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海

脑洞似黑洞,墙头多如草。坑品亦然。
佛系混圈,道系更文。

【SS】灵魂的重量-2

第二章、血海

I.

“我的弟子,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我的手里。”他冷冷地说。

阴沉的天幕下,爱琴海翻腾着汹涌的浪潮。他的目光恍惚间穿透了漫长的距离,落在遥远的极北之地,冰盖下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暗流最终的归所。

他曾以为那也是另一个少年的最终归所,直到不久前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小宇宙冲破了圣域结界的阻隔,清晰地映在他的灵魂深处。

“卡妙!五老峰老师说——”

“他还不是教皇。”他僵硬地打断同伴劝阻的话语,转身离去。

金属的战靴随着他的脚步在石阶上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随后像是阵前的鼓点变得越来越快,直到和那一抹墨绿的颜色一起在海天交界的地方突兀地消失无踪。

……

“天马座,这里交给我,你去下一个柱子吧。”

虽然仍对杀死同伴的凶手难以释怀,但是星矢不得不承认,在这里看到一位强大的黄金圣斗士确实让他精神一振。

北冰洋的魔鬼鱼嘴角带着嘲弄的笑容,任由他离开,完好的右眼根本没有从新来的搅局者身上挪开。这个与冰河有着同样冰冷冻气与难缠战斗方式的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在等另一个人的到来。

星矢突兀地想起了不久前的水瓶宫,那个严肃清冷的青年也是这样任由他和瞬从身边擦身而过,视线与早已选定的对手牢牢锁住,没有留给旁人哪怕一点点余光。

就如现在这样。

冰系圣斗士都是这样吗?

……

“艾尔扎克,我不想杀你——”

他挥挥手,轻描淡写地甩脱了附着在手臂上的冰晶。单论战斗意识,艾尔扎克远比出现在天秤宫中的冰河要超出许多,至少在战斗打响之后他就没有犹豫过什么,每一招每一式都竭尽全力。

艾尔扎克的小宇宙充满了对世界的仇恨,仿佛是一朵燃烧在冰海深处的火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让他觉得连灵魂都像是被灼伤了。

如同嫉恶如仇的魔鬼鱼对这个污浊的世界作出的最终审判。

爱的彻底,恨得更加彻底。莹绿的瞳孔中闪烁的光芒一如多年前那个发誓要维护正义的孩子一样坚定。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坚决,这样的不留后路,才会让他一直在潜意识里将艾尔扎克当作更加适合继承白鸟座圣衣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性子,才能在战斗中心无旁骛,不被情绪所影响。

但是即便如此,艾尔扎克的冻气却始终达不到更低的温度。他的小宇宙与当初的冰河不相上下,在第七感的境界反反复复地波动着,在身周形成一环一环尖锐的结晶,但却始终达不到绝对零度所需求的那种纯粹。

是因为,内心不够冷酷吗?

那为什么在他们三个人之中,却是冰河达到了那个温度?

他突然迷茫了,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那一层冰晶的丝线织成的细纱,又像是被颠覆了之前所知的一切真理。

艾尔扎克唇角的嘲弄更加明显了,即使他的整个身形都在刚刚强弱分明的对决中变得狼狈不堪。鳞衣的面罩早就不知所踪,凌乱的发梢被未来得及清除的寒霜压得垂了下去,遮住了右眼中的疯狂。

“你连冰河那个善良的蠢货都下得去手,难道还能对我留有什么仁慈之心吗?”少年喘息着,刺耳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将清秀的面孔扭曲得极为狰狞,“老师,这样的废话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话语中的寒意轻易地超越了之前挥出的拳,就这样直刺入他的灵魂深处,就像深海之中的死亡冰柱,从心脏的位置缓缓扩散,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缓缓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握紧双手,缓缓举过头顶,仿佛没听见面前的少年几乎是歇斯底里的笑声。

