钻石星辰挡开了一小半,但是艾尔扎克还是被打飞了出去。

新一轮的嘴仗猛然爆发。

“老师就是偏向冰河!”被师弟扶起来的绿发少年满脸不开心地抱怨。

“哪有的事?”冰河有些委屈地瞥了一眼卡妙。刚刚拦下攻击的时候他的右臂也被冻气侵蚀,胳膊已经麻木得抬不起来了。

“……”卡妙已经见怪不怪了,站在原地调整着呼吸,全力运转着小宇宙,想要尽快恢复一些力量。

耳边,两个少年的争论仍在继续。

“老师对你总是那么温柔!”艾尔扎克大吼。

那时的冰河是一个无法接受母亲死亡的小孩子,不知道即使是最强大的圣斗士也会对已经死去的人无能为力。卡妙也许会承认冰河的天赋,但对他能得到白鸟圣衣的前景并不看好,所以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一些要求。

“老师总是对你的进度更关心一些。”冰河满脸郁闷。

那时的艾尔扎克是一个有着非黑即白的简单世界观的小孩子,天真的认为只要竭尽全力守护正义世界就会变得美好。他不了解死亡和牺牲,不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只有深深浅浅的灰色。而卡妙羡慕他,无法也不忍心打破这样的幻想。

“老师可从来都没有安慰过我!”艾尔扎克仍在大吼。

他无法忘记在冰河刚来到西伯利亚的时候经常从噩梦中惊醒,在床上缩成一团小声抽泣,而老师会很快出现在冰河的床边柔声安慰着。他在不远处的床上偷偷看着,明知道那是因为冰河曾经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羡慕。

“你出事之后老师哭了呢……”冰河吸了吸鼻子,“他以为我没看见……”

卡妙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过多地责备他,但他宁可卡妙狠狠打他一顿,也不愿意这样日复一日地被老师忽略。一个人住在木屋的时候他总是会被久违的噩梦困扰,每次惊醒时都会想起老师一个人坐在壁炉边失神的样子。老师为艾尔扎克伤心,也对冰河失望,所以直到一年后冰河正式穿上了白鸟圣衣他都一直没怎么回家。也许是不想再见到他了吧……

“老师——”艾尔扎克习惯性地大吼,但是声音卡在那里,怎么也吼不出来了。他的嗓子有些古怪地发紧,表情迷茫,像是个迷路的孩子。“老师……也会哭?”

老师的感情不都是留给冰河的吗?怎么会为了他伤心?他只是一个天赋不错的弟子,最有希望继承白鸟圣衣的训练生。老师送给他的是作为圣斗士的鼓励和期待,而不是像对冰河那样的怜爱和关怀。但若是如此,老师又为什么会把那个丑兮兮的天鹅木雕珍而重之地藏在抽屉里?

若是如此,为什么他还要一直躲着不敢见老师?

“是啊,老师还会笑呢……”冰河抬起头来。不远处卡妙的身影在一片洁白的墓园中有些模糊,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水瓶宫。“只可惜,我直到最后才明白。”

老师平时话不多,不过对两个徒弟其实一直没有吝惜过自己的微笑。但是冰河记得最清楚的仍然是那一瞬间的笑容。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老师的脸,老师的笑。在战斗的最后,他耗尽力气栽倒在地上,视线中一片纯白,却奇迹般地找到了老师唇边细微的弧度……

其实,老师并没有真的对他失望过吧?

一阵沉默。卡妙微微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然后冰河突然扑了过去,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小孩子那样紧紧抱住卡妙的腿。青年人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躲开。

“对不起对不起……”他听见金发少年跪在地上抽泣着,声音含糊不清,“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了……但我还是宁愿死的是我!”

艾尔扎克扶着身边的墓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虽然是海将军,可我依旧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绿发少年肃容宣誓,独眼灼灼地盯着卡妙,似乎清醒了一瞬间,“所以老师,请千万、千万……不要赶我走。”

到了现在,已经不必再说什么了。

卡妙释然一笑,然后低头,抬腿,一脚将冰河踹了出去,正中刚刚站稳的艾尔扎克,动作一气呵成。两个少年在结满冰霜的草地上滚成一团,再也没站起来。

这场旷古烁今的师徒大战,最终由做老师的以微弱优势胜出。

……

凝结成冰的野草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响声。卡妙走到两个弟子身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熊孩子。

