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海

脑洞似黑洞,墙头多如草。坑品亦然。
佛系混圈,道系更文。

【SS】老师是只鬼-24

(人品补全计划——Day 25)


二十四、触手可及

卡妙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厨房墙上的挂钟。

……没电了。

他忍住叹气的冲动。冰河一个人跑出门去采购已经是三个小时前的事情了。他不过是看着外面的积雪说了句“既然不能瞬移来回那还不如提前一天回日本”,就被这小子饱含委屈控诉的目光直接噎了回去,搞得自己都觉得像是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一样。然后熊孩子仿佛生怕他多说什么,抓起袋子冲出门去,远远丢下一句“我去采购”就落荒而逃,瞬间在屋外与他个头差不多高的积雪中冲出了一条长长的人形隧道……

话说回来,到了开学之后这也会是个不小的麻烦,最起码想要仗着瞬移技巧翘课回家是不太可能了。冰河似乎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到时候看他会是什么表情。早就对弟子不服管束的行径束手无策了的老师大人此刻微微有些期待。

大门到现在还是虚掩着的,不过这时候屋子里大概和屋外一样冷,关不关门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也不知道冰河能不能记得带回来一些柴火。鬼魂是不怕冷的,受罪的也只会是熊孩子自己。今天早上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冰河才被冻醒,没感冒还真是运气。

……好吧,其实卡妙大人只是因为冰河居然真的问都没问一句就跑掉了而感到有点不爽罢了。亏他还有点小期待徒弟一早起来的反应来着,结果冰河似乎根本就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就连自己没有跟着一起去镇子上,臭小子居然也没有说什么……要知道,虽然带上黄金圣衣之后他可以不必寸步不离地跟在冰河身边,但是直到现在师徒俩都是一起行动的。突然分开这么长时间,卡妙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太适应。

真是够了……在背后盯了冰河那么久,果然也被传染得脱线了吗?

好在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并没有中断。水瓶座亡魂隐隐约约地感应到冰河的小宇宙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的方向接近,于是重新在躺椅上坐好,翻开手里的书,摆出一副淡定的表情。

“我回来啦!”

一大团白色的人型生物撞开门扑了进来,将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连同上面的雪水淤泥等等一起扔在墙边,然后像是跳舞一样身子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利落地伸脚踢上房门。

白鸟座少年已经完全看不出前一天的纠结和难过了,但却似乎进入了某种诡异地亢奋状态……

这小子,出门一趟是去嗑药了吗?

卡妙眉毛一挑,看着冰河一边脱下外衣,一边像是只雪橇犬一样甩了甩头,将金发上沾着的雪花抖了下来。他的目光随着少年的身子移动到壁炉边,看着他轻车熟路地点好壁炉,然后顺口丢下一句“我去做饭”,又急匆匆地抓起地上的袋子冲进了厨房。

看都没看老师一眼。

青年亡魂愕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愣了半晌,随即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故意的,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连在地毯上打滚的机会都放弃了摆明了是故意不跟我说话!

……所以我这幼稚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卡妙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去看冰河到底在折腾什么。

厨房里的情景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水瓶座亡魂使劲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木然。

面粉漫天飞舞,在灯光下如同闪耀的钻石星辰。

桌子上一片狼藉……如同被钻石星辰肆虐过。

橱柜边上一只巨大的猴子在窜上窜下——哦,不对,那是他徒弟。

“……”

莫名地想到了多年前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家伙第一次号称要给老师做饭的场景,卡妙突然感到一阵久违的胃痛。优秀的圣斗士都是有一定想象力和创造性的,这些表现在厨艺上不一定是好事。那一大盆混杂着牛奶、巧克力、番茄酱、伏特加、五六种蔬菜、七八种香料以及大半条新鲜西伯利亚鲟的浓汤……就算是黄金圣斗士的消化系统也略有些吃不消。