……

也许艾尔扎克的转变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彻底。

他注视着少年沉睡的面孔,破碎的北冰洋之柱散落在两人身周。直到此刻,他才从弟子皱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中读出了一丝伤感。

同样不愿承受的重量,冰河宁愿将它反噬自身,而艾尔扎克则蛮不讲理地迁怒于整个世界。也不知道两个小子这么别扭的性子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管令艾尔扎克改变初衷的究竟是海底的暗流还是圣域的飘雪,终归是他这个做老师的亏欠了他。

若是可以,你犯下的罪孽,便由老师来替你偿还吧。

他会背负着这样的重量一直走下去,直到突破灵魂能够承受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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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黄金圣斗士们会一直躲在晚辈的身后做缩头乌龟呢。”懒散的声音这样向他打着招呼。海飞龙的头盔被随意地扔在一边,露出久违的熟悉面孔和邪邪的笑容。“刚刚感到的寒冰小宇宙看来不是我的幻觉啊。”

“对付你还用不着所有黄金圣斗士一起出马。”他静静地说,冰冷的冻气再一次于指间汇聚,“事实上,若不是我家那个惹祸的小子,就连我也不用跑这一趟。”

面对着接受黄金圣衣之后最强大的敌人,他却突然感到有些好笑。为什么最难对付的对手却每一个都是他所熟悉的人呢?

是命运的玩笑?

还是,他们本就是因为熟悉才更加难以面对?

……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期望见到的吗?

浅蓝色眼睛中充斥的是凝结的冰晶而不是温润的溪流,面前的金发少年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一点都不像。

若是当初冰河能够如同面前的幻象这样,那么如今他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仅仅是看了一眼,他就意识到自己是身处幻象之中。

但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情愿通过打败幻象的最直接方式来对抗加隆的幻魔拳。

血色充斥了视野,然后瞬间被翻滚的黑色浪潮冲刷得无影无踪。

没有了视觉的羁绊,身上的重量变得清晰了许多,却显得容易承受了些许。双眼传来的剧痛似乎使得冰冷僵硬的灵魂重新恢复了一丝活力。

惨白的面孔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给你的,艾尔扎克。

希望老师的血能替你稍稍洗去一些罪行。

……

“我记得,很早以前跟撒加讨论过……”低沉清朗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奇特的笑意,在黑暗深处幽幽响起,“若是敌人对自己足够狠,你们的精神攻击所能起到的作用会很有限。”

“你这个疯子!”气急败坏的回答如期而至,“难怪艾尔扎克那个小子的性子那么别扭,根本就是从你这里学的!”

“是被你带歪了吧?艾尔扎克那么单纯有正义感的孩子,才一年多不见就成了那副样子。”

若不是眼前两个人一个发梢挂着冰凌,另一个双眼流着血泪,他们此刻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久未谋面的老友叙旧,而不是敌对的双方在生死相搏。刚刚赶到的一辉与苏兰特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古怪。

“你要知道,那个小子几个月前才穿上了鳞衣。”孩子气的斗嘴很快变得尖锐起来,“你觉得,他是为什么才会做出选择的?”

“艾尔扎克能在你的负面影响下坚持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温和微笑的青年对加隆语气中颇为恶毒的暗示丝毫不以为意。

“那个小子就是在跟你这个不近人情的老师赌气啊!没想到你下手的时候倒是干脆得很,说杀就杀了……”

拼凑出了事情始末的一辉不由得暗自感叹,也许在敌人毫无顾忌想要用亲人的死作为筹码时,水瓶星座的冷血无情正是最为强大的防御。

也许他也是不得已吧,他想。若是换个多愁善感一些的,一而再再而三地亲手葬送自己的亲人,就算没有完全崩溃,只怕也难以继续保持冷静了。

更何况,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卡妙对自己也和对敌人一样无情……

“赌气什么的,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不过一辉之前可猜不到那个不苟言笑的冰之圣斗士言辞也会如此犀利,“他刺杀女神,你就操纵海皇;他掌控圣域,你就掌控海界;他最终被女神击败了,你就费尽心机设计出这么相似的场景,来证明自己比他强——”

恼羞成怒的银河星爆中,无形的较量分出了明显的胜负。身着黄金战甲的冷峻战士闪身避过冲击,在石柱的废墟上稳稳站定,身后的披风猎猎地舞动着。依旧渗着血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的蓝发海将军,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讽刺,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其实,你就是在跟撒加赌气吧?”

