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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老师是只鬼-14

(人品补全计划——Day 15) 十四、痕迹 轻柔的海风伴随着浓烈的湿气扑面而来,使得白鸟座少年皱起了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冻气裹住自己的身体。雅典此刻还是正午,头顶烈阳高照,再加上地中海的潮气,比之傍晚时分的东京要热了不少。 六月中的希腊正值旅游旺季,以至于十二宫结界外几乎处处都是往来的游客。少数游客甚至在不经意间走到了圣域的管辖范围内,被执勤的杂兵(并不)礼貌地拦了下来。十二宫近郊的罗德里亚小镇十分热闹,绚烂的色彩,食物的香气,以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冲撞着他的感官,让金发少年无奈之余也不由得露出一丝不情愿的笑容。身后的白鸟圣衣箱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偶尔有一两个人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明显是猜到了冰河的身份,但大多数人只是对这件看起来过于臃肿的旅行箱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算起来,这个镇子可以说是圣域的第一道屏障吧。镇子上的居民大多是普通人,但是圣斗士的存在以及近在咫尺的那些宏伟建筑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雅典毫无疑问是世界上人数最多的圣斗士训练地,而这个距离那个神圣所在最近的小镇无论对训练生、杂兵、还是正式的圣斗士都是最好的休闲场所。没有人敢在这里惹事,因为几十米外某个和烧烤摊老板为了几瓶啤酒讨价还价的家伙说不定就是训练之余来这里打牙祭的白银圣斗士。 来到圣域已经好几次了,但是几乎每次都匆匆忙忙地投入战场。紫龙和瞬在圣战之后养伤的那段时间倒是偶尔会去镇子上逛一逛,不过冰河却一天到晚都在水瓶宫里发呆,完全没心情出去玩。或许这一次在事情办完之后可以在附近停留几天,欣赏一下爱琴海的独特韵味。 老师小时候应该也来过这里吧?金发少年看着身边那个一脸怀念的年轻亡魂,忍不住在心里猜想。卡妙说过是在圣域住了几年,直到七八岁时才去的西伯利亚。十几年前的小镇不知道和现在有什么不同,镇上的居民们大概猜不到那些一起结伴出行的小孩子们便是未来的黄金圣斗士…… 暑期旅行的第一站是早就熟悉了的希腊圣域。 其实严格来讲,现在还没放暑假。冰河的最后一门期末考试(让他恨之入骨的数学课)在一个小时前刚刚结束。星矢在试卷刚刚交上去就冲出了学校,据说是要去某个查身份证查得不是很严的小酒吧去庆贺一下,于是瞬也就迫不得已地一起追了过去。从天马座少年的酒量推测,大概这两位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顾得上不翼而飞的冰河。 当然冰河还是提前知会了纱织一声,毕竟这一次是要回圣域。十二宫现在没有禁令,也没有教皇,有正式资格的圣斗士都不会被留守的人拦截下来。向明显不怎么管事的女神大人提前说明自己的意向更多是出于对朋友的礼节。 “去十二宫?”纱织自然没有意见,只不过还是好奇了一下。瞬是唯一一个在战后回到过圣域的青铜圣斗士,只不过他是在圣战结束后一周年陪同纱织去慰灵地看望死去的圣斗士们。而此刻离那个日子还有近两周时间,冰河又点明了要去十二宫而不是墓园,自然让少女有些不解。“有什么事情吗?” “想去看看水瓶圣衣。”冰河没有说谎。 紫发少女愣了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没有追问。可惜了……如果她问到原因的话冰河是会说出来的,毕竟隐瞒老师的存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圣域的训练场上只有寥寥数人,似乎大多数人都去吃饭了。执勤的杂兵看到冰河的行进方向之后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自从女神和养伤的青铜圣斗士们相继离开,黄道十二宫以及后方的教皇厅和女神殿就一直保持在空无一人的状态。镇守十二宫的只剩下黄金圣衣——自从双子座的黄金圣衣被带走之后,就连一直笼罩在十二宫周围那隐隐约约的小宇宙共鸣都没有了,空荡得让人窒息。 在新一代的黄金圣斗士出现之前,这个状态大概要保持很久。 黄道十二宫守卫的问题在战后曾经被讨论过。一方面圣战结束了,所以三界会平静很长一段日子,所以圣域是不是只剩一个空壳更多是面子问题。而另一方面,现在已经有五位青铜圣斗士得到了黄金圣衣的承认,就算真要晋职也不会是什么难事,这样很快就能凑出一半人来十二宫轮值。 不出所料,几个青铜圣斗士对这个半开玩笑的提议保持了沉默,并不仅仅是因为青铜神衣的战斗力已经超过了黄金圣衣。 某人还顺口说让贵鬼加把劲觉醒第七感,好尽快继承白羊座黄金圣衣。结果就是一贯好说话的贵鬼大发了一通脾气,好几天没理他。 最后还是纱织拍板,让原先有固定职责的白银圣斗士继续留守圣域,其余人全凭自愿,而十二宫轮值在黄金圣斗士再次出现前暂时取消。 …… 这一次回到圣域与以往的经历不同。 踏入结界的一瞬间,一人一鬼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火钟,然后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下来。 前方不会有战斗。陈旧的宫殿中没有任何守卫者,只有黄金圣衣摆放在每个宫殿的正中央,沉默地注视着少有出现的来客。黄道十二宫中其实很少发生战斗,也许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也都不会再发生战斗。 这样想着,或许算是一件好事吧——至少圣战确实是胜利了…… 自从踏上白羊宫的阶梯,卡妙的表情就一直保持在某种令人心悸的空白状态,仿佛是全部情感都被冻结在了灵魂深处,甚至于从半透明的轮廓中都可以看得出他动作的僵硬。 两年前……也是这样吗?冰河跟在老师身后穿过一座座宫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不愿打扰安静肃穆的氛围。在他们几个以敌人的身份站在昔日战友的面前时,老师的脸上是不是也带着这样仿佛是用冰川最深处的万年冰芯雕琢而成的精致面具,冷漠而僵硬? 若非是将所有感情都冰封在了心底,他们又怎能在冥斗士的重重监视之下不露破绽地闯过昔日守护的地方…… 冰河微微打了个冷颤,习惯性地掐断这条思绪。 过去一年与老师相处的过程中,有些话题是师徒两个从未曾触及到的,冥界之战的起始之夜便是其中之一。他每当想起战后曾经听到过的只言片语,都会感受到难以言述的沉痛和悲壮,更加不愿用这样的话题去触及老师的伤口。 他与大多数黄金圣斗士其实没有过什么交流,有些甚至素未谋面,平时偶尔与同伴们说到他们时更多是带着感慨与敬重。 但卡妙与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破碎的北冰洋之柱在脑海中匆匆闪过,冰河的脚步微微乱了一下。他并非没有失去过自己的兄弟…… 悲哀与浓重的愧疚从心底突兀地涌了上来,冰河悄悄地运转小宇宙才将尘封已久的记忆重新压回脑海深处。在那一瞬间,白鸟座少年眼角的余光再次看到老师依旧冷漠的表情,却奇迹般地读出了对方心里的念头。 为什么机会没有降临到更加值得的人身上? 若是可以将回到大地上的机会与别人交换,卡妙是不会拒绝的。 …… 水瓶座亡魂的空白面具在踏入处女宫的一刻悄然崩裂了。 黄道十二宫毕竟是女神的小宇宙幻化而成的。在战争刚刚结束时还是一片残垣断壁的处女宫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激烈冲撞了。入口两侧的石像带着漠然的神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卡妙的脚步只是在沙罗双树园的入口边上顿了一下,然后没等冰河做出什么反应,就一言不发地朝出口走去。 …… 经过天秤宫时,面无表情的变成了冰河。他在入口处站了许久,目光没有落在宫殿中心已经修复如初的天秤圣衣上,而是紧紧盯着两根立柱之间的位置,仿佛从空气中看到了一些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 卡妙在一边静静地注视着弟子,直到少年重新迈开脚步。 …… 无论怎样刻骨铭心,回忆毕竟只是回忆。过去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永远都无法与无限的未来相提并论,只能让人更加珍惜眼前的时光。 在水瓶座圣衣前停住脚步时,两位冰系战士都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至少在表面上已经恢复了正常。 同样恢复常态的还有摆放在水瓶宫正中央的黄金圣衣,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类似极光处刑的蓄力姿态正对着宫殿的入口。四周的石墙和立柱挡住了宫外的阳光,使得水瓶宫内部显得有些昏暗。然而立柱上灰白的石纹倒映在圣衣的表面,却不知为何闪过了一缕红光。 冰河蹲了下来,眯起眼睛,有些意外地在曙光女神造型的锁骨部位发现了一抹淡淡的血迹,正处于颈下镶嵌的绿色宝石左边,从领口斜斜地延伸到胸甲的缝隙。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沿着血痕摸了过去,收回手之后,红色的痕迹清晰如常,而他的指尖没有沾染哪怕一丝灰尘。 “有什么问题吗?”卡妙看到弟子的举动,开口询问。 冰河微微挪开身子,指尖轻轻敲了敲血迹的位置。卡妙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胳膊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是你在战斗中沾上的——”卡妙话说了一半,没等冰河回答便自顾自地摇摇头,“不对。圣衣在修复的过程中这些都应该消失不见的。”否则圣斗士每次战斗之后岂不是还要去洗圣衣? 能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一点点异常,卡妙默默在心里为弟子的观察力点了个赞。 “只有这一点吗……”冰河把目光从那道不到手掌长度的血痕上移开,转到了圣衣的背后寻找了起来。 “我当初没有注意,”寻找了几分钟时间未果,卡妙看向冰河,“在我们离开圣域的时候,这道血迹在上面吗?” “记不太清了……”金发少年微微皱起眉头,“那个时候圣衣还没有完全修复,到处都是裂纹……”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变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有什么不对吗?卡妙稍稍回想了一下,没有想到血痕的位置除了穿在身上时距离心脏比较接近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冰河默默抬头看着他,表情古怪,似乎有些想笑又有些赧然,让水瓶座亡魂的好奇心变得更加浓郁。“在离开极乐净土前,我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片。”冰河说了句有些不搭边的话,“直到后来养好伤准备离开圣域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把它和圣衣的其它部分放到一起。” 师徒两个面面相觑,然后同时低头看向那道血迹。仔细看来,痕迹的形状确实不像是蹭上去或是溅上去的,而像是金色的图案中错误地放入了一块细长的红色拼图。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水瓶圣衣恢复得那么慢?”白鸟座少年伸手挠了挠头,“若是真的擦不掉的话,女神该不会让我赔偿吧?” …… 刚刚到达目的地就发现了有意思的线索,水瓶师徒都感到十分振奋。 冰河在圣衣上留下的血迹直到现在都没有消退,这明显不是正常的情况。即使不知道原因,师徒两个都直觉地认为这和卡妙为什么会被困在冰河身边有些联系。 “老师的灵魂既然是寄居在圣衣上,那么是不是也可以留在圣衣身边,不用被我拽着走?”冰河突发奇想。 