而眼前这个……面粉和触手怪的杂交种,似乎也有点向那方面发展的趋势。也许是心理作用,卡妙总是觉得那坨颜色鲜艳的面团似乎在蠕动……

……直到此刻,水瓶座圣斗士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以厨艺为基准训练徒弟对小宇宙的控制力是一件多么不负责任的事。

他看了看不远处准备烤盘的冰河,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面团上戳了戳。面团上不出所料地多出了两个不深不浅的窟窿,形状变得更诡异了。金发少年恰在此刻转回身来,和他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几秒种,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但还没等他开口,冰河就一把将面团从他手底下抱了过去,放在烤盘上。

石青发色的亡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开始的别扭渐渐平复下来,卡妙若有所悟。这臭小子,装做一切正常的举动未免有点太刻意了,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冰河果然是故意不和他说话的。

过去一年中,他家熊孩子偶尔也会闹闹小孩子脾气,嘴上说不过他就以沉默和一脸臭臭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不爽,却不知每次他做出这种掉年龄的举动时,做老师的忍笑忍得有多么辛苦。

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呢?隐隐的担忧悄然消散,老师大人开始猜测起徒弟反常表现的源头。

闹别扭吗?表情不对。

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没印象。

难道是因为前一天的讨论?那冰河的情绪应该是低落而不是兴奋啊……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为什么,被这样刻意无视还真是让人不舒服。卡妙觉得自己果然变得幼稚了,竟然产生了某种孩子气的报复冲动。

提示都给得这么明显了,臭小子不至于没有看到啊……就差没直接把面粉掀到他脸上了。

看着冰河背对着他将面团送进烤箱,又开始处理那只明显是回来的路上顺手抓住加餐的北极兔,卡妙的目光不知不觉地移到了桌子另一边的面粉袋子上,陷入了思索。

……

对徒弟身心健康的担忧终究战胜了恼火,卡妙站在冰河旁边目光炯炯地盯了他大半个钟头,总算成功地没让冰河把那只兔子也做得过于有创造性。虽然金发少年一口气把大半瓶红酒倒进锅中的举动无可避免地被他吐槽了两句,但因为肉是没有腌制过的,多放一些调料提味倒也可以说得通。

等到兔子和几种蔬菜被扔进锅里炖上的时候,烤箱里的点心已经熟了。冰河依旧是专心致志地盯着食物,就是不看老师一眼。

“冰河……”卡妙看着被摆在桌子正中的蛋糕,表情一阵抽搐,“你确定要吃这个?”烤制好的蛋糕卖相出乎意料的好,因为加了红酒的缘故呈现出了淡淡粉红色,让这东西看起来十分无辜。但是早些时候被他戳出来的两个窟窿还残留在上面,正像是一双长歪了的眼睛一样直直地盯着他。再联想到冰河往里面加入的无数种材料……虽然他一向不主张徒弟们浪费食物,但是这种一看就能让人消化不良的东西还是不要碰了吧。

……难怪看着冰河买来的一大堆东西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原来是忘记了补充急救箱的存货。

从前一天下午就没怎么吃东西的白鸟座少年正在兴致勃勃地翻箱倒柜,不知又想出了什么主意。“为什么不吃?”他头也不抬地反问,发梢还沾着一点面粉。

因为医院离这里很远而且积雪这么厚连救护车都开不过来……卡妙想象着自家弟子在食物中毒的情况下瞬移去医院然后晕倒在大门口的画面,微微囧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做蛋糕了?”他忍不住问。其实冰河在他的指导下做甜点水平还是不错的,但从今天看来想要出师还差得很远……

“为了庆贺……”冰河心不在焉地关上橱门,微微皱起眉头,“奇怪了,蜡烛呢?明明记得还剩下几根……”

卡妙眉毛微微一挑,有些意外地看向冰河。“庆贺什么?”他问。这小子到底看出来没有?

“开学!”

“庆贺……开学?”

“是啊!”

“用一个足以让圣斗士食物中毒的蛋糕庆贺开学?”这样的想法太过离奇,不知要从哪里吐槽……水瓶座亡魂嘴角一抽,忍不住抬起胳膊去摸冰河的额头。

“如果我今天食物中毒了,”说起这个蛋糕可能带来的后果,金发少年的语气似乎异常开心,“那不就不用急着回去上课了吗?”