艾尔扎克费力地抬起胳膊,将冰河从自己身上推到一边。臭小子该减肥了……

“幻觉中的老师揍人也这么疼……”他低声嘟哝着,呲牙咧嘴地揉着胸口。先是中了半记曙光女神之宽恕,又被冰河撞在了同一个位置,也不知道肋骨断了几根。“果然比隆奈迪斯那个混球强多了。”

冰河闷哼一声,翻过身子,斜靠在某个前代圣斗士的墓碑上。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视线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幻觉上。盯了良久,浅蓝色的眼眸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金发少年咧咧嘴,僵硬的面部肌肉扭曲成了一个掺杂着惊愕的苦笑。

“艾尔扎克,”他的声音飘忽,听不出来是想哭还是想笑,“我觉得……似乎、可能、也许……不是幻觉……”

朦胧的月色中,卡妙默然不语,眼神冷得可以冻死北极熊,左眼下面那一片乌青也不知道是被冰河踢的还是被艾尔扎克捶的。

墓园完全静了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风声。冰之战士的战场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接近的。周围监视的冥斗士早就在接近绝对零度的冻气对决中死的死逃的逃,附近的空间充斥着将融未融的细小颗粒,一切隐藏的事物都会无所遁形。

这倒是个绝好的机会……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居然真的能赢得一个甩开监视的机会,哪怕只有短短片刻,也是命运眷顾了。两个弟子的实力肯定是能帮得上忙的,若能协助他们几个“叛节者”完善计划,那么成功的把握又能多上不少……

“你们听好——”卡妙心里一动,微微俯下身子,低声提点,“接下来的战斗,是要去冥界的。你们需要……尽快……”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停住。

冰河泪目不语,就这么盯着老师舍不得眨眼,嘴角带着温柔恬静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再无关系。

艾尔扎克眼中流下一滴眼泪,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解脱。

“……”

卡妙闭了闭眼睛,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果然刚刚是想多了吗?这两个混蛋小子哪里有清醒的样子啊?

难得有这么个宝贵的机会解释一句,你们到底是明白没有啊?

罢了,罢了……

双手交握,缓缓举过头顶。绚烂的极光从曙光之神的瓶口倾泻而出。

……

冰棺上附着了寒冰地狱冻结灵魂的寒气,也算是他在第八狱醒来后最新的领悟,只凭第七感是不可能打破的。大概也只有巅峰状态的童虎老师亲自手持天秤座的黄金兵器,才能达到打破冰棺的力量吧。

卡妙打量着面前的两具杰作,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至少有了这么一场战斗,自己也算是多了些心理准备,接下来面对十二宫中的昔日战友时,不会再被内心的煎熬影响到判断。

他站在原地休息了一阵,等到几近枯竭的小宇宙又一次恢复了些许生机,这才转头看向远处。钟楼上的火已经烧到第四宫了,希望自己这个时候赶过去还能帮上忙。

他转过身,余光瞥到远处自己墓前奇迹般没有受损的冰花,眼神忍不住柔和了些许。艾尔扎克与冰河真情流露的表现并非没让他动容。

虽然场合不对,但是他还是庆幸能有机会见到两个爱徒最后一面。

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啊……

女神,请原谅我的私心。我终究不希望他们受到什么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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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冰河:O(∩_∩)O~~老师回来了我好开森……

艾尔:TT_TT老师亲自来制裁我我死也甘心了……

卡妙:……(心好累)

史昂站在白羊宫前一脸凝重:我的弟子穆,你今天没喝酒吧?

穆:……(吾师史昂,您莫不是在冰地狱冻坏了脑子?)

远在处女宫念经的沙加:咦?圣战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突然有珠子变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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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最后的传承

“冰河不在水瓶宫?”星矢微微一愣,开口确认道。

一群人正聚集在射手宫看望正在恢复期的艾俄罗斯。刚刚到来的天马座少年发现人基本都聚集在了这里,提出干脆把所有人都找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嗯,卡妙先生带着他和艾尔扎克暂时离开几天,”回答的是紫龙,看起来是得到了些内幕消息,“据说是要进行特训。”

“特、特训?!”瞬明显是才听说,清秀的脸上满是震惊。星矢觉得自己的表情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特训?圣战都结束了诶,用得着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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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届黄金圣斗士是历来最遭罪的,也是最幸运的。以往的黄金圣斗士从没有过在圣战开始前就因内乱减员一半的辉煌战绩,也没有在冥界最深处打碎三位神祗卧室大门的彪悍壮举,更没有遇到过在死后还能被复活的逆天机缘。