试试看也无妨……卡妙靠在水瓶圣衣边上坐下,挥挥手把冰河赶了出去。他看着白鸟座少年三步一回头地退出水瓶宫,并没有感到平时的那种像是被磁石吸引的压力。看来冰河的猜测是正确的。 坐了一阵,青年鬼魂站起身来朝出口走去,想试试水瓶圣衣对他是不是也有与冰河类似的效果。还没等他走到门边,冰河的身影就飞速地冲了进来,神情显得有些慌张。 看到他的时候,少年长出了一口气。“走到离山羊宫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突然就看不见老师了。”他耸了耸肩,嘿嘿一笑,眼神微微飘忽,“老师不在边上,还真是不习惯……” 就这样,一人一鬼就“亡魂究竟有多大的活动空间”这个命题进行了种种实验,最大的发现却是卡妙即使是留在水瓶圣衣附近的时候,也可以感觉到冰河的位置。 “这样老师倒是不用担心我走丢了。”一路走到了天蝎宫才折回来的冰河听到之后,对此倒是觉得挺开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话卡妙即使不在身边盯着也能随时知道他有没有逃课。 “可惜我没有办法感觉到老师的位置……”随后他撇撇嘴,有些郁闷地瞥了卡妙一眼,“明明老师才是更容易丢的那个吧?” 除此之外,卡妙在水瓶圣衣周围的活动范围和在冰河身边差不多,但若是冰河与水瓶圣衣待在一起,卡妙的活动范围却足足有平常的四五倍左右,足够让他独自走到接近射手宫的位置才感受到压力。就像是拴着他的链子被拉长了一样…… 听到这个形容,冰河当即决定离开圣域时要把水瓶圣衣也带走。“到时候老师记得提醒我告诉女神一声……” 日头渐渐西斜,水瓶宫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来来回回跑了一下午的白鸟座少年靠在立柱边上坐下,长出了一口气。研究陷入了僵局,明明知道水瓶圣衣是卡妙能够留在地面上的关键,但是原因依旧不得而知。冰河的情绪渐渐低落了下来,又开始担忧亡者长时间在人间停留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现在只能期望将水瓶圣衣带在身边的话,能够对老师有些好处吧…… “现在怎么办?”冰河偏过头,看着仍在观察圣衣上血迹的青年亡魂。 卡妙想了想,然后微微一笑。“现在我能想到的只剩最后一项了。”他说,“你穿在身上试试吧。” “……开什么玩笑?”冰河一下子跳了起来,“我又不是水瓶座圣斗士,圣衣不听我的指挥啊!” 这个问题很重要。水瓶座圣斗士是卡妙老师而不是他。也许在他有生之年会看到新一代的黄金圣斗士出现,但冰河知道自己是不愿继承这个位置的。若是水瓶圣衣正式认可了他,那么老师的逝去就真的成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卡妙对他的激烈反应似乎有些不解,也可能是明白了什么但是没打算说出来。“又不是没穿过。”他微微摇头,唇边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但那不都是老师的意愿吗?”穿上黄金圣衣是因为做老师的将它借给了弟子,而不是别的什么,不是吗? “……”卡妙沉默了下来,笑容也消失了。冰河咽了咽唾沫,有些担心老师会生气,但是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既然老师还在身边,那么水瓶圣衣就是老师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一阵金光闪烁中,水瓶圣衣毫无预兆地突然解体,轻车熟路地套在了冰河的身上。 “……”冰河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满脸错愕地看向老师,却发现石青色长发的青年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老师?” “好吧……”卡妙慢慢开口,语气说不出地古怪,“你说的没错。” “什么没错?”少年稍稍有些紧张。 “圣衣……依旧听从我的意愿……”卡妙大人一脸困惑地喃喃自语,“难道……我真的死得不够彻底?” 白鸟座少年愣了愣,终于忍不住弯下腰狂笑起来,声音在傍晚的微风中远远传开,听上去有些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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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品补全计划——Day 14) 十三、执念与怨念 自从能看见卡妙之后,冰河总喜欢与老师的虚影并排坐在沙发上,即使触手所及的地方仍是一片虚无。 据嘴硬的卡妙大人说,他留在冰河身边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某种原因,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冰河太远,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弟子身上。当初他就是这样被金发少年一路从雅典拽到西伯利亚的。要知道,冰河当初并没有瞬移回家,而是先乘飞机再倒火车又因为晚点多绕了一个大圈,直到离开圣域几天后才到达目的地……若是这一路上身后其实都拖着一只鬼…… 水瓶座亡魂不是没有试图对这样悲惨的命运作出反抗。 “我试过在你去学校的时候留在家里,”卡妙面无表情地说,“但还是被拖走了。” 白鸟座少年想象着老师被拽得扑倒在地的美妙情景,笑得趴在沙发上半晌直不起腰。卡妙大人冷冷地盯着他,额角的青筋有节奏地跳动着。 “据说鬼魂的存在是因为有执念……”笑够了之后,冰河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坐了起来,“那么老师现在附在我身上就是因为不放心我了?” 卡妙似乎确实这么说过,但他一直以为是开玩笑来着。白鸟座少年这样想着,心情感觉突然变得有些糟糕——虽然很感动,但是老师真的是因为我才被强行留在人世间的? 真是这样的话,他到底应该怎样做才是对的? 一方面,他最大的恐惧就是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卡妙消失。他已经习惯了老师无时无刻不跟在身边,时不时冒出一句或温柔或犀利的评论,仿佛在和冰河一起见证这个与他们过去所知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希望老师真的如保证的那样会一直留在身边,直到冰河再次面对冥王的审判。 而另一方面……让老师为了他而不得安息,实在是一个无比自私的想法。在潜意识里面将卡妙当成了幻觉时,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老师也许会感到有点失望,但想必不会因为仅剩的弟子将自己的回忆作为寄托留在身边而过分苛责。但是现在冰河已经确信了身边这个亡魂的的确确就是自己的老师,而不是别的什么,那么他也许不得不作出选择了…… “冰河?”卡妙的声音将金发少年的思绪拉了回来,“想什么呢?”表情那么古怪,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浅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少年的眉头微蹙,嘴唇抿了起来,似乎一瞬间在心里下定了什么决心。“卡妙老师……”他慢慢开口,“我这样……是不是不对?” 卡妙听着徒弟骤然变得认真起来的语气,微微皱起眉头,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维节奏。“什么不对?” 冰河微微咬了咬下唇。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每次遇到什么难题,或者是做错了事纠结要不要坦白的时候,他都会习惯性地这样做——亏这孩子还总是奇怪为什么每次惹祸之后做老师的都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一眼看出来……卡妙本来以为取得圣斗士资格之后这个习惯就消失了,现在看来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场合。 “是不是……”少年咽了口唾沫,想将喉咙中的肿块吞下去,却不经意间使得眼睛更加酸涩了,“是不是因为我……我做得不好,才让老师无法安息的?那我——” 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完,但是少年人的决心却在泪水流下的一刻透过毫不退让的注视完完全全地表达了出来。 水瓶座的亡魂微微一愣,视线在金发少年熟悉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换成往常,看到徒弟难得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训斥他。但是现在……清澈的蓝色中带着浅浅的水汽,仿佛折射在冰海表面的阳光那样,温柔中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坚韧。 当年的水瓶宫入口处那个平静中带着执拗、悍然宣布“我要用你所教我的一切来打倒你”的少年战士在这一瞬间与面前这张成熟了许多的脸庞悄然重合。卡妙突然间只觉得恍若隔世,怔了许久,最终还是首先移开目光。 能够在自身的情感面前下定决心去选择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努力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屈从于内心的渴望……冰河,真的长大了啊。 面前这个孩子无论是力量还是心灵都已经超越了他,做老师的又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只不过,我真的不想再让你来做出这样的选择了…… “怎么,被我啰嗦得受不了,想要赶我走了?”定了定神,青年亡魂嘴角微微上扬,反问道。 白鸟座少年坚定的表情一瞬间碎得无影无踪。“不、不是!”他猛地坐直身子,慌慌张张地表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担心……” 语无伦次的分辩在青年带着几分笑意的注视下渐渐停住。白鸟座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家老师是在开玩笑,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有些羞恼地别过头去。 真是的,不就是担心老师的灵魂会因为在地面上滞留太久而受到损伤吗?有什么可笑的…… 卡妙失笑,忍不住抬起手朝少年柔软的金发上摸去,一如训练时期偶尔做出的亲切举动。半透明的手拂过少年头顶的碎发,像是穿过了一团空气。 周围的建筑家具什么的他都是可以接触到的,虽然无法将它们移动位置,但唯独活着的人或动物不可以。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生死之间的区别吗?可惜了……有时候他是真的很想给这个臭小子一拳。 青年收回手臂,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不用多想,”他将后背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虽然你还是很难让人放心,但还没到让我死不瞑目的地步。”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拴在你身边,”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看到冰河虽然没有转回头,但是明显竖着耳朵在听,“不过我可以感觉到,真正促使我停留在地面上的其实另有他物。” “……是什么?”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目光夹杂着紧张和好奇。 卡妙无声地一笑,微微眯起眼睛。“鬼魂的存在是因为有执念……”他喃喃地重复着冰河不久前的猜测,“那么,作为一个圣斗士,承载最大执念的物品……还能是什么呢?” …… 冰河的白鸟圣衣一直都放在屋子的角落。