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海

脑洞似黑洞,墙头多如草。坑品亦然。
佛系混圈,道系更文。

【SS】老师是只鬼-11

(人品补全计划——Day 12)


十一、真实

四周是一片黯淡的灰白,模糊的废墟变得更加模糊,像是被墨水逐渐浸透的纸面。

少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视野的尽头没有金色的闪光。

……

冰河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白色天花板愣了半晌。随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随后一眼看到了坐在一边的卡妙。

青年很随意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墨绿色的长发一半垂在背后,另一半搭在了椅背上。他稍稍低着头,双眼微阖,好像快要睡着了。但是冰河坐起来的瞬间,他的头偏了一下,视线随之转移到了少年的脸上。

亡魂需要睡觉吗?这是一个问题……

冰河使劲眨眨眼,目光艰难地从卡妙平静的表情上移开,沿着耳边长长的鬓发一路往下,经过手指交握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到并排放在地面的双脚,将青年半透明的轮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等到他的视线回到卡妙脸上,对方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诧异和好笑。

“睡醒了?”卡妙问,表情淡然依旧,不过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调侃。

少年怔了一下,昏过去之前的情景这才从记忆中浮现出来,使他的脸不由得一红。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大脑最关注的完全是另外一个重点,让他连羞愧都顾不上了。

“老师……”愣愣地看了卡妙一阵,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因为刚刚醒过来而略微有些嘶哑,“你不是……幻觉吗?”

这和冰河第一次直接和他说话时的提问如出一辙,所以卡妙听到之后有些愣神。他的表情僵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我觉得我应该不是。”他有些迟疑地回答,一时拿不准这个问题的由来。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然后卡妙突然明白了。

“你一直认为……我是你的幻觉?”哪怕是淡定如卡妙,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一脸崩溃。

冰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貌似不是幻觉的老师脸上飘了开去,坚定地注视着房门。

卡妙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不过看到冰河故作淡然的表情下,脸色已经涨得通红,连小宇宙都压不下去,还是决定不要再继续打击自己可怜的徒弟了。

幻觉什么的……活见鬼就已经够很考验意志力了,若是一直以来冰河都以为是在和自己的幻觉说话……

很多古怪的事情终于有了解释,比如冰河关于撒加和精神分裂的某些莫名其妙的评论,比如为什么冰河对于将鬼魂的存在说出去的想法自始至终都那么抗拒……

难怪冰河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诡异,原来还是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惹得……

这可怜的孩子居然把他自己当成了精神病……

想到这里,卡妙的表情终于再次崩裂了,满脸同情地看了面红耳赤的徒弟一眼,伸手捂住脸,无声地笑了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师徒两个都没有说话,各自整理着有些凌乱的思绪。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干净的病房,映照在白色的墙壁上,略微有些刺眼。看来在路边上昏过去之后有人把他送到了医院。

唉,星矢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一瞬间,少年的眼中写满了郁闷。大概会和现在的老师笑得一样夸张吧?

不过,能够想明白那么一件重要的事,被笑话也无所谓了。

半晌,冰河终于平静了下来,重新回头看着老师,唇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他张开嘴,但还没等说出什么,房门就被打开了。

“你已经醒了?”推门进来的护士一眼看到金发少年面带傻笑坐在床上,有些意外地问道。她走过去,顺手把水壶和写字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头晕?”

冰河的余光看着卡妙将腿朝边上挪开了一点,以免被人踩到。他默默地摇摇头。

“眼花?耳鸣?幻觉?幻听?”护士的手从额头上移开。

冰河的视线再次朝老师的方向飘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摇头。

“思维混乱?记忆缺失?”护士重新拿起写字板,在上面迅速地记录着什么,心不在焉地问道。

卡妙的身子微微朝边上挪了挪,以免被护士的胳膊肘撞在脸上。冰河继续摇头。

最后,护士满意地合上记录。“你的伤势并不严重,”她说,“虽然很难以想象,但是你被车撞到之后只是有一点擦伤——之后晕过去大概只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吧。”

冰河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从表面来看,你并没有受到什么外伤。不过按照规定,我们还需要再做一些检查,以确保你的头部没有受到伤害。”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请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找我们。你的监护人已经通知到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从始至终,护士的眼神就没有在椅子上坐着的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

“……”

“……真的不是吗?”冰河的语气有些怀疑。

“……”水瓶座·不是幻象·卡妙保持着清冷淡然的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抑郁。

……

真相,有的时候就是那么令人哭笑不得。

其实在所谓幻觉开始提及到他从未知晓过的事情时,冰河已经隐隐有些预感了,只不过因为害怕失望而不敢细想。

他早就应该知道,所谓真相是不会因为他的期盼或畏惧而产生变化的。

卡妙的虚影一直没有消失,似乎随着冰河明白了真相,他也终于可以一直留在视野中,而不像往常那样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

冰河目光灼灼地盯了卡妙一整天,就连吃饭时都目不转睛,仿佛要将自家老师连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起咽下去。直到石青色长发的年轻鬼魂开始觉得有些发毛,少年才开开心心地接受了事实。

老师真的在这里。

……

“老师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呢?”