黄金圣斗士是被雅典娜女神复活的。

回到圣域之后,纱织突然发现正在自动修复的十二件黄金圣衣上散发着隐隐约约的灵魂波动,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从冥界挖了墙角。于是紫发少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幸灾乐祸,极为愉快地耗费神力为他们重塑了身体。

就算是雅典娜也无权从冥界带走死者的灵魂,但是黄金圣衣可不属于冥界……神祗其实也喜欢钻规则的空子。叹息墙前,十二位黄金圣斗士的灵魂都附在了各自的圣衣上,就这样被顺理成章地偷渡了。

这并非没有先例,比如艾俄罗斯的灵魂在他死后其实一直附着在射手圣衣上,而不是如同大家起先猜测的那样仅仅留下了一缕残存的意念。

撒加后来证实:史昂之所以没有将艾俄罗斯一道唤醒,就是因为这货当时根本就不在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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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和艾俄罗斯是最后两个醒过来的黄金圣斗士。

十二位战士的灵魂在叹息墙前差一点就被彻底撞散,于是每一个人都在雅典娜小宇宙笼罩的十二宫中休养了一段时间才恢复意识。

在这之中,艾俄罗斯和卡妙的灵魂是损伤最严重的。艾俄罗斯的灵魂在死后强行滞留人间,附着在圣衣之上十余年时间,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直到最后在黄金圣衣的共鸣之中才奇迹般地被再次唤醒。而卡妙……卡妙是因为死过两次之后还要去撞墙,最后又跟水瓶圣衣一起被拆了一次,把能受的罪都受了一遍。

要知道,在没有领悟第八感的情况下,凡人的灵魂每一次经过生与死的界限时都会受到创伤。而五件被海皇送进极乐净土的圣衣在被神力击碎之后,上面附着的本就不太稳定的灵魂又进一步受到了不小的损害。

因此,当射手和水瓶两件圣衣在极乐净土破碎之后,两人的灵魂差一点就彻底消散了。虽然最终在女神的护持之下有惊无险地过关,但两个人复活后还是昏迷了足足四个月。

很让人揪心的四个月。两位战士就这样穿着黄金圣衣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宫殿里,像是在无忧无虑地沉睡,又像是永远不会醒来,却让其他人的心一直悬在那里。

艾欧里亚身体恢复到能下床的地步就天天往射手宫跑,而冰河跟艾尔扎克更是从冥界一回来就住在了水瓶宫。

“把他放在冰棺里多方便。”双鱼座阿布罗狄散步时溜达到邻居的宫殿,看见两个紧张兮兮坐在卡妙床边不肯挪地方的少年,顺口提议,“等他恢复后自己出来就是了,省得你们一天到晚在这里盯着。”

一蓝一绿两只眼睛同时递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在没有喝醉的时候,两个孩子都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老师醒过来我会转达你的问候的。”冰河翻着白眼说,语气颇有些意兴阑珊,目光又回到了老师的身上。

相比之下,天蝎座米罗基于《睡美人》给出的提议则被艾尔扎克以更加暴力的方式驳回了。

……

嗯,艾尔扎克。这家伙虽然是海将军,但是在冥界可是帮了圣斗士们不小的忙,不仅跟冰河两个人合力干掉了三巨头之一的米诺斯,还救下了失去圣衣、差点与拉达曼迪斯同归于尽的加隆。于是圣域从女神往下都对他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尤其是在绿发少年专程跑到白羊宫,郑重其事地向满脸不知所措的贵鬼鞠躬道歉之后。

“找时间带你去南极看企鹅!”他保证道,从此成了贵鬼除了师父之外最崇拜的人。

“那熊呢?”从小就在人烟稀少的帕米尔高原长大的红发小鬼一脸兴奋,对只在书本上看过的东西极为向往,“有没有熊?”

“南极熊啊……”年轻的海将军有些苦恼,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钟,“那就只能让冰河雕给你看了。”

说罢身手敏捷地跳下台阶,险而又险地躲过了某人一记恼羞成怒的钻石星辰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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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其余的话题太过沉重,太过感伤,让劫后余生的战士们一时不愿触及,于是冰河和艾尔扎克撒酒疯的小插曲以最快速度传遍了十二宫,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两个少年在经过了起初的面红耳赤之后也渐渐淡定了,接受了这会是一辈子黑历史的事实。

后来他们躲在水瓶宫中对了半天口供,想回忆起来醉酒之后都干了什么蠢事……没人知道他们商量出了什么,但是当天晚上冰河连饭都没吃就在艾尔扎克不厚道的笑声中离开了圣域,一走就是几个小时。