在从极乐净土返回之后,圣衣上的翅膀和花纹便消失不见,再度恢复成了普通的——被黄金血液浸透过的——青铜圣衣。 “还是有翅膀的帅气……”星矢恢复行动能力之后,曾经上下打量着同样恢复原状的天马圣衣,故作失望地摇头叹气。 “小宇宙燃烧到第八感巅峰,翅膀自然会再长出来。”觉醒了记忆的雅典娜女神是这样说的,完全没觉得自家的圣斗士把神衣当作耍酷的本钱有什么不对。 不过几个少年战士自然不会真的那么无聊。圣衣对他们来说是最为亲密的伙伴,是与他们同生共死、共同在种种困难面前挑战自我超越极限的战友,也是承载了他们内心深处最为神圣的誓言的载体。 而现在看来……似乎还不仅仅如此? “……这种事情,以往的圣战出现过吗?”白鸟座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地面上,拧着眉毛仿佛要将面前的圣衣盯出花来。这件圣衣还是圣战后第一次从圣衣箱中取出来,与冥王战斗时留下的破损已经完全修复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招魂的东西啊……难道必须是黄金圣衣才行? 卡妙正盘着腿坐在另一边,单手托着下巴,闻言耸了耸肩。“没听人提起过,”他说,“也许有过,但肯定不是正常情况下应该发生的事。”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说不定,我只是最幸运的那个?” “白鸟圣衣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被留在地面上的鬼魂又不是我。”冰河苦恼地皱了皱眉头,随即恍然大悟似的拍拍额头,利索地站起身来,“看来我们需要近距离地观察水瓶座圣衣才行!老师,我们去圣域吧!” “……现在?” “当然是现在了!还等什么?”金发少年迅速地将白鸟圣衣收回圣衣箱,“难道老师不想弄明白究竟是怎么样回来的吗?” 不弄明白的话终究无法安心……一会儿担心老师会突然消失不见,过一会儿又害怕老师被强行留下会受到伤害。 “要去也必须等放假之后。”卡妙对自家徒弟的本性已经足够了解,一脸严肃地反驳,毫无意外地看到冰河的肩膀明显一垮,“别拿我当借口逃课!” 被识破的白鸟座少年一脸悲愤地瞪着老师。最近用小宇宙做冷饮玩得有些上瘾,课程似乎又被拉下不少。明天可是月考啊……不久前期中成绩没达到老师定下的标准,已经让他被笑话了好久了。 不过说到放假……似乎很久以前想到过那么个计划来着。冰河的精神猛地一振。 “老师啊,”金发少年一改刚刚的抑郁,满脸兴奋地眨眨眼,“暑假我们出去旅游吧!” “旅、旅游?”卡妙再次被话题转折晃得懵了一下。 “那次去了动物园之后我就一直想去看看真正的野生动物。”冰河一脸认真,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里面还隐隐带着早些时候残留的水光,却已经看不出一丝悲伤的情绪,“我还没见过野生的企鹅呢。” “……”卡妙一脸愕然地看着突然间像是小了几岁的熊孩子,有点张口结舌。 “用瞬移周游世界很方便啊!连签证都不用。”白鸟座少年开心得笑眯了眼睛,明显不是刚刚才想到这个方案,“纱织不是说了要把圣斗士技能用在有用的事情上吗?” “……”卡妙默默地看着徒弟。摊上这样的女神,这孩子长歪了也不能怪他这个老师吧?是吧? “哦,对了!我还想要到老师的故乡去看看呢……老师可以给我当导游啊!”少年越说越兴奋,顺手拽过来一张不知是什么科目的考卷,开始在背面写写画画起来,没过多久就已经弄出来了一张简易版的世界地图。 看来说这孩子在学校没学到什么东西还是有些冤枉他了……卡妙有些哭笑不得地想起,自家弟子期中考试得分最高的科目貌似就是地理。 不过这时他也被说得有些心动了。和冰河一起周游世界似乎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构想……回忆中他那对面容早已模糊了的父母年轻时好像都是喜欢游玩的人,闲谈时经常用怀念的口吻提及那些充满文化气息的欧洲小镇,也说过等他长大一些一家人还会继续这样的旅程。但他被带去圣域的时候还很小,甚至连出生的城市都没有见过全貌,而后来……一时间,久违的记忆混杂着怅然和憧憬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让青年亡魂微微有些恍惚。 若是和从小养大的弟子一起,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完成那个愿望了吧? 等他回过神来,世界地图上已经多了十几个红叉,旁边还标注着……呃,地名吗? 可是你把中国标成“熊猫”又把南极大陆标成“企鹅”也就罢了,为什么在法国的大概位置会写着“卡妙”呢?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珍稀动物·水瓶座圣斗士脸色一黑。 冰河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未来的旅行路线上,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危险风暴。“老师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呢?”他在“斑马”一词的旁边加上了一个问号表示需要再仔细查询一下具体地点,然后抬起头来满脸期冀地盯着自家老师,钢笔熟练地在手指间转动着,“我们一起去啊!” “期末,90分。”卡妙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淡淡地说。 “什……什么?”不会吧?老师这是想要我的命吗?! “所有科目。”老师大人笑得一脸无害,眼神如同西伯利亚冰原上的北极熊一样温柔可亲。 …… “冰河疯了。”天马座少年将自己扔在大厅的沙发上,灌下一大口汽水,然后一脸笃定地陈述。 正在喝茶的大小姐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噗的一声把茶水喷了出来,然后开始咳嗽。坐在旁边的瞬连忙放下手里的杯子,拍着后背帮助她顺气。 “他又干什么了?”确定了纱织暂时不会把自己呛死,紫龙代表在座诸位提问。 “干什么也不稀奇吧……”少有出现的凤凰星座习惯性地伸手捋了捋头发,一脸无聊地说,“这小子不是已经要往大厨的方向努力了吗?还能干出什么更加离谱的?” “难道去学了芭蕾舞?”天龙座少年笑得有些恶劣。钻石星辰拳那个招牌性的准备动作被几个兄弟私下里笑了好久,尤其是纱织透露说冰河那位据说很美丽很温柔的妈妈当年是舞蹈演员之后。 “说不定去学钢琴了。”歪在一边的蓝发青年抬了抬眼皮,若有所指地说。这家伙这段时间似乎出现得比以往勤了些,也不知是因为终于将面前的人们划分到了“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范畴,还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翘班。与之相对的则是依旧我行我素来去无痕的一辉,以及近两周时间很少出门的白鸟座少年。 “冰河前几个月确实提过想学钢琴。”瞬坐回原位,顺口补充,“不过后来倒是没见他去学,反而开始做冷饮了……” “冰河最近连冷饮都不怎么做了。”贵鬼一脸不开心。白鸟少年连续两周缺席茶话会的直接后果就是红发小鬼少了两顿冰淇淋。纱织摸了摸贵鬼的头发,向他保证等一会儿带他出去吃。 蓝发青年嗤笑一声。“钢琴或是厨艺,只要是卡妙教的,这小子学起来都会干劲十足吧。”他懒洋洋地摆摆手。 周围的几个人集体翻了个白眼。某前任海将军似乎总是喜欢用卡妙刺激冰河,仿佛故意找茬想要打一架似的。一开始纱织还瞪过他几次,到现在就连冰河都懒得理他了……偏偏这个二货还乐此不疲。 “你还没说冰河干了什么呢。”贵鬼开口提醒星矢,将歪掉的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难不成真的去学钢琴了?”一辉饶有兴致地朝天马座少年看去。他倒是一直对自己的去向守口如瓶,不过偶尔背在身后的吉他让几个兄弟猜测他是跑去当流浪艺人了,闷骚的家伙。 “比这些还离谱。”星矢将空掉了的汽水瓶一丢,准确地送进回收箱,“他现在在努力学习!” 这一次呛到了的是贵鬼。好心的瞬再次放下杯子,跑了过去,不过脸上表情似乎也变得有些古怪。 “他这是中了什么邪?”紫龙有些好笑地问,“难道白鸟星座跑到南天球去了?” 以他对战友的了解,白鸟座少年的诸多怪癖中绝不包括学习。也难怪星矢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瞬可是个好孩子,要是连冰河都不跟他一起留级了,他可就真丢脸了。 “我哪知道?”星矢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他刚刚告诉我说他的目标是所有科目都拿到九十分以上!九十分!所有科目!连瞬都不会自虐到这个地步吧?!” 看着周围几个人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天马座少年总算是心理平衡了一点。几分钟前看到冰河在客厅里摊了一桌子笔记,顺口问了一句,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一个天雷滚滚的答案。冰河这个混蛋什么时候这么努力了?似乎期中那阵也发疯了好几天,之后拿到了成绩单居然还一脸崩溃——喂,你这个时刻在及格线上挣扎的家伙对79分的平均成绩有什么资格不满意啊! 还九十分……让那两个越来越凶的姐姐听到了,自己可就没好日子过了!星矢突然有些后悔将事情说出来。万一谁说漏了嘴—— 想到这里,天马座少年更加郁闷了。 “真是个疯子,发疯还要连累我……”他一边小声发着牢骚,一边皱着眉头想着等一下怎样隐晦地提醒面前这些人不要将这件事透露给魔铃或星华,“又没人在后面拿着鞭子抽他,至于那么拼命么……” 几个少年一瞬间搞明白了星矢不开心的真正原因,忍着笑意互相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无声地讨论着要怎样敲诈星矢。 蓝色长发的青年似乎也想到了一处,在其余人诡异的目光中猛然发出了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 【白鸟星座跑到南天球去了】算是冰河版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哈哈…… 突然发现,五个青铜星座里面除了凤凰座之外都是北天星座诶,所以一辉总是无组织无纪律也是有原因的吗╮(╯_╰)╭

【SS】老师是只鬼-12

(人品补全计划——Day 13) 十二、圣斗士的厨艺 刺杀事件很快水落石出,明面上是财团里的某个股东因为不满纱织将大笔资产投入到了公益事业,铤而走险。而事实上,根据几个人私下里交换的情报来看,这件事似乎还和城户光政当年结下的梁子有点关系,只是无从查证了。 几个青铜圣斗士都对城户光政没什么好感,不过碍着纱织的面子,并没有多做评论。 财团CEO倒是没给面子,毫不客气地吐槽了好几天,但最后还是败给了大小姐幽怨的眼神和额角跳动的青筋。 纱织在这场闹剧一般的刺杀行动中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或者惊吓,倒是冰河事后因为脑震荡住了两天的院。这神一般的剧情转折被包括纱织在内的所有人笑了足足一个月才渐渐平复下来。 “话说回来,冰河被车撞过之后,似乎又开心了不少……”在又一次的例行下午茶时间中,紫发的大小姐端着茶杯,一脸诡异地看向门口。 刚刚进屋的金发少年摘下耳机塞回口袋里,微笑着换上拖鞋,然后一转身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他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好脾气地跟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上一次持续这么长时间的好心情似乎还是去年冬天刚刚降温的时候。”天马座少年歪歪头,沉吟道,“难不成春天到来也让你感受到了……家乡的温暖?” 难得在场的蓝发青年嗤笑一声。“若是脑震荡也能让他产生怀念这种情绪,”他带着一如既往的恶劣笑容斜靠在沙发上,“那我还真要对卡妙的教学方式重新评估了……” “他这是经验之谈。”卡妙大人淡定地评论,“记得当初他总是被撒加打脑袋来着……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留下了后遗症,现在才会成了这幅样子。” 