说得好有道理……

卡妙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几秒钟,然后精准地落在少年的额头上,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爆栗,动作熟练得仿佛是经过了多年的练习。一股极其强烈的成就感从灵魂深处油然而生,年轻亡魂不知不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早就想这么干了啊……

徒弟真是体贴,这么迫不及待地给我找了个借口。

金发少年夸张地惨叫一声,朝客厅飞了出去,准确地扑倒在壁炉前的白熊毛毯上,半晌没爬起来。

“……”

这小子……不会又哭了吧?

水瓶座亡魂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少年似乎是在不停颤抖着的后背,笑容微敛。按理说,他现在的力气还不至于一指头把人弹飞……又过了半晌,发现冰河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卡妙有些迟疑地走了过去,在少年身边蹲了下来。“冰河?”他的胳膊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前伸。

白鸟座少年吸吸鼻子,慢吞吞地翻过身来,从早晨被冻醒之后第一次主动与他对视。浅蓝色的眼睛里果然有亮晶晶的闪光,在火焰的映射下微微闪动着。

不过他是在笑。

还没等卡妙询问,少年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使劲抱住了老师,让半透明的存在猝不及防之下猛地向后坐在了地上。白鸟强大的羽翼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肩膀,令他感到有些窒息。落在他背后的两只手似乎是下意识地紧握成拳,不知不觉抓住了披散的石青色长发,像是害怕他会突然消失。少年的脸埋在了他的右肩,凌乱的金发充斥了他的大半视野,让他心不在焉地想到了正午晴空中灿烂灼目的阳光。

“真的可以碰到老师了!”闷闷地声音从他的肩膀上响起,夹杂着明显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果然昨天夜里不是在做梦……”

“……”水瓶座亡魂瞬间被气乐了,但是到了嘴边的话却被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原来这才是自家徒弟诡异表现的源头吗?因为担心是在做梦所以先是像鸵鸟一样试图忽略掉所有证据,忽略不掉了就耍赖一般开始瞎折腾,直到现在才算真的恢复正常。

……好吧,至少这次没被吓得一路跑到庐山,更没有直接晕过去。卡妙觉得自己应该觉得庆幸而不是抱怨。

冰河一动不动地伏在他的肩膀上,很久都没有抬起头。年轻亡魂的心头涌起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好了,冰河,”他开口,声音听在耳中柔和得过分,使他脸上的无奈之色又加深了些许。果然是拿徒弟没办法了……“昨天哭了那么长时间还没哭够?”

“我这是高兴!”少年人的抗议声弱弱地响起。

“高兴也哭,难过也哭……”水瓶座圣斗士微微一叹,“我教你的东西看来是全都忘光了啊。”

话虽这么说,但他最终还是搂住了弟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冰河俄国人的血统在这两年完全显露了出来,个头向上窜得厉害,两年前还比卡妙矮了半头,现在已经和他持平了,预计过不了一年就会远远超过他。

但即使如此,身材高大的少年战士却还是趴在老师的怀里,又哭又笑的像个孩子一样。

……

手上感觉不到衣服或者皮肤的触感,也没有什么温度,但是确确实实能够碰触到……脉搏与并不存在的心跳声产生了共鸣,灵魂被震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久违的酸涩从内心深处涌了上来,少年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忍不住将脸埋在老师的肩膀上,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软弱的样子。他的内心隐隐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动作其实像极了一只鸵鸟,但是已经懒得在乎了。

老师在这里,就在他的身边。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难怪前一夜睡得出乎意料的安稳,仿佛完全没有因为壁炉的火提前熄灭而受到影响,只记得梦中淡淡的温暖和熟悉的安全感。他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不敢去确认,硬是把功劳算在了那两瓶伏特加的头上……

真相依旧没有因为期盼或畏惧而产生变化。

冰河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命运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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