“他去干什么了?”瞬问。

“送他弟弟妹妹回家。”艾尔扎克回答,独眼亮晶晶的,闪烁着明显的恶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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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艾尔扎克被再次觉醒的海皇正式任命为海界驻圣域外交官,负责与雅典娜女神联络。天知道波塞冬和雅典娜需要对话的时候一向是各自张开小宇宙对吼的,需要外交官干什么用……

也许波塞冬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泡在圣域陪老师吧。要知道,现在的艾尔扎克在海皇面前比加隆受待见得多。

冥界一战,艾尔扎克大放光彩,不仅得到了圣斗士们的认可,也让海皇觉得长脸了。若不是在叹息墙前魔鬼鱼鳞衣和鳞衣的主人都受创太过严重,无法通过异次元,波塞冬大概会将艾尔扎克同那几件黄金圣衣一起打包送进极乐净土。

什么?你问加隆?那是不一样的。加隆是作为双子座暗星参战的,而艾尔扎克则自始至终身穿鳞衣,即使鳞衣离开了海洋范围后在战力上并不占什么优势。

不是没有人提出他可以作为水瓶座候补的身份参战。以卡妙一向护短的表现,水瓶圣衣应当也不会拒绝这个替代者……但是这个提议被当事人拒绝了。

“我是北冰洋的魔鬼鱼!”绿发少年对着提出建议的加隆大吼,身后的背景是乱成一团的冰地狱,“我所效忠的是另外一位神明!我就是要以海将军的身份介入到这场战争中!”

听听,多么坚定而欠扁的宣言!一向霸道的加隆对此十分赞赏,所以一巴掌将他扇飞,转身扬长而去。

倔强的艾尔扎克……看似成熟,其实与他的师弟一样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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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的黄金圣斗士私下里八卦时对此达成了一致:那两个熊孩子能够领悟第八感大概就是因为任性到了极点,非要跟老师对着干。

用迪斯马斯克的话来说:“撒酒疯都能撒出第八感来,比当年的卡妙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教出这样的徒弟,卡妙也足以自傲了。”

卡妙将两个徒弟冻在冰棺中只怕更多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不过他大概没想到那两个小家伙真的会这样悄无声息地领悟第八感,自己挣脱出来。

那天日出之前,当史昂领着哭笑不得的童虎来到慰灵地想将两个少年放出来时,却发现被劈开的冰棺里空无一物。包括圣衣和鳞衣在内,冰棺里面只有两个人的幻影。

“你不是说……他们喝醉了吗?”童虎有些迟疑地问。

“……这两个小子,不简单啊!”史昂蹲下身子,检查着地上的冰棺碎片,声音略显无奈,“他们这是突破了第八感,直接肉身前往冥界了。”

“这算是好事吧?”为什么老友的脸色这么难看呢?

“确实是好事……”史昂的表情写满了纠结,“不过这样一来,女神的血液……要怎么交给白鸟座?”

“……”

事后,复活的童虎依旧对此有些难以置信。冰河至少还是有前科的,毕竟在天秤宫被卡妙冻过一次,也算是对这个招式有了些了解。可艾尔扎克也能一起领悟第八感,这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卡妙教出来的徒弟被速冻之后悟性都会有加成?

“有什么奇怪的?”加隆听到之后不屑地撇撇嘴。他正用胳膊圈着艾尔扎克的脖子,拉着有些不情愿的魔鬼鱼挨个宫殿地正式介绍给苏醒的黄金圣斗士认识。“这臭小子在海底的时候就已经自己挣脱出来一次了啊!”

“咦?你知道这事?”艾尔扎克比童虎还要惊讶,“那你怎么没把我放出来啊?”

“本来以为要为你收尸的,结果看你睡得这么香,就没打扰你。”加隆伸了个懒腰,嘴角带着一丝坏笑,“要知道,卡妙的冰之柩可是很让人头疼的啊。你师弟做的那个看起来也不会差太远……”

所以我懒得管了……最后一句没有说出来的话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包括暗暗嘀咕交友不慎的绿发少年。

——————————

两个人喝醉酒的原因从来没有真正对人提起过。不过纱织在动用关系为众黄金伪造证件时候发现了那个日期的特殊性,很自然地在感情上愈发偏向冰河。

圣斗士执行任务期间不得酗酒。

修罗很公允地指出:艾尔扎克不是圣斗士。本来最看不惯玩忽职守的山羊座出乎意料地对爱胡闹的魔鬼鱼印象不错——也许是因为某天他撞见了艾尔扎克坐在水瓶宫门口刻木雕,发现这小子居然和自己有共同爱好。