于是在场所有人意外地发现,白鸟座少年在听到针对自家老师的吐槽之后不仅没有炸毛,反而朝某人的头部瞥了一眼,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莫非真的是撞坏了头?不仅性格没有以往那么冷冰冰的,还突然多了些很莫名其妙的爱好。比如总喜欢一个人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瞬有一次忍不住好奇问冰河究竟在听什么,得到的回答是:“英语。” ……好吧,这个答案其实不算是说谎,因为卡妙确实在变本加厉地逼着冰河背英语。而且冰河甚至无法反抗。 “想学钢琴的话,”因为老师大人是这样说的,“下周的期中测验如果超过了80分,我就开始教你。” 这和很久以前的“你要是想再见到你妈妈,现在就必须坚持下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戴耳机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平时和老师说话的时候不被人围观——白鸟座少年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疯子,也就不太想让所有人都一直拿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了。 但说到这一点…… 少年端起茶杯,不由自主地朝着一脸文静紫发少女看了一眼。 为什么女神也看不见老师呢? 不得不说,这才是冰河一直以为卡妙是幻象的最大原因。若是老师是幽灵的话,应该是逃不过神灵的双眼吧? 这样说来,老师究竟是什么呢? 会不会,又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消失掉? …… 冰河“撞坏了头”之后的变化总体来讲还是让人喜闻乐见的,比如说突然之间对厨艺产生的兴趣。这个变化来得莫名其妙,在星矢某天提前回家后发现冰河一个人在厨房里做刨冰(注:没有用任何机械辅助)之前,无论是谁都想象不到平常一副生人勿近嘴脸的白鸟座少年居然还有那么……接地气……的爱好。 这其实是卡妙最新训练计划的一部分,据说是为了锻炼冰河对小宇宙的控制力。 “寒冰系的斗技是很讲究技巧的。”卡妙满脸严肃地教导,“不是说上了战场拼命燃烧小宇宙就能合格。” 这话的确很有道理,不过冰河十分好奇……“怎么样才能算合格?” “在零摄氏度和绝对零度之间随心所欲地控制温度,”卡妙很淡定地说,“在各种不同环境下。” “老师现在达到了什么标准?”少年觉得老师大人定下的是一个很变态的目标,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求证。 “控制水和冰的时候,误差不超过十五度。”水瓶座亡魂笑得一脸得意,“但是我的弟子是要超越我的哟!” ……那岂不就成了人形温度计了么? 卡妙不愧是圣域少数拥有教师资格证的存在,给冰河选择的训练方式很快就初见成效。但是冰河却还是觉得老师大人其实就是想看他的笑话。在把第十五只冻成冰雕的杯子扔到一边解冻时,他一不小心把这个猜测说了出来。 卡妙甚至没有否认。 “你不是说我教你什么你都会认真学吗?”青年露出温柔的笑容,但是冰蓝的眼瞳里却闪烁着一丝古怪的光芒,“那就先从厨艺开始吧。” 金发少年不知道自家老师这满满的恶趣味究竟是以前藏得太深,还是死后才新觉醒的。但不管他心里如何纠结,训练仍在继续。至少星矢瞬纱织贵鬼这几个不讲道义的损友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尤其是在天气渐暖、天天吃冷饮也不会担心着凉的情况下。 …… “你确定不是愚人节玩笑?”紫龙把脸转向冰河的方向,似乎想用失明的双眼看清金发少年是否长出了第二个脑袋。 这是天龙座少年在二月份之后第一次来到日本,之前他还只是从纱织和春丽每隔几天的电话粥中听说了一些冰河的变化。于是在听到冰河自告奋勇说要在贵鬼的生日宴上提供甜点,黑发少年几乎被吓傻掉。 小圈子里每个人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有一群人在城郊的住所聚会,通常都是在家里做饭而不是出去。只不过,动手的往往是女孩子们。 “你做的甜点能吃?”凤凰星座对此表示出了同样的怀疑,眼睛很刻意地朝着桌子上的啤酒瓶瞟了一眼。至少这次瓶子没结冰不是吗…… 白鸟座的混血儿一脸傲娇地哼了一声。“你可以不吃。”他冷冰冰地说,完全无视了不远处传来的窃笑声。 西伯利亚小屋的厨房自然不像别墅里的那样如同女厕所,从没有过男士踏足。在训练时期冰河偶尔是会给卡妙打打下手的,在基本常识方面已经超过了同伴们甚多,至少不会把煤气阀当作水龙头。 与之相对的是艾尔扎克因为强大的破坏力而被禁止进入厨房。在未来的魔鬼鱼最后一次号称帮厨实则捣乱的行动之后,木屋的一面墙壁被冰之柩封住了三天,卡妙才抽出时间来将它修好。 “圣斗士会做饭有什么用啊?”绿发少年在那之后扬着下巴吐槽道,一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表情,“难道是要用厨艺去征服敌人的味蕾吗?” 这句话是两个孩子私下聊天时说的,但是冰河猜卡妙大人一定是听见了,否则便难以解释之后几天艾尔扎克突然翻了倍的训练量。 作为被卡妙养了好几年的孩子,冰河对老师的手艺是很有信心的。但是对他自己的…… “放心,我会逐步指点你。”看着弟子站在水龙头前一脸便秘的样子,水瓶座的亡魂鼓励道,语气似乎开心得有些过头,“就当是检验前一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吧!” 做甜点的提议自然是卡妙提出的,白鸟座少年对点心的了解仅限于吃的方面。 “可是……”这一次冰河完全确定老师就是单纯想看他的笑话,因为蛋糕的制作过程跟如何控制温度根本没什么关系。 “就算没做好,至少还有人帮你试毒不是吗?” “……”老师啊你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 欧培拉是款有着数百年历史的蛋糕,根据料理圣经《拉鲁斯美食》里定义的就是:夹加咖啡糖浆和巧克力爽的杏仁奶油蛋糕。最初在法国也是由御用甜点师品牌Dalloyau开始发展流行。传统的六层欧培拉是冲破感官的味觉交响:咖啡糖浆,巧克力酱和杏仁海绵蛋糕的乐章此起彼伏,在你的舌尖缓缓吟唱,让你由衷地兴奋和感动。一口下去,咖啡和巧克力的绵柔醇香,夹杂杏仁蛋糕的松软,在嘴里层层化开,如梦如幻。 (——摘自百度百科) 其实在卡妙曾经喂过徒弟的甜点种类中,欧培拉在做法上应该算是简单的。若是图省事的话,甚至可以直接从超市买来杏仁蛋糕和所需的酱料,一层一层涂好即可。 但简单也是相对而言的——尤其是当卡妙坚持让冰河必须从原材料开始准备时…… “真没想到,冰河居然真能在开饭前就能把甜点准备好……”贵鬼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好冰箱门后长出一口气的冰河,忍不住出言赞叹。其时几位女眷仍在厨房里折腾,完成主菜的最后准备。刚满十岁的红发小鬼一直坐在冰箱的最上方,打着帮忙的旗号,用念动力左边递个鸡蛋右边扔个番茄,使得本就拥挤的厨房混乱得如同战场。 被冰河勾起了兴致的星矢、紫龙和瞬这一次也加入了厨师的行列中,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位擅长精神攻击的傲娇男士一人占了一个沙发,厚着脸皮等菜上桌。仙女座少年明显是新手,在切菜的时候小心翼翼仿佛案板上的黄瓜会突然跳起来咬他一口,直到熟悉了菜刀的手感之后才稍稍正常些。而天龙座少年别看事前满脸不屑,但是一进厨房就暴露了居家男人的本性,和面粉打鸡蛋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被春丽调教过的。 星矢在摔了四个盘子之后步了多年前艾尔扎克的后尘,被女士们联手从厨房驱逐出境。 冰河本人因为有了两年在西伯利亚独自生活的经历,水准介于新手与大厨之间,虽然有卡妙在一边临场指导,但还是有些手忙脚乱,让其他人看得胆战心惊…… 幸运的是,虽然蛋糕凄惨的卖相被卡妙嘲笑了一整顿饭,但至少这一天的聚会并没有人因为食物中毒而被送到医院。 “冰河冰河!”贵鬼两眼放光地拽着他的袖子,“还有没有?我没吃饱……” 在经历了老师对他的成果不遗余力的批判之后,贵鬼的捧场让冰河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看见没有?还是有人识货的,知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金发少年双眼朝着沙发边上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鬼魂送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无声地炫耀。当然,他知道卡妙大人现在是处于看得见吃不到的状态,于是很大度地原谅了对方之前肤浅的评价。 卡妙一脸好笑地摇摇头,对徒弟越来越孩子气的表现不置可否。“冰河,”他看到少年端起了自己的盘子朝贵鬼递过去,忍不住出言制止,“他今天吃得够多了——小孩子吃太多甜食不好。”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冰河想都没想就把盘子放了回去,让一脸期待的小家伙微微一愕。 “嗯,小孩子吃太多甜食不好。”冰河一脸淡定地重复道。 贵鬼委屈的表情让餐桌边响起一阵哄笑。 “没想到冰河还有这个手艺。”这是纱织满脸意外的评价。很明显,大小姐在下口之前并没有想到蛋糕的味道会比卖相好得多。 “这也是卡妙教的?”一脸懒散的蓝发青年斜倚在沙发上,扬起一条眉毛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冰河点头,笑而不语。确实是卡妙手把手教的,只不过是刚刚而不是训练时……这一点就不必说出来了,就让大家脑补白鸟座训练营的必修课程与别处有何不同吧。 “没想到你在西伯利亚这么有口福啊……”星矢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训练内容,“要知道,魔铃姐做的饭根本就不能入口,必须要有黄金圣斗士水平的消化系统才——嗷!魔铃姐你这是在杀人灭口!”天马座少年捂着脑袋,轻车熟路地从椅子上跳开,明显不是第一次在某个厨艺一般的女圣斗士面前作死。 “真是个贤妻良母……有这手艺,以后谁娶了你可就幸福了。”喜欢作死不止是青铜圣斗士的专利,“换成某个大小姐……啧啧……” 贤妻良母?冰河眼皮一跳。你这个只知道吃的家伙居然好意思? “冰河,揍他!”被地图炮扫到的卡妙大人眼睛一眯,命令道。 不过冰河终归没来得及动手,因为纱织已经抢先一步站了起来,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某个嘴欠的家伙脑袋上。雅典娜女神的结界运用得越来越纯熟了,堂堂黄金圣斗士居然连开异次元跑路的机会都没有,被身高堪堪与他下巴齐平的紫发少女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喂,你这样以后会嫁不出去的啊!”这是嘴欠者气急败坏的大叫,“哪个受虐狂敢娶你?!” 不远处,一众女孩子们淡定地收拾着餐桌,完全没有为某人求情的意思。 “话说回来,冰河,”直到大小姐终于消了气,才有人对冰河言语中透露的信息表示了好奇,“你的老师教过你做饭?难道厨艺也是圣斗士训练的一部分?” 提问的不是圣斗士,而是烹饪技能满级的春丽姑娘。 紫龙“看”到自家未婚妻满脸兴味盎然的样子,失明的眸子恶狠狠地朝冰河瞪了一眼,然后默默捂脸,仿佛不愿意去猜测春丽因此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白鸟座少年忍住爆笑的冲动,正色点头。“老师说圣斗士要全面发展。”他说,再次扯起了卡妙大人的虎皮,“合格的圣斗士必须要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背得好英语,打得过冥王!” 然后他看着其他人的脸色,尤其是星华和魔铃瞥向星矢的目光中多了一点深思,终于还是绷不住了,与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卡妙同时大笑出声。

【SS】老师是只鬼-11

