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海

脑洞似黑洞,墙头多如草。坑品亦然。
佛系混圈,道系更文。

【SS】灵魂的重量-1

第一章、火光

I.

在冻气相互碰撞的一刻,他可以发誓冰河的小宇宙已经达到了他所希冀的程度。如同破缚而出的白鸟,终究会背负着寒霜与冰雪的十字架,挣扎着扬起翅膀,越飞越高,直到消失在他再也无法触及的高度……

然而骄傲强大的白鸟啊,在这场最寒冷的风暴中,你又为何会安静地收起羽翼,接受死亡仁慈沉默的拥抱?

战斗的最终结果并不是他所能预料到的。在之前,他想到了冰河可能会在残酷的考验中战死,也可能会在重重逼迫下最终超越他,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两者会同时发生。

他想,他所难以接受的并非面前的这个结果,而是它所发生的方式。

冰河,我善良而倔强的弟子,你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向我证明你的坚持吗?

脆弱的,哭泣的,却比万年冰壁还要执拗顽固的坚持?

……

眼前是一片纯净的白,如同西伯利亚冰原上茫茫的白雪,又如同半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羽毛。地面的温度早已经冷过了寒冰覆盖的海面,透过身上的黄金圣衣渗入灵魂深处。贴着地面的脸颊和长发隐隐和那层寒霜粘在了一起。

他是什么时候摔倒的?

他艰难地抬起头。不远处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在同色的背景下几乎已经难以分辨,那一头灿烂的金发仿佛在激荡的寒流中被褪去了全部色彩,与周围死气沉沉的灰白融为一体。

冰河,再一次失去意识了吗?

你忘记老师说过的话了吗?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昏迷过去是会死的啊!

听见了吗冰河?快站起来!

难道你又要让老师亲自把你抱回家吗?不觉得丢脸吗?

冰河,站起来!

站起来啊!

……

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仅无法站起身来,甚至连用力都做不到。平时一个跳跃就能轻易跨过的距离,此刻他却只能依靠双臂的力量在冰霜覆盖的石面上匍匐前行。就连身上的黄金圣衣也变得沉重了许多,让他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要消耗超过平时几倍的力气。

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完全冻结了吗?

了不起啊,冰河!你的冻气已经超越老师了!

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还活着?

……

一寸。

又是一寸。

光滑的冰面很难借力,裸露的手指艰难地扣住地面,徒劳地想要在一次次的滑动中带着沉重的躯体向前多移动一点点距离。镜面一般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痕迹,在白色的背景下像是调皮的小孩子不知所谓的涂鸦,凌乱得刺眼。

麻木的手指早已无法感受到一丝疼痛。

遥远的距离在机械的挪动中渐渐缩短,向前伸出的手越来越接近那个他早已知晓的答案。

啊啊,冰河,老师这可是第一次在你面前如此狼狈啊……

你可不许偷偷笑话我。

……

“冰河!你这是——!”

“冰河!振作起来!”

“冰河!女神还在等着你的保护,你怎么可以倒在这里?!”

焦虑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寒冷空旷的宫殿中诡异地回响着。

凤凰星座的小宇宙在他的感知里就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火光,炽烈而倔强,又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丝悲哀。

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丝缝隙。眼前没有燃烧的火焰,依旧白得刺目。

他隐隐觉得自己此刻也许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但是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如同面前那被混成一团的白色,如同生与死之间那道并不清晰的界限。

在陷入黑暗前,他终究没能握住近在咫尺的那只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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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我很抱歉。”

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清冷战士,紫发少女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圣域内乱中战死的圣斗士早些时候刚刚下葬。无论身份地位,无论是站在了冲突的哪一方,都被女神一视同仁地安葬在了慰灵地,亲自主持葬仪。

披散着石青色长发的青年在整个仪式中都没有出声,就连表情都没有变幻一下,仿佛是在初春的绵绵细雨中被反复擦拭的石雕。那双仿佛是被万年冰芯雕琢成型的眸子冷得刺骨,却成了整座雕塑中唯一生动之处。

“冰河尽到了一名圣斗士的职责。”回应她的是一如既往公事公办的措辞,“您并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在将艾俄罗斯的遗物交给了艾欧里亚之后,狮子座对她也说出了相似的话,但是眼中充满了怀念和伤感,并不像眼前的卡妙那样一脸漠然,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温和谦恭的语气没有悲伤,没有怨恨,没有愧疚,没有一丝温度。正如在那座冰封的宫殿中刚刚苏醒的青年掼着冰雪覆盖的战甲向她行礼时,那句低沉沙哑的“水瓶座卡妙觐见”。

……

冰河死去是因为他没有在战斗中做到冷酷无情,而不是别的什么。卡妙是这样说的。

这说明,卡妙才是真正冷酷无情的那个。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学生,事后居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伤初愈后骤闻噩耗,星矢对这样的冷漠很难理解。