“所有青铜圣斗士那段时间都被女神强行放了长假,所以冰河渎职的罪名是不成立的。”重伤初愈的天马座当着女神的面不无怨念的提醒。随后他忍不住嘀咕:“只不过时间地点未免太过巧合了……”对于冰河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第一个参战的青铜圣斗士,星矢其实一直有些不服气。

于是到最后,暂代教皇一职的撒加只能就违命回到圣域和打伤两名白银圣斗士的罪名给予冰河一个正式警告。所有人都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圣战结束后几乎所有青铜圣斗士都被象征性地警告过了。实质上的惩罚?那也要他们好意思对战争功臣下手才行……

而当后一条罪名都因为两个受害者不愿追究而不了了之的时候,大家就只能摇头苦笑了。“若是没有被提前打晕,大概当场就会被复活的黄金大人们灭了口吧!”加隆看着孪生哥哥的囧字脸,幸灾乐祸地大笑,“那两个小子可以说是救了他们的命啊!”

至于破坏慰灵地的罪名则被所有人下意识地忽略了——不然的话难道还要连卡妙一起罚?其实和变成了露天广场的处女宫相比,圣域墓园最多只是冻坏了一些花花草草而已。

沙加一直在找焦头烂额的撒加要修理经费。撒加一直在躲着他,到后来基本上一感觉到沙加的小宇宙就条件反射地开异次元跑路……

更何况两个少年在卡妙情况最危险的那段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照顾着老师,哪怕有女神的保证也不放心离开,实在让人不忍心多做责怪。

反正最后也没耽误什么事不是吗?要知道,他们两个可是直接在冰地狱冒头的,比从海因斯坦城闯进去的几个人还要提前了不少时间到达冥界的腹心之地。

当然,要不是路过的加隆把女神的消息说了出来,两个根本不知道自己来冥界做什么的醉鬼只会一怒之下把整个冰地狱掀个底朝天,而不是去干正事……

“你家女神在哪里关我什么事?”艾尔扎克是这么问的,让曾经的海飞龙脸上一阵抽筋。

“就当帮我个忙行不?”冰河朝师兄翻翻白眼。

艾尔扎克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钟,看着基本上已经被拆干净了的寒冰地狱,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他说。

“但是欠你的酒钱就当还清了啊!”他补充。

圣域方雇佣北冰洋海将军作为圣战外援的费用共计六百八十卢布整。付款人冰河在事后表示:亏了。

冰地狱最后还是没保住。在大多冥斗士都去前面狙击入侵者时,第八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两个醉鬼端了……就算这一次不是最终圣战,哈迪斯大概也没脸再入侵了。

十二黄金圣斗士在叹息墙前再次陨落,灵魂没有自动返回冰地狱而是附在了各自的圣衣上,也正是因为冰地狱的牵引之力消失了。很难说他们选择网开一面与这件事无关。

——————————

但卡妙不那么想。

他醒过来之后刚刚有力气说话,就狠狠处罚了两个学生,让他们在东西伯利亚港口和白令海峡之间连续游了一整天——不许穿圣衣或鳞衣。据跟去看热闹的一辉说,最后若不是艾尔扎克海将军的小宇宙在主场有加成效果,顺便护住了师弟,两个人差一点就回不来。

卡妙冷着脸不为所动,接下来几天处罚照旧,不知道被其他人在私下里骂了多少遍不近人情。

就这样,两个孩子依旧毫无怨言。每天在没人监视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后,依旧赶回来照顾老师。

这下子,其余黄金圣斗士都忍不住开始求情了。

“我要有这么优秀的徒弟可舍不得罚他们……”迪斯马斯克酸溜溜地说。

“年轻人偶尔犯点错误是难免的,知错能改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总是一味地处罚他们。”圣域资格最老的教师童虎告诫道。

“前一阵这两个小家伙可一直都累得够呛,万一出点什么事,最后心疼的还不是你?”这是因为哥哥醒来心情大好的艾欧里亚在委婉地为两个少年请功。

“冰河那孩子平时是很有自制力的,那一天明显是意外……”这是阿鲁迪巴说的,天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冰河混这么熟了。

但卡妙一点都不买账,似乎下定决心要整死两个徒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

直到某一天,米罗一语道破天机。

“你真的不是因为他们合起伙来揍了你一顿才公报私仇的?”那天夜里卡妙鼻青脸肿站在沙罗树下的镜头实在太有震撼力了,他本来还以为沙加打人也开始喜欢打脸了,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

“我这是为他们好!”卡妙俊脸通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高声反驳,“这次虽然没出什么大状况,但是万一以后耽误事怎么办?就算没有任务的时候也不能放纵自己!”