用那么多人的性命,去赌一场无人在意的输赢?

……

剧烈的轰鸣声中,七大洋底仿佛在同时发生着地震,远处小宇宙的激烈碰撞已经无法继续忽视了。而更远的地方,某个带着上古时期海潮波动的可怕存在似乎正在逐渐复苏。

正在对战的两人几乎同时收手,各自退开几步站定。蔚蓝色的小宇宙中隐隐传来的焦虑让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这场波及亿万人的纷争中,本应是始作俑者的神明竟然才刚刚出场?

“卡妙,住手!再这样下去海皇就真的苏醒了!”

“什么?他还没完全苏醒?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你一个人在捣鬼?”

“啊,玩脱了啊……我哪知道那群青铜小鬼居然真的能将海皇硬生生从封印中打醒!”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加隆!”

“……混蛋卡妙,别缠着我了!你再不快点赶去生命之柱,你家的小女神可就要亲自对战海皇了!你觉得她能赢得了?”

“我可不想真的把整个世界都赔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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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破碎的生命之柱,苏醒的神明,崩塌的神殿,倒卷而入的海水……

昏迷前的记忆从脑海中涌了上来,右胸被三叉戟贯穿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在耳边的海潮声还算平静,想必最终那些孩子们已经救出了女神。

也许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凡人的阴谋终究无法与神祗的怒火相提并论,若是背后主谋真的是海皇,那么想要平复这场纷争还要花费更多力气,付出更多代价。

但是罪人手上的鲜血并不会因此被洗净。

他支撑着坐起身子,将脸转向旁边那个让他忍不住火大的小宇宙。

“在我拽着你从海底往上游之前,我从来不知道黄金圣衣会这么重。”背负着千万条人命的家伙轻描淡写地说。

他轻轻哼了一声。自从十二宫之战打响后,他站在水瓶宫中那一刻,水瓶座圣衣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体。这样的重量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可是人命的重量呢?你能习惯得了吗?

“话说,卡妙,我在北冰洋底看见你的杰作了……”加隆把后背靠在海边的岩石上,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早些时候的桀骜与嘲讽,“明明心里难受得不得了,表面上还装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非要让人觉得你冷酷无情。何必呢?”

“该明白的自然会明白,”他静静地回答,“否则说多了又有什么意思?”

该明白的自然会明白。除了被封在冰之柩中的艾尔扎克,其余人看到的是怎样的情景,又有什么关系?

艾尔扎克啊,你究竟能不能创造出和冰河一样的奇迹呢?

也许我这个做老师的太贪心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奢求一下……

“你这是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

……

“你有什么打算?”沉默了片刻,卡妙侧过头问。失明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仿佛在直视着他的灵魂。

他没有说话。

卡妙慢慢站起身来,一手扶着岩石,另一只手捂住了右胸创口,细长的眉毛因为疼痛而微微拧起。

若不是伤得实在太厉害,卡妙大概会直接出手吧?

这样也好。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卡妙再次向他进攻时,自己究竟会不会还手。

“我会继续尽我的职责,”卡妙放下双手,直起腰,似乎是终于找回了身体的重心。他毫不怀疑对方的小宇宙也仅够支撑他回到圣域。“连同其他人的梦想一起……”

“你好自为之吧。”撂下这一句话,卡妙转身,消失在原地,潮湿的披风在他的额前轻轻掠过。

呵,好自为之?

嘴硬心软的小子,和以前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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