“你也知道,以当时的立场他并没有什么过错。”紫龙仍然保持着适当的尊重,作出了最理性的判断。

“但冰河毕竟是死了,他却连一个表情都没有露出来过!冰河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

瞬对眼前的话题有些不适,明显不愿意对前辈们品头论足。但是提到牺牲了的战友,仙女座少年仍然忍不住一脸哀伤。

他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射在病房的地面上,就像是冰层深处一抹灿烂的金发。那个安静的少年人冷漠的表象下隐藏着一颗温柔火热的灵魂,如同被冰山拥抱的温泉。

那么,那个将冰河一手雕琢成这样的师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一辉一直站在暗处默不作声,没有对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卡妙做出任何评价。

若冰河在战斗中无法做到冷酷,那么输给更加冷酷的敌人也是情理之中。这只能说明冰河的老师是更加合格的冰系战士。

话虽如此,他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水瓶宫中,被冻成了一片洁白的地面上,那将近十米长的黯淡血痕。

……

天马座的指责透过房门传来,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要将内心里对自己无力改变结局的不甘以这样的方式宣泄出去。

门外的人沉默着静立了许久,终于败给了心头一直挥之不去的烦躁。

“说够了没有?!”他阴沉着脸推开房门,目光冷冷地在病房中几个少年的脸上一一扫过。胸口的沉闷压抑并没有因此得到任何缓解。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愤恨只是一种迁怒,就像眼前面红耳赤的褐发少年对于卡妙的迁怒如出一辙。

你们真的以为卡妙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你们以为他以往也是那样一副如同他的冻气一样冷峻的面孔吗?

卡妙那样的人,总是喜欢将过分丰富的情感隐藏在冷漠的表情之下,但是凡是对他有一点了解的人都不会被那样拙劣的表演骗到。

那样的人,总是在他的弟子们面前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严师嘴脸,却会在背地里谈起的时候将他们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那样的人,现在却连眼神都和表情一起冻住了。

那样的人,那样单纯又不擅表达的人,大概不会希望我多嘴吧。

几个少年噤若寒蝉,对他表现出的怒意有些意外又有些惭愧,但是眼神中却清清楚楚地写着怀疑和叛逆,像是等待着面前的人拿出证据来驳斥他们。

但是他却终究没有再为卡妙做出什么辩解。

从那一战之后,他就几乎没与卡妙说过话,而卡妙似乎也没有和人交流的欲望。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从水瓶宫里活着出来。”他说。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卡妙回答。

这是他们在战后唯一一次对话。

他想,这大概也会是卡妙那个家伙对这一战作出的唯一一句诚实的评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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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艾尔扎克出事后,他安顿好了冰河,用尽剩余的全部力量将自己移动到了冰原的深处,在所有人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一个人痛哭了许久,直到身下的积雪被泪水融化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一年后,他亲手送走了自己仅剩的弟子,却再也流不出哪怕一滴眼泪。

用鲜血修复破损的圣衣,也许是这个做老师的能为弟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即使冰河不会再有机会重新穿上它。即使在下一任主人到来前,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几十年的漫长时光中,已经足以让白鸟圣衣在冰晶的滋润庇佑下自行恢复常态。

穆看到他的时候,既没有表达疑问或是关切,也没有对凭空增大的工作量作出评论。他因此感激他。

将白鸟圣衣重新封冻对卡妙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即使是在重伤和失血的双重制约下,他的小宇宙依旧能够轻易凝结出不逊于万年冰壁的坚固棺柩。冰棺与周围的冰山悄然融为一体,白鸟座的圣衣箱在里面静静地沉睡着,仿佛从来不曾被打扰。

时光就像是在这一瞬间倒退回了几年前。

但是那个时候,这片从小就已经熟悉了的冰原并没有显得如此空旷。

……

木屋中曾经住了三个人,他们都先后离开了。

距离他上一次回来还不到一年时间,但却像是隔了很久。里面的每一件摆设仿佛都带着回忆的气息,仿佛是在几个世纪前发生在另一个宇宙的往事,隔着遥远的时空向他发出召唤。

他的脑海清晰地作出着回应,他的灵魂站在暗处旁观,像是站在海边看着水中的游鱼却又不愿意沾湿衣服的游客,没有从回忆中的人身上汲取到一丝情绪。

在木屋里面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他没有去动冰河的任何东西。

……

刺骨的寒霜被他的小宇宙隔绝在外,咆哮的冰风尚未接近燃烧的木材,便被炽热的气流打击得失去力度,化为了一声声哀婉的低吟。

青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耀目的色彩在夜幕中一闪一闪地疯狂舞动,就像献祭仪式之后发生的彻夜狂欢。战甲上流动着妖异的光芒,白色的战袍被火光渲染成了金红色,仿佛是在与眼前的烈焰一起竭力为黯淡天穹下那片灰白的世界抹上一缕稍纵即逝的色彩。

火焰燃烧了几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缕火苗在废墟上挣扎了一下,终于化为了一缕轻烟,他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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