天蝎座的蓝发青年双手抱胸淡定地站在卡妙手臂够不着的地方,脸上写满了鄙视:“你也好意思?当初把童虎老师送给教皇的白酒偷出来换成白水的是谁?别以为后来穆和艾欧里亚他们喝醉了替你背了锅就没人记得一开始是谁的主意了!”

“你也没少喝!之所以没被抓住还是因为你喝醉了直接倒头就睡,躲在桌子底下被阿鲁迪巴挡住了,教皇没看见!”

“至少我第七感觉醒的时候手里没抱着酒瓶!还美其名曰与星座产生了共鸣……酒、瓶、座、卡、妙!”

“你是没有……喝醉酒爬到水瓶宫的房顶上摔下来的也不是你,对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选了西伯利亚当修炼地不是因为气候,而是因为伏特加卖的便宜!”

“¥#%…%&&*#!%@#@!@!”

“%%&*%*#……%&%¥&Y#@#$¥%!#%!&”

……

求情最后变成了揭短大会。若不是卡妙的身体依旧虚弱得下不了床,艾尔扎克和冰河毫不怀疑自己会目睹一场千日战。禁止私斗的规定在圣域似乎一向是形同虚设……

节操和三观碎了一地,就像北冰洋之柱前的冰棺。

两个少年默默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只一星半点的忐忑。老师反应过来之后不会把他们给灭口了吧?

师兄弟两个极有默契地踮起脚尖,悄悄地后退几步,与战场拉开了一些距离,一边努力缩小着存在感,一边却又舍不得离开,混杂着兴奋与惭愧竖起了耳朵。

谁能想得到老师也有作为熊孩子的时代?

……

两个小时后,战斗告一段落。

一旁拉着贵鬼看热闹的穆意犹未尽地笑了笑,然后朝躲在门口的两个少年使了个眼色。熊孩子们赶紧低头认罪顺便掩藏好脸上的表情,赌咒发誓: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卡妙眯起眼睛,审视了他们一番,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两个孩子轻车熟路地凑了过去。冰河带着讨好的笑容递过去一杯温水给老师大人润嗓子,艾尔扎克带着讨好的笑容坐在床边给老师大人捶腿。

卡妙依旧沉着一张脸,不过在此之后终于没有再继续处罚他们。

等他恢复到能自主行动的程度,希腊已经是夏天了。刚刚能下床走动,卡妙就禀告了女神,带着两个徒弟离开了圣域进行特训……

——————————

“说起特训,”纱织对此一直有些不解,“卡妙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会不会勉强了一点?”

一瞬间,在场所有黄金前辈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让几个少年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最后是艾俄罗斯开口解释。射手座坐在床边,慢慢活动着尚有些僵硬的胳膊。十八岁的身体真心不适应,而且证件上的身份居然成了艾欧里亚的弟弟,让他纠结了好久。但这样总好过留在十四岁,连喝点酒都要偷偷摸摸……“我猜,卡妙想要传授的是水瓶座的另一项绝技。”

“另一项……绝技?”

——————————

卡妙没有带着两个徒弟回西伯利亚,而是去了波尔多乡下的一个葡萄园。

此时正值盛夏,距离葡萄采摘还有几个星期时间。一排排不到一米高的葡萄株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轻风中散发着让人迷醉的香气。师徒三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悠闲地漫步在一望无际的绿野中间,欣赏着郁郁葱葱的田园风光。

英俊清冷的年轻人看着久违的故乡风情,眼中不禁露出一丝追忆。两个少年人则如同好奇宝宝一样东瞅西盼,面对与白雪皑皑的西伯利亚完全迥异的风景,感到一阵目不暇接。

卡妙似乎心情不错,一点看不出不久前的冷酷无情。“前几年我的外公过世之后将这个庄园连同葡萄酒厂留给了我。”他开口感叹道,“这些年我一直没回来过,都快忘记了是什么样子了……”