(人品补全计划——Day 12) 十一、真实 四周是一片黯淡的灰白,模糊的废墟变得更加模糊,像是被墨水逐渐浸透的纸面。 少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视野的尽头没有金色的闪光。 …… 冰河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白色天花板愣了半晌。随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随后一眼看到了坐在一边的卡妙。 青年很随意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墨绿色的长发一半垂在背后,另一半搭在了椅背上。他稍稍低着头,双眼微阖,好像快要睡着了。但是冰河坐起来的瞬间,他的头偏了一下,视线随之转移到了少年的脸上。 亡魂需要睡觉吗?这是一个问题…… 冰河使劲眨眨眼,目光艰难地从卡妙平静的表情上移开,沿着耳边长长的鬓发一路往下,经过手指交握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到并排放在地面的双脚,将青年半透明的轮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等到他的视线回到卡妙脸上,对方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诧异和好笑。 “睡醒了?”卡妙问,表情淡然依旧,不过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调侃。 少年怔了一下,昏过去之前的情景这才从记忆中浮现出来,使他的脸不由得一红。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大脑最关注的完全是另外一个重点,让他连羞愧都顾不上了。 “老师……”愣愣地看了卡妙一阵,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因为刚刚醒过来而略微有些嘶哑,“你不是……幻觉吗?” 这和冰河第一次直接和他说话时的提问如出一辙,所以卡妙听到之后有些愣神。他的表情僵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我觉得我应该不是。”他有些迟疑地回答,一时拿不准这个问题的由来。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然后卡妙突然明白了。 “你一直认为……我是你的幻觉?”哪怕是淡定如卡妙,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一脸崩溃。 冰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貌似不是幻觉的老师脸上飘了开去,坚定地注视着房门。 卡妙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不过看到冰河故作淡然的表情下,脸色已经涨得通红,连小宇宙都压不下去,还是决定不要再继续打击自己可怜的徒弟了。 幻觉什么的……活见鬼就已经够很考验意志力了,若是一直以来冰河都以为是在和自己的幻觉说话…… 很多古怪的事情终于有了解释,比如冰河关于撒加和精神分裂的某些莫名其妙的评论,比如为什么冰河对于将鬼魂的存在说出去的想法自始至终都那么抗拒…… 难怪冰河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诡异,原来还是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惹得…… 这可怜的孩子居然把他自己当成了精神病…… 想到这里,卡妙的表情终于再次崩裂了,满脸同情地看了面红耳赤的徒弟一眼,伸手捂住脸,无声地笑了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师徒两个都没有说话,各自整理着有些凌乱的思绪。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干净的病房,映照在白色的墙壁上,略微有些刺眼。看来在路边上昏过去之后有人把他送到了医院。 唉,星矢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一瞬间,少年的眼中写满了郁闷。大概会和现在的老师笑得一样夸张吧? 不过,能够想明白那么一件重要的事,被笑话也无所谓了。 半晌,冰河终于平静了下来,重新回头看着老师,唇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他张开嘴,但还没等说出什么,房门就被打开了。 “你已经醒了?”推门进来的护士一眼看到金发少年面带傻笑坐在床上,有些意外地问道。她走过去,顺手把水壶和写字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头晕?” 冰河的余光看着卡妙将腿朝边上挪开了一点,以免被人踩到。他默默地摇摇头。 “眼花?耳鸣?幻觉?幻听?”护士的手从额头上移开。 冰河的视线再次朝老师的方向飘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摇头。 “思维混乱?记忆缺失?”护士重新拿起写字板,在上面迅速地记录着什么,心不在焉地问道。 卡妙的身子微微朝边上挪了挪,以免被护士的胳膊肘撞在脸上。冰河继续摇头。 最后,护士满意地合上记录。“你的伤势并不严重,”她说,“虽然很难以想象,但是你被车撞到之后只是有一点擦伤——之后晕过去大概只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吧。” 冰河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从表面来看,你并没有受到什么外伤。不过按照规定,我们还需要再做一些检查,以确保你的头部没有受到伤害。”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请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找我们。你的监护人已经通知到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从始至终,护士的眼神就没有在椅子上坐着的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 “……” “……真的不是吗?”冰河的语气有些怀疑。 “……”水瓶座·不是幻象·卡妙保持着清冷淡然的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抑郁。 …… 真相,有的时候就是那么令人哭笑不得。 其实在所谓幻觉开始提及到他从未知晓过的事情时,冰河已经隐隐有些预感了,只不过因为害怕失望而不敢细想。 他早就应该知道,所谓真相是不会因为他的期盼或畏惧而产生变化的。 卡妙的虚影一直没有消失,似乎随着冰河明白了真相,他也终于可以一直留在视野中,而不像往常那样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 冰河目光灼灼地盯了卡妙一整天,就连吃饭时都目不转睛,仿佛要将自家老师连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起咽下去。直到石青色长发的年轻鬼魂开始觉得有些发毛,少年才开开心心地接受了事实。 老师真的在这里。 …… “老师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呢?” 终于逃离了医院,白鸟座少年暂时还不想面对同伴们注定不留情面的嘲笑,于是一口气朝西北方向跑了将近两个时区,然后和卡妙并肩坐在了一颗巨大的古树下。银装素裹的原始森林里没有什么人迹,而冰河隐隐波动的小宇宙足以让任何没有冬眠的野兽们退避三舍。 既然老师是真的,那么以往那些“只要老师在身边就不用考虑”的问题也变得重要起来。把自己当成精神病的时候,冰河担心若是想得太多老师就会消失……而现在他更怕自己考虑少了,老师一样会消失。 “我也不知道。”卡妙大人回答得很干脆,也很随意,似乎对这个问题已经不怎么关心了,“自从你们从冥界回来,我就一直都在这里。” “咦?”冰河脸上露出掩藏不住的意外,“一直都在吗?” “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卡妙点点头,“刚刚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水瓶宫,而你就坐在不远的地方。那时我的感觉就像刚睡醒了一样……” 那就是在星矢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了,几个人被赶回希腊养伤。几名少年圣斗士因为在冥界停留得太久,即使有第八感的实力,小宇宙依旧透支得很厉害。女神将他们强行留在圣域养了足足一个月的伤,借助圣域中的小宇宙和结界帮助他们尽快恢复。 那段时间,冰河一直是住在水瓶宫中的,时不时对着同样在养伤的水瓶圣衣发呆。直到他完全恢复后离开圣域,那一片从离开极乐净土时就像救命稻草一样攥在手里的圣衣碎片才被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离开圣域时水瓶圣衣仍然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残破样子——没有白羊座的修复,圣衣的自我恢复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 “原来老师那个时候就在身边了啊……”冰河感叹一声,将头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也许当初在水瓶宫中感受到的那种淡淡的温暖并非完全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从那之后就一直甩不掉你。”卡妙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后背倚在树干上,半透明的轮廓被四周的白雪映衬得更加虚幻了,“只不过,当时无论做什么你似乎都察觉不到?”就像是和冰河处在不同的宇宙,自己的声音和意念都完全无法传播,只能在一边看着少年一个人将所有情绪默默掩埋起来。 那时他就在想,冰河也许是误会了他说的话。冰系圣斗士需要在战斗中保持冷酷,不让情感影响到对战局的判断——但在平时是不需要把自己变成一座没有情感的冰山的。 可是这一点,要怎么才能告诉他呢? “在西伯利亚的时候,我偶尔会听见老师的声音。”金发少年偏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卡妙的侧脸,“有时候还可以看到一点点轮廓。” 顿了顿,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老师的灵魂是随着阳光回到冰原上了……”这个狗血到自己都不忍心说出来的想法居然和事实相差不远,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了。 “所以……”水瓶座亡魂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喜怒,“……所以你才一直不愿意离开?” 金发少年闭上眼睛,点点头。“我担心,如果离开了西伯利亚就再也找不到老师了。”他一脸平静地承认。既然那样的担心早就被证实是没有必要的,他也就不介意将它说出来了。 卡妙沉默了一阵。冰河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睁开眼睛。他想老师现在的表情也许会很精彩。 “后来呢?”卡妙终于开口,将涌上来的情绪重新平复,“后来你能听见我说话了?就是……你去庐山之前?”他猜测道。冰河就是在那之后开始和他说话的。 冰河再次点头,身子动了动,似乎是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打个盹。“老师的声音连续在耳边念叨了好几天,我实在撑不住了,不得不去紫龙那里躲躲清静。”他撇撇嘴,闷声抱怨道,“以前老师可没那么啰嗦!” 卡妙一噎,突然很希望自己现在有实体,这样就可以给这混小子一拳。什么叫啰嗦……他明明是关心徒弟才会那样的啊! 冰河不知悔改地露出开心的笑容,在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中显得格外灿烂。 卡妙摇摇头,暗叹一声,转头看向远处。在发现冰河对他过于依赖之后,他不是没想过干脆不再和对方说话,逼着冰河去适应新的生活,直到将他遗忘。就像当初将那艘沉船推入海沟中一样。冰河会因此怨恨他,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可他最终没有那样做。他说服自己,既然留在了人间,就应该尽他所能给予冰河更多的教导。但说到底他只是不愿离开罢了。 一方面是不忍,另一方面则是自私。冰河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听到他说话的人。他不愿意放开冰河,正如冰河无法放开他。 而现在似乎想躲也躲不开了。水瓶座亡魂无奈一笑。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SS】老师是只鬼-10