终于逃离了医院,白鸟座少年暂时还不想面对同伴们注定不留情面的嘲笑,于是一口气朝西北方向跑了将近两个时区,然后和卡妙并肩坐在了一颗巨大的古树下。银装素裹的原始森林里没有什么人迹,而冰河隐隐波动的小宇宙足以让任何没有冬眠的野兽们退避三舍。

既然老师是真的,那么以往那些“只要老师在身边就不用考虑”的问题也变得重要起来。把自己当成精神病的时候,冰河担心若是想得太多老师就会消失……而现在他更怕自己考虑少了,老师一样会消失。

“我也不知道。”卡妙大人回答得很干脆,也很随意,似乎对这个问题已经不怎么关心了,“自从你们从冥界回来,我就一直都在这里。”

“咦?”冰河脸上露出掩藏不住的意外,“一直都在吗?”

“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卡妙点点头,“刚刚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水瓶宫,而你就坐在不远的地方。那时我的感觉就像刚睡醒了一样……”

那就是在星矢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了,几个人被赶回希腊养伤。几名少年圣斗士因为在冥界停留得太久,即使有第八感的实力,小宇宙依旧透支得很厉害。女神将他们强行留在圣域养了足足一个月的伤,借助圣域中的小宇宙和结界帮助他们尽快恢复。

那段时间,冰河一直是住在水瓶宫中的,时不时对着同样在养伤的水瓶圣衣发呆。直到他完全恢复后离开圣域,那一片从离开极乐净土时就像救命稻草一样攥在手里的圣衣碎片才被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离开圣域时水瓶圣衣仍然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残破样子——没有白羊座的修复,圣衣的自我恢复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

“原来老师那个时候就在身边了啊……”冰河感叹一声,将头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也许当初在水瓶宫中感受到的那种淡淡的温暖并非完全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从那之后就一直甩不掉你。”卡妙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后背倚在树干上,半透明的轮廓被四周的白雪映衬得更加虚幻了,“只不过,当时无论做什么你似乎都察觉不到?”就像是和冰河处在不同的宇宙,自己的声音和意念都完全无法传播,只能在一边看着少年一个人将所有情绪默默掩埋起来。

那时他就在想,冰河也许是误会了他说的话。冰系圣斗士需要在战斗中保持冷酷,不让情感影响到对战局的判断——但在平时是不需要把自己变成一座没有情感的冰山的。

可是这一点,要怎么才能告诉他呢?

“在西伯利亚的时候,我偶尔会听见老师的声音。”金发少年偏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卡妙的侧脸,“有时候还可以看到一点点轮廓。”

顿了顿,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老师的灵魂是随着阳光回到冰原上了……”这个狗血到自己都不忍心说出来的想法居然和事实相差不远,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了。

“所以……”水瓶座亡魂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喜怒,“……所以你才一直不愿意离开?”

金发少年闭上眼睛,点点头。“我担心,如果离开了西伯利亚就再也找不到老师了。”他一脸平静地承认。既然那样的担心早就被证实是没有必要的,他也就不介意将它说出来了。

卡妙沉默了一阵。冰河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睁开眼睛。他想老师现在的表情也许会很精彩。

“后来呢?”卡妙终于开口,将涌上来的情绪重新平复,“后来你能听见我说话了?就是……你去庐山之前?”他猜测道。冰河就是在那之后开始和他说话的。

冰河再次点头,身子动了动,似乎是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打个盹。“老师的声音连续在耳边念叨了好几天,我实在撑不住了,不得不去紫龙那里躲躲清静。”他撇撇嘴,闷声抱怨道,“以前老师可没那么啰嗦!”

卡妙一噎,突然很希望自己现在有实体,这样就可以给这混小子一拳。什么叫啰嗦……他明明是关心徒弟才会那样的啊!

冰河不知悔改地露出开心的笑容,在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中显得格外灿烂。

卡妙摇摇头,暗叹一声,转头看向远处。在发现冰河对他过于依赖之后,他不是没想过干脆不再和对方说话,逼着冰河去适应新的生活,直到将他遗忘。就像当初将那艘沉船推入海沟中一样。冰河会因此怨恨他,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可他最终没有那样做。他说服自己,既然留在了人间,就应该尽他所能给予冰河更多的教导。但说到底他只是不愿离开罢了。

一方面是不忍,另一方面则是自私。冰河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听到他说话的人。他不愿意放开冰河,正如冰河无法放开他。

而现在似乎想躲也躲不开了。水瓶座亡魂无奈一笑。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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