两只好奇宝宝对自家师父的出身几乎一无所知,很认真地侧耳倾听。

……

当卡妙最终带他们走进了葡萄园边缘处一座很漂亮的庄园,然后径直将他们领进地下酒窖时,两个孩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据卡妙不久前告诉他们的,每年新出产的葡萄酒都会有相当一部分被存在这里,躲在西伯利亚不管事的无良庄园主一直没有依照实际情况对这个规定作出修改,于是几年时间下来,酒窖里已经累积了相当可观的数量。

满满一个地下酒窖的红酒让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虚。

不过他们想到的却不是几个月前的圣战,而是多年前老师藏在橱柜里的几瓶红酒。第一次醉酒的丢脸经历以及之后惨无人道的惩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与在半醉半醒的状态参加圣战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在我被带回圣域之前,曾经耳濡目染地学了不少酿酒品酒的技巧,教给你们自然也没什么不好。”卡妙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教师的角色。只不过,他的表情和语气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让两个少年猜不到老师究竟是不是还在生气。

“但是首先要解决一个关键问题。”青年停顿了一下,严厉的目光依次从两个徒弟紧张的表情上扫过。

两蓝一绿三只眼睛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卡妙在战后并没有直接对于醉酒事件发表看法,只是用惩罚的方式表达了不满。在米罗胡搅蛮缠一通之后,甚至都没有再提起,仿佛将整件事都抛在了脑后。可是以往两个小子犯了错误,卡妙总是会很直白地告诉他们错在了哪里,所以他们一直都知道事情还没完……

很明显,今天才是算总账的时候。

“我卡妙的弟子,酒量怎么能那么差?”如临大敌地等了半晌,老师大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才悠悠地响起。

“!!”

被指责专业素质不过关的徒弟们目瞪口呆。

难道……难道这才是老师最生气的地方?

可、可我们那天喝的一点都不少啊,怎么就——

卡妙恍若未见,径自在角落的吧台边上坐下,熟练地开启了一瓶没有标签的红酒,倒在三个酒杯里。

“今天开始先训练你们两个的酒量。”他不紧不慢地说,声音温和而富有耐心,仿佛是在解释绝对零度的含义,“这么一个酒窖的酒,喝完了应该可以练出来了——当然,不许用小宇宙作弊!压制小宇宙的方法,我想你们已经掌握得很纯熟了。”

他拿起其中一个杯子轻轻晃了晃,姿态优雅地朝着两个少年一举,几缕石青色的发丝挂在了胳膊上。年轻人唇边的微笑像是个老牌贵族那样温润矜持,眼中却带着一丝精光。

艾尔扎克和冰河忍不住寒毛直竖,同时咽了口唾沫。

“为了女神,干杯。”水瓶座黄金圣斗士说。

——————————

酒窖特训的具体过程没有第四个人看见,事后卡妙对此笑而不语,两个少年被问到时也讳莫如深,无论怎么追问都守口如瓶,只是偶尔互相交换一个默契而复杂的眼神。

很久以后,酒庄的老管家才在偶然间透露了一些不知真假的细节:

据说,那位六岁时就因为酒量惊人而被同伴们戏称为“酒瓶座”的卡妙大人,似乎是在第二天早上被两个徒弟抬到卧室的。

据说,那个时候他睡得很沉,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

 

(全文完)



 后记

于是千杯不醉的酒瓶座卡妙大人最终把自己灌醉哇卡卡卡卡~!!

圣战结束了,在那两个孩子面前他应该能完全放松警惕了吧?可以好好体验一把醉酒是什么感觉哈哈哈……

话说卡妙对徒弟们要求未免太高,以那两只喝下去的量,足以醉死一个班了。

嗯,每个人酒醉之后的表现都不一样的,不知道我这个不怎么喝的描写得怎么样。冰河喝醉了爱哭,艾尔喝醉了爱吼……其实俩熊孩子直到冥界副本打穿了都没清醒过来。

以及卡老师醉酒后一定是八卦话痨型的,所以俩徒弟眼神才那么诡异:敢情老师平时沉默寡言其实是因为被灌得不够?