(人品补全计划——Day 11) 哇今天老粉条好卡啊,刷了好久都刷不出来…… 十、情人节的枪声和闪电 自从卡妙会弹钢琴的事情被证实之后,冰河心里就有了一些微妙的猜测。而想要证实这些猜测其实简单得很,只不过冰河暂时还没能找到回家去翻卡妙抽屉的勇气,就一直这样拖了下去。 于是,很久以后,少年才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其实和某个披着海蓝色头发的中二青年一样正常。 …… 这几天卡妙的虚影出现得似乎异常频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过完生日的缘故。冰河因此决定以后每年都要给老师过生日。 但卡妙却对此嗤之以鼻。 “人都死了,还庆祝什么生日?”水瓶座亡魂翻着白眼说,“更何况我就连活着的时候都不怎么在意这种事……” “难道要为你庆贺祭日?”白鸟座少年开起了玩笑。他对卡妙的性格已经足够了解,轻而易举地看出老师其实没有生气,而是……不好意思了。“不过话说回来,究竟哪一天才能算是祭日呢?” “哪一天……?” “是啊,总觉得老师死了好几遍……”水瓶宫的冰雪,海因斯坦城的灰烬,叹息墙前的阳光。 每一次,他伸向老师的手仿佛都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少年低下头去,心情突然有些低落。此刻,老师仿佛就坐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他依旧无法碰触到对方。 卡妙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少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生日就生日吧……”他妥协道。庆祝祭日什么的,也确实有些…… 冰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清清嗓子,扯出一个笑容。“但是这样的话,哪天才算是生日呢?”他皱起眉头,故作苦恼地自言自语,“是老师原本的生日,还是开始在我耳朵边上碎碎念的那一天?” “冰河——”什么叫碎碎念?臭小子得寸进尺了是吧? …… “冰河,你就这样跑出来不太好吧?”卡妙叹了口气,已经生不起气来了。居然因为被人烦得受不了而趁着午休时间溜走,把下午的课程全都翘掉了。看来一向自律的弟子真的堕落了。 而他自己居然连劝都懒得劝,看来也是堕落了…… “纱织从上午就没来不是?”冰河耸肩,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那是在准备新闻发布会……”古拉杜财团刚刚向一个什么公益组织捐献了一大笔钱,作为董事长的女神冕下自然不能缺席事后的PR场合。 也幸亏了现任CEO的投资手段超群,不然城户光政留下的家底只怕很快就会被爱心泛滥的大小姐败光。 “我们不是也要去新闻发布会吗?”金发少年嘿嘿一笑,继续胡搅蛮缠。 像你这样去凑热闹的跟主持发布会的能是一回事吗?卡妙气结,不再说话,生怕被旁边的混小子拉低了智商。 冰河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老师大人郁闷的脸色,又是一阵忍俊不禁。 不过走了一阵,冰河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其实,真不能怪我啊……”他有点委屈地抱怨,“你也知道那群野狼有多可怕,而赶上今天这个日子她们更变本加厉了!” 卡妙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都怪星矢和瞬提前做了准备,居然在情人节带着女朋友出现!”说起不讲义气的战友,冰河又是一阵忿忿不平,“弄得现在那些野狼都来针对我一个……” 卡妙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也可以带女朋友来晃一圈啊,”他瞥了弟子一眼,“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了。” “可我没有女朋友啊……”白鸟座少年嘴角一抽。老师以为他不想找人当挡箭牌吗?问题是他认识的女性本就不多,而且都是有主了的——你说纱织?得了吧,让大小姐给他当挡箭牌的话围攻他的野狼还会增加十倍。 公的。 “那干脆就在那些给你送情书的小女生中间选一个呗。”卡妙一副知心姐姐的表情。难得看见冰河一脸窘态,水瓶座圣斗士突然觉得自己平时也应该经常调戏他一下。虽然对于成长为了一位优秀圣斗士的弟子很满意,但是小时候那个爱哭爱脸红、软萌萌得像一只小熊崽子的腼腆孩子也很令人怀念啊…… 金发小熊脸色果然又有些发涨。“她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跟老师讨论这种话题,感觉略尴尬…… “不是喜欢的类型?”卡妙眉毛一挑,满脸好奇,“那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他补充道。冰河似乎从来没有对除了妈妈之外的任何女性表现出什么兴趣,也许真的是需要往另一个方向考虑? 冰河目光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自家老师这满眼八卦之光的形象难以适应。“大概是……”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金色长发,美丽温柔的那种吧。” 卡妙也皱起眉头思索了一阵,然后同样不确定地问:“……恋母情结?” 这回换成冰河气鼓鼓地不肯再说话,一路上没搭理这个毒舌的幻象。 …… 枪声响起时,冰河已经不在原地了。 白鸟座少年并没有犹豫什么——隔了一条街的新闻发布会现场传来的喧闹声让他瞬间将眼前的情况了然于心——直接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自从城户光政去世之后,针对纱织的小动作就不在少数。只不过,一开始那些人并没有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太过重视,与其说是想要她的命不如说是在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这样的行动只凭借城户财团自己的安保足以应付。而几年之后,少女真正表现出过人的智慧和影响力时,她已经不会惧怕来自世俗界的威胁了。 在发布会举行之前,大家就对此有所准备,即使普遍的看法是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危险。 这一次的策划者明显知道几位曾经参与银河争霸赛的少年身上的不平凡之处,于是选择了他们都在上课的时间。但冰河翘课的恶劣行径显然是在意料之外。 于是,等到金发少年如同幽灵一样出现在一击不中准备远遁的狙击手面前时,不出所料地收获了一系列惊慌失措的尖叫和色厉内荏的喝骂。 战斗解决得很快,冰河顺手将冻脆了的匕首扔在地上,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这只是一场世俗界的刺杀。 或许策划者在会场那边还有些后手?金发少年从狙击手潜伏的那个窗口朝外面看去,广场上依旧乱成一团,依稀可以分辨出慌忙奔走的人群,不知所措的记者,以及被人群挡在场外的警察……人群中央的一抹紫色正淡定地坐在原位。 应该没问题,但还是去看看的好……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回过头看向地面上那几个正在痛苦呻吟的人。应该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吧?就这样打断了手脚扔在这里让警察来接手,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若是这样还被他们跑掉了,他一定会被星矢他们笑死…… 算了,带上俘虏一起去好了。 白鸟座少年一手抓起两个人,然后直接扛着战利品从窗户跳了出去。几个俘虏杀猪般的尖叫响彻在半空中,引来不少人侧目。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从此之后会不会患上恐高症…… “冰河……”卡妙的身影跟着从十几层的高度随着他落下,只不过语气中颇有些不赞同。 好吧,也许要迅速到达会场还有更好一些的方式,但是哪有这样有意思? “没关系!”少年嘴角一咧,声音被耳边的风声掩盖的几乎听不见,“反正摔不死!” 卡妙的回答被淹没在耳畔的风声中。 …… 其实,纱织这边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城户财团的CEO先生也在新闻发布会上。那可以算是当今大地上最强大的人类了。 冰河落地后迅速跑了几步,到达会场边缘。此时人群已经被疏散的差不多了——日本的警察还是很有效率的,尤其是记者正在现场直播的情况下——于是冰河这一副贩卖人口的架势自然而然地被如临大敌地拦了下来。 少年撇撇嘴,透过一排制服的缝隙看到了会场里面的情形。纱织大小姐仍在一脸平静地对着记者侃侃而谈,话里话外对警察厅高效精准的应对能力以及打击犯罪的决心给予了高度评价。在他身后不远处,蓝色长发的男人貌似不经意地扫视着人群,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昂贵的真皮皮鞋正踩着一个陌生人的脑袋。 白鸟少年笑着摇摇头,将手里拎着的几个人朝地上一扔,也不理会他们开始趴在警察的鞋子上呕吐的样子,对着看过来的某人点了点头,施施然掉头离开。 从幕后黑手的手段来看,这应该只是城户财团的敌人,针对的是城户纱织而不是雅典娜女神。否则的话,以圣域如今的人手,还真是难以应对一个未知神明的挑衅。虽然如今他们几个都有了挑战神明的能力,但是仅仅靠寥寥数人的高端战力是无法保护大地的。 看来檄的想法是对的,不能忽视了新一代圣斗士的培养。 老师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吗?冰河偏过头,看着一脸沉思的青年,忍不住再次对卡妙跑去训练青铜圣斗士的动机感到好奇。 也许,那个时候老师已经对艾俄罗斯背叛的真相以及教皇的身份都有了猜测,却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揭露撒加的身份、为史昂教皇和艾俄罗斯讨一个公道或许是最正确的行为,但却难免让圣域再一次经历动荡;而要听命于当时明显精神不正常的撒加,帮助他排除异己,对于圣域也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从艾俄罗斯坠落悬崖的一刻,就注定会有更多黄金圣斗士将鲜血洒在自己镇守的圣地上……但是无论是隐忍蛰伏静候时机的,还是为达目的不惜手段的,对于自己的使命其实都没有怀疑。圣斗士们的存在从来都是为了这片大地上的爱与正义。 也许,老师选择培养出另一位优秀的圣斗士,就是他认为的最好方式吧。 换成冰河自己遇到这种难以掌控的情况,会怎么做呢?在击败白银圣斗士、即将于圣域正式对抗时,他跑回了西伯利亚去看妈妈,直到老师将船推入海沟;在冥战即将开始、青铜圣斗士被女神以禁令为名保护起来时,他跑回了西伯利亚待命,直到老师身着冥衣攻上圣域;在圣战结束、幸存者收拾起悲痛开始新生活时,他跑回了西伯利亚隐居,直到老师念叨得他忍无可忍…… 唉唉,这样一想,似乎每次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自己都会躲回家里直到老师替他作出决定……也难怪老师会放心不下吧?直到现在,需要作出决定的时候,他都必须先制造出老师的幻象来推自己一把,以说服自己这是老师会做出的选择。 那样的话,作出决定的究竟是老师还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白鸟座少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些庆幸卡妙的幻象不能听见自己在想什么。 老师的……幻象吗?冰河盯着卡妙一整天都没有消散的轮廓,又是一阵恍惚。他的大脑拼命想要抓住违和感的源头,可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却总是如同梦境中的极光那样飘渺虚幻,让他看不清形状。 究竟是什么…… 一直以来,自己究竟忽略掉了什么…… 那个他不敢去想象的可能性…… 陪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脆弱心灵制造出来的寄托之物,还是……别的什么—— “冰河,小心!” 卡妙的提醒是和车子同一时间到达的。 …… 这种程度的创伤对圣斗士并不算什么……飞出几米远的少年趴在地面上,懊恼地闭着眼睛装死……但上一次在老师面前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因为忘记了老师教导过的诀窍,训练到一半就将体力全部透支扑倒在雪地上,结果被老师一边训斥着一边抱回家。 因为忘记了敌对的立场和肩负的使命,遇见作为敌人出现的老师仍然犹犹豫豫不愿出手,结果被老师轻易击败,又用冰之柩保护了起来。 因为忘记了身处海界,被伪装成老师的海怪击倒——不,不对,这一个并不是真正的老师。但即使是伪装的老师,也在击倒他之后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冰河?没受伤吧?”见冰河一直没有动,卡妙几步走过去,略带担忧地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金发少年努力咽下喉咙的肿块,再次露出笑容。 “没关系的……”他慢慢爬了起来,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怎么这么不小心?”看到他没事,卡妙松了口气,忍不住责备道。 少年的心情已经从混乱的思绪中摆脱了出来,再次恢复了平静。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无论如何,无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象,老师都不会丢下他,这就足够了。 “反正撞不死。”想通了这一点,冰河好心情地开起了玩笑,“就当是额外的训练了吧……” 但是卡妙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 “反正撞不死?”半透明的青年举起一只手臂,似乎恨不得给他一拳,“你以为成了神衣圣斗士就真的天下无敌了?就真的不会受伤了?” “可是……”毫不留情的痛骂让冰河微微一愣。此刻的卡妙一改平时的温和,仿佛又变成了过去那个不苟言笑的严师。“以前遇到过的战斗不是比这个更加危险吗?” “所以你就仗着自己的实力,在这种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找刺激?”卡妙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你真以为自己不会死了?还是将现在的生活当成了一场游戏?” “我——”老师似乎误会了什么……冰河急急出言辩解,内心里却忍不住一震,一股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期冀的奇怪情绪似乎正透过厚厚的冰层从灵魂深处挣扎而出。 “你太让我失望了!”卡妙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话语的内容却让少年一阵眩晕,“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不是为了让你轻慢自己生命的!” 冰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心里乱成一团。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宁愿在冥界魂飞魄散,也不应该再回来打扰你的生活!” 最后这句话像是闪电一样划过脑海,照亮了最后一块迷失的拼图。很多奇怪的事情在一瞬间被串联了起来。白鸟座少年呆呆地盯着卡妙,看着青年眼中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痛惜,仿佛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亡魂。 作为寄托之物的幻象,会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会满脸戏谑地调侃他,会时不时对他露出无奈而宠溺的笑容……然而却不会说出这种近乎残忍的话。 会这样毫不留情训斥他,打击他,摆出一副残酷的嘴脸用某些很没道理的冷漠方式让他领悟什么的,只有…… 只有…… 也许是被冰河满脸震惊如同活见鬼的表情吓到了,卡妙的脸上再次闪过一丝担忧,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下来。 “冰河,站起来。”他叹了口气,看着正在朝这边跑过来的人,命令道,“我们回去再好好谈谈——” “——我觉得,”冰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过听在耳边却有些飘忽,“我好像是撞到头了……” “……” 难道是骂得太狠了?虽然冰河这一阵确实有点不像话,但也不至于那么脆弱吧? 看着两眼一翻晕过去的弟子,水瓶座亡魂的表情有些木然。

来自南极洲的阴阳师(下)

【经历了无数次打击之后,猪脚决定依靠玄学。然而……】 【于是——】 _(:зゝ∠)_决定听网易爸爸的话暂时放弃了,过一阵换个手机再跳坑(如果还没忘了这茬的话)。 反正我也只是因为看同人才入坑的……游戏里又不能把黑晴明抓来当式神也不能吹笛子打屁股酱酱酿酿的,玩不玩都一样啦╮(╯▽╰)╭

来自南极洲的阴阳师(上)

这是一个励志向网游类短篇,开放式结局【bu 好吧其实就是一个身处太平洋另一端又坚信手机不需要比自己聪明的死宅是如何一时想不开打算跳进阴阳师大坑又被网易爸爸及时阻止了的感人故事…… 【事情的起因是群里面秀SSR的人太多了,猪脚一时好奇蹲到了坑边……】 (未完待续)

【SS】老师是只鬼-9

(人品补全计划——Day 10) 昨天硬盘坏了,丢了三个小时的数据今天要重做……好想搞事情哦【微笑】 九、雪之梦 一个奥林帕斯神系的主神非要过基督教的节日,是不是画风不太对? 冰河站在城户宅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乱成一团的大厅,神情有些木然。 客厅的一端是一条长桌,上面已经摆好了一些凉菜和甜品,只有几道主食还没有上桌。据说前一年的聚会吃的是火锅,本来是冲着红红火火团团圆圆的气氛,但是从照片上看将近二十个人围成一桌抢食吃的画面实在太美让人难以直视。其中春丽和美穗是知道些许内情的普通人,对圣斗士就算有过些许敬畏也早被朝夕相处的少年消磨的差不多了,尤其在看到那些撕裂天空击碎大地的战士们都被纱织大小姐指挥得团团转之后。可邪武等人就有所不同了……和某人坐在一张桌子边,冰河很怀疑独角兽星座的少年还能不能吃得下一点东西。 于是今年大小姐也只得退让了一步,索性将聚会设置成自助餐的形式。毕竟,她是想让大家每年都能有这么个机会在一起聚一聚,而不是想让她的青铜圣斗士们再进行一次勇气试炼。 几个少年圣斗士正在闹哄哄地对高大的圣诞树做最后的处理,一脸文静的瞬此时正倒吊在二楼的扶手上整理树顶的装饰。墙壁上早已经挂满了各种闪闪发亮的彩带贴纸——就连冰河都被迫凝结出了一圈冰凌垂在天花板上,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灼灼生辉。 “挺应景不是?”懒懒散散的声音在冰河耳边响起,“大小姐看到之后大概每年都会抓你来布置会场了。” 冰河略一挑眉,偏头看向悄无声息出现在客厅的凤凰星座。一年多未见,一辉似乎换了个新发型,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你也来了?”冰河略感意外。这只无组织无纪律的火烈鸟不像是会来参加圣诞宴会这种愚蠢凡人的活动的。 “一辉去年就来了……”不远处传来的女声让冰河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去、年、就、你、没、来!” 金发少年扭头看向声音的方向。一身盛装的纱织大小姐面露无可挑剔的矜持微笑,明显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只不过说话时身周的怨念似乎已经形成了实质?优雅的洁白长裙搭配上赤红色的眼瞳和背后翻滚着的黑色浓雾,让人感觉颇为邪异。 冰河嘴角抽了抽,目光一歪,不出意外地在邪神·雅典娜身后不远处看到了正在从脖子上扯领带的某人。 “那谁,你适可而止吧……”旁边一辉翻着白眼说,“女神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黑雾和血瞳消失不见。身材高大的蓝发青年嘿嘿一笑。“这不是为大小姐的语气配上一点背景效应吗?”他不知悔改地说,一耸肩将身上的西服外套也脱了下来,随意地扔在了衣架上。 冰河默然叹气。这样程度的精神攻击对他们来说早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识破了,偏偏眼前这家伙还乐此不疲,时不时把这种不疼不痒的群体攻击当做搞怪的手段,仿佛生怕别人忘记了他的中二病情似的…… 他环顾四周,刚刚还挺活跃的邪武果然不知道躲到了哪里。檄一个人站在圣诞树前,略显无奈地摇着头,将最后一个铃铛挂好。 “老实交代,”大小姐早对自家下属的不着调免疫了,连问都懒得问,转而审问冰河,“昨天晚上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又要不告而别了。” “回家去了一趟,跟雅科夫打声招呼,告诉他们今年圣诞节在日本过。”去得匆忙回来得也匆忙,其实根本没在家里停留多久,更没有时间去翻老师的抽屉…… 背后伸过来一只胳膊,用力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拽得趔趄了一下。“以后每年都要和大家一起过啊……”天马座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你的家人们都在这里!” “……嗯。”冰河轻轻笑了笑,余光飘向落地窗前。卡妙低头微笑的侧影在窗外的夜幕映衬下微微闪了闪,消失在冰凌的闪光中。 …… 主菜很快被端了出来,冰河怀疑厨师们是专门算准了纱织回来的时间。 大小姐赞赏的视线从头顶上闪耀的冰凌迅速转移到了热气沸腾的食物,欢呼着跑向餐桌,没来得及换下的长裙裙摆在身后飞舞着。“还是在家里和自己人吃饭舒服!”她抓起盘子,毫无形象地叉起一块巨大的牛排,“晚宴什么的最讨厌了,笑得脸都快抽筋了,还根本吃不饱……” “让你别理那些人,你还不愿意。”本来就没什么形象可言的蓝发青年懒洋洋地拆台,将一缕即将落入托盘的紫发挑到少女背后,随手拿起另一个盘子,“害得我也要陪着你浪费时间!” “慈善组织总要多给一点面子的……”纱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而且也没见你少吃啊!小心变成胖子!”纤细白嫩的手指百忙之中从盘子下方伸过去,在某人的肚子上戳了戳。 “变成胖子也是因为一天到晚被你逼着坐班的缘故!”捣乱的手指像是戳中了钢板一样,被未来的胖子彻底忽视。青年伸手抓起一整个火鸡腿放在盘子上,然后将手随意地在衬衫上蹭了蹭,明显对自己的身材以及衬衫的价格都毫无担忧。 “说得好像你没有翘过班一样!”少女斜斜地瞪了他一眼,身周的怨念仿佛不用幻胧拳的帮助也即将凝成实质,“还有谁早晨九点去办公室,结果十点就不见人影了?!” “喂,我活儿可没少干啊!” “若非如此早就把你炒了!” “咦?原来逃脱你的魔掌这么容易?让我想想……” “想得美!准备好给我卖一辈子命吧!” “想给你卖一辈子命的人有的是啊,干什么总盯着我不放?!” “你干的活最多啊,物美价廉……” “……” 冰河有些愣神。