 

……咳咳。

虽然是搞笑吐槽流,但我一直力求逻辑上不要出什么大偏差。最后应该还好,除了俩熊孩子大闹天宫——我是说冥界——的脑洞。

端掉第八狱什么的,也许寒冰地狱是豆腐渣工程吧……不要太认真了。

不过要不是卡妙老师机智地将他们速冻起来不去搀和冥十二宫接下来的战斗,情节逻辑肯定会崩的更快的……

这篇小文一开始的构思只是让那两只喝醉之后去看老师,结果被穿着冥衣诈尸的卡妙狠狠K一顿而已。结果越写越长,越写越歪,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整出俩醉鬼组队刷冥界副本了……我也是醉了。

醉汉的逻辑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够驾驭的╮(╯_╰)╭

 

关于三个人的形象……

冰河小时候应该是很软萌的,长大了虽然长出一层冷冰冰的硬壳,但是剥开之后里面还是水汪汪的。这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平时装得挺独立,但是喝醉之后就原形毕露了,爱哭爱撒娇还特别好骗……

艾尔扎克……如果说冰河继承了老师心软的毛病,那么小师兄就是把卡妙的别扭性子学了个全。听见冰河为了看妈妈才去训练气得揍人,误会了卡妙之后钻了牛角尖连面都不肯去见,最后卡妙一死就被刺激得想灭世。这孩子本来性子就跳脱,再加上被加隆养了一年,歪得更厉害了,爱起哄爱骂人还爱颐指气使……卡老师乃任重道远口阿!

以及卡妙大人属于不擅长交流不擅长表述的那种,教徒弟的时候应该是一面要当严师一面又心疼两个孩子,有点笨拙的掩饰着自己的关怀。所以这家伙从两个徒弟的角度写得超级顺手,总是能从点点滴滴中找到他最温柔的地方……但是一直接描写就觉得他别扭得简直跟十八街有一拼。你平时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啊?!(艾尔扎克:这种事我们怎么知道?)

所以个人认为卡妙这个人物就是要从冰河他们的角度来写才最有感觉。

 

文里面似乎埋了一堆彩蛋都记不太清了,也不知道被各位看官捡到了几个……

比如因为教坏了小孩子而被卡妙瞪了几个月的加隆同学其实挺冤的:谁知道酒瓶座的弟子居然不会喝酒?

比如墓园里的野花是爱琴海边上的特产,冰叶日中花。我一看名字就想把它种在卡妙墓前了。

再比如米罗大人的提议是有根据的,因为睡美人的名字叫作奥罗拉啊!

以及卡妙抱着酒瓶和星座产生共鸣也不是乱说的……

……黄金都是文化人,所以卡妙你管管你那两个爱骂人的徒弟吧!(撒加语)

 

关于两只熊孩子到底发了多长时间疯的问题:

艾尔扎克小宇宙呼救的时间地点是东西伯利亚日落前不久——根据那个纬度二月初的日落时间算,大约是当地时间下午三四点钟。

东西伯利亚沿海与雅典的时差是八至十小时(似乎)——按九个小时算,那么雅典时间就是……早晨六七点。

雅典冬季日落是六点左右,日出是七点半左右——既然史昂在日出时消失,那么诈尸五人组应该是在晚上七点半左右……额,诈尸的。

俩熊孩子被冷冻时火钟烧到了第四宫,也就是点燃后三个多小时——童虎是在见到史昂之后才点燃火钟的,算上这个时间差,师徒大战一共持续了四个小时左右,也就是到半夜十一点半。

这样的话,从冰河出门找师兄,到俩醉鬼一起被速冻,总共是17个小时左右。

至于在那之后冥界副本又持续了多长时间就不得而知了,大概一两天时间总是有的吧?

这也确实是对得起冰河那几百卢布的零花钱了……要知道在1986年的苏联,一瓶伏特加大概最多也就是十几卢布的样子……

 

嗯……

我是初中时候开始在论坛潜水的。那个时候刚开始写东西,结果被圣迷圈子里各路大神惊得一愣一愣的,愣是十几年没敢动笔。

这篇文里面好多细节都是以前看到过之后刻在脑子里了,潜意识里都当成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感觉应该列出来向前辈们致敬……

卡老师哄小孩子睡觉导致加隆被扒马甲出自《圣域50年大事演义》;

地面上结冰的红酒是没有月光大人留下来的人系列里面的《那一天》;

鸢尾花果断是因为《Fleurde Luce》;

《琐事记》里面卡老师跑到南极去没抓只企鹅回来,我就让俩熊孩子去了……

还有就是千杯不醉·酒瓶座这个梗忘记是以前在哪篇文里看到的,写的时候觉得合适顺手就用上了。

其实想想看:战后卡妙带着两个徒弟开一个小酒吧,自己亲自兼任调酒师,帅老师萌徒弟以及时常来蹭酒喝的一众损友让酒吧里无时无刻不坐满了来看帅哥的各路花痴,然后“冰与酒的魔术师”这个称号渐渐在圈子里声名远播……

感觉很带感啊有木有?!【被远处飞来的酒瓶砸晕


【——完成于2015.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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