眼前的情形让他觉得说不出的违和,却弄不明白哪里不对。不过看周围其他人似乎都见怪不怪的样子,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习惯就好。”一辉淡定地将一杯红酒伸到他面前,“来,把你的招式用在有用的事情上吧。” 冰河对他怒目而视。什么叫有用的事情上?用冰之柩做冷冻火烈鸟吗? “别看我,这是咱们大小姐的原话。”火烈鸟耸耸肩,“去年吃火锅,结果煤气炉坏了。大小姐让我用凤翼天翔点的火。” “……” “我差点把房子烧了。” “……” “看来,你们几个还是需要在控制力上多下功夫啊……”看着一辉手里完全冻成冰雕的酒杯,卡妙大人的声音悠然响起。 …… 今年的人来得确实挺齐。不仅冰河这个在西伯利亚躲了一年的家伙到了场,就连女孩子们来得也不少。春丽和紫龙并排坐在沙发上窃窃私语,女孩时不时伸手给仗着眼睛不便不愿意动手的懒家伙喂一片切好的水果,秀得旁人一脸恩爱。瞬和师姐珍妮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聊天——仙女座似乎正在劝有些意动的金发少女来日本上大学,单从表情动作来看两人即使还没有发展到如紫龙春丽一般没羞没臊的境界,也互相有着不少好感。 星矢身边的情况有些复杂:不仅莎尔娜和美穗各自在他身边占了一个位置,毫不示弱地互相释放着眼电波,在三人的对面还坐着两个长得颇为相似的美女,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略显不自在的天马座少年。 魔铃与星华长得确实很像,也难怪星矢当初会乱猜。不过天鹰座少女因为常年训练的缘故,肤色显得深了不少。 战后第一次见到女性圣斗士,冰河不由得多愣了几秒钟,直到星矢的笑声和卡妙的提醒声同时传进耳朵。 少年的脸微微一红,悄悄运转小宇宙才迅速平静了下来。“不戴面具了?”他好奇地问。 “女神在战后不到两个月就把禁令取消了。”回答的是珍妮。初次见面的变色龙星座少女友好地对他笑笑。 “也对……都快到二十一世纪了。”卡妙有些意外地轻咦一声,但是随即用赞同的语气评论,“那位大小姐的确像是能下达这种命令的存在。” 从卡妙对纱织逐渐松动的称呼来看,他已经真正开始将某个大小姐当成是共同作战的同伴,而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守护的标志。 “看来习惯转变得很快啊。”冰河忍不住评论。女性圣斗士往往从训练生时代就开始佩戴面具,但面前的几个女孩子对于以真面目示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以前曾经被人看到过,有了突破口之后再改变就容易了。”莎尔娜斜了星矢一眼说,语气明显是在特指着什么。 冰河八卦的目光扫过莎尔娜和满脸无奈的星矢,以及珍妮和脸色微红的瞬,最后落在魔铃脸上。女性圣斗士似乎一向是极为强势的,无论是性格还是感情,就是不知道这位被星矢敬畏交加的导师有没有找到心仪的……受害者? 好吧,女圣斗士不是他的类型,但他确实有点好奇—— 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说什么,星矢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一脸英气的红发少女似乎明白了他的疑问,无声地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既甜蜜又苦涩。 …… 纱织玩得很开心。大小姐一向喜欢这种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的热闹场合。冰河隐隐猜测,这也许并不是因为她喜动不喜静的缘故。 虽然凭借女神的小宇宙是不会被几杯红酒灌醉的,但是仗着没人管多喝了两杯的未成年少女明显有些兴奋,被几个人一起哄,当即领着所有人跑去二楼的琴室,来了一段即兴的钢琴表演。 “真是多才多艺的大小姐啊……”卡妙轻叹一句就闭上了嘴,语气很是赞赏,让冰河这个欣赏能力一般的俗人猜测纱织的演奏水平大概并不低。 不过金发少年安静地闭着眼睛听了一阵,也很快就沉浸在了音乐中。刚一开始的琴声是很愉悦的,充满了轻松的音符,与纱织不久前开心的表情很是相衬。但是很快,乐曲的节奏就舒缓了下来,变得沉静,仿佛是放缓了奔跑的脚步,静下心去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并且不由自主地在怀念着什么逝去已久的记忆。等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气氛已经变得有些惆怅,但是很多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 安静了几秒,星矢带头鼓起掌来,瞬间将气氛破坏得干干净净。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提问的是春丽。男孩子们对音乐大多停留在了纯欣赏的角度,并没有什么深入了解的欲望。 “雪之梦……”卡妙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叹道,听上去对纱织的选曲很是满意。 “雪之梦。”出乎意料,回答她的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斜靠在沙发上的男人,让刚想开口的紫发少女略显意外地扬了扬眉毛。蓝发青年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上一次我们听到这首钢琴曲,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啊……” “咦?你居然知道?”星矢看到纱织肯定的点头,大惊小怪地坐直了身子,“是在哪里听的?苏兰特弹的吗?” 最后一句是带着恍然的表情加上的,只不过前海将军却摇了摇头。“是在那之前。”他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并没有对星矢分不清钢琴和长笛的常识性错误作出评价。 “那会是谁呢?”星矢看到他并没有继续解释,皱起眉头小声嘀咕。 就连纱织也露出一丝好奇。“没想到你也是会去听音乐的人啊……”她挑起眉毛,歪过头打量着青年的脸。 “切,我才不会去浪费时间。”难得的追忆很快被收拾了起来,蓝发青年的表情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不屑,再次闭上眼睛,将自己在沙发里埋得更深了些,“只不过有些邻居练琴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顾及到旁人愿不愿意听……” 其他人仍是一脸迷惑,只有冰河从卡妙的冷哼声中猜到了弹琴人的身份。 “若你没有专门跑去听,”于是白鸟座少年略带嘲讽地开口,意味深长地瞥向嘴硬的某人,“我可不觉得钢琴声能从水瓶宫一直飘到双子宫……又不是精神攻击。” 卡妙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明显对冰河的反击感到极为满意。果然养个徒弟就是有用啊…… “跟精神攻击差不多了!”这是恼羞成怒的反驳。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开,恶狠狠地盯着他,却被早已免疫的少年人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连晚上睡觉都没办法从脑子里清出去!” “那是老师弹得好,余音绕梁!” “是魔音入耳吧!那臭小子总喜欢弹些超级忧郁的曲目,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哀呀愁呀的,心思那么重……” “你——” “等等等等!”没等两人的嘴仗继续升温,星矢连忙出言打断,“他刚刚说的那个弹过这首曲子的是你的老师?卡妙前辈?” “呃……”冰河眨眨眼,突然觉得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老师会弹琴这件事可是脑海中的幻象说的,不是卡妙本人啊……万一露了陷岂不是麻烦?“……是啊。” 不过现在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你的老师会弹琴?” “……嗯。” “没错,水瓶宫里就有一架钢琴。现在应该还在那里。”蓝发青年坐了起来,微微伸了个懒腰,“当初那帮小鬼的业余爱好中,倒是卡妙的最为昂贵……” “钢琴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只不过从法国运来麻烦了一点……”卡妙切了一声,“又不是让你掏的钱。” “这样啊……”纱织睁大了眼睛,感叹道,神色微微有些感慨,似乎是遗憾没有机会和卡妙探讨下钢琴演奏的技巧。 “你怎么知道的?”蓝发青年倒是问出了关键问题,“卡妙教过你?” 冰河嘴角一抽。圣斗士训练的过程中能有这种闲工夫? “只是偶尔提到过会弹钢琴罢了。”金发少年摇摇头。 青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冰河暗中松了口气,不过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古怪,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视了,仔细思考时却又抓不住一丝痕迹。他皱着眉头考虑了片刻,依旧毫无头绪,只得颓然放弃。不过这想必不会是什么事关生死的大事,以后再慢慢想也来得及。 注意力被一阵哄笑声拉回眼前,金发少年微微挑了挑眉,懒得去想自己错过了什么笑话。纱织刚刚从钢琴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顺手关上灯。 琴室一瞬间暗了下来。这座庄园坐落在郊外的山丘上,没有太多的邻居,却能居高临下地看到远处市区中的万家灯火。窗外的天空异常的晴朗,蓝黑色的天幕上隐隐能分辨出几颗亮星微微闪烁着,像是天鹅绒上散落的钻石。 这一年的圣诞,气温其实比往年要稍高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到来的冬季将大自然中积累的寒气释放得太快,所以到了年底已经后继乏力。也许卡妙说的是对的,冰河确实需要锻炼自己的控制力,才能像老师当年那样让所在地区异常寒冷的气候持续一整个冬天…… “可惜今年的圣诞节没有雪啊……”大小姐轻声叹息了一句,表情略有些遗憾,但是很快将之抛在脑后,重新坐到了钢琴前,借着星光下的幽静氛围开始弹奏下一首曲子。 趁着同伴们的注意力被钢琴吸引,冰河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溜出琴室,打开走廊尽头的窗户直接翻了出去,然后顺着外墙攀到了庄园的屋顶上。 想要下雪的话,还用管天气预报吗? 寒冰的小宇宙缓缓运转起来,白鸟座少年举起手臂,唇边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 …… 不到二十分钟后—— “下雪了!” “干得漂亮!” “怎么这么巧——” “巧什么巧……你看看周围谁不见了?” “冰河,我就知道是你这混蛋!” “……” 听着下方传来的欢呼声和笑骂声,罪魁祸首与身边并肩而立的透明轮廓相视一笑。 仰起头看着天空飘下的鹅毛大雪,金发少年满意地眯起眼睛。人工降雪的过程比起上一次要顺利太多了,而且完全不用老师出声指导……看来自己的技巧还是掌握得比较熟练了。 闹了一阵,庄园再次安静了下来,然后隐约的琴音从下方飘了出来,似乎是琴室的窗户被打开了,让在外面的人也能欣赏到愉快温馨的旋律。 少年满足地轻叹一声,也没有急着返回室内,而是在屋顶上坐了下来,享受片刻的宁静。 “老师……”半晌,他决定旧事重提,“我想学钢琴……” “那就去学啊,”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的青年偏过头看着他,“不是有很多培训班之类的地方可以报名的吗?” “可我就想让老师教——”白鸟座少年听到自己疑似撒娇的语气,脸色微微一红,暗中祈祷自己的脸被雪花挡住没有被老师看见。 “唔……”略带思索的语气,“我想想……” “老师教什么我都会认真学的!”少年听出一丝松动,匆忙表态。 “……你的五线谱认清了吗?” —————————— 好吧我知道雪之梦似乎是98年的了但是细节什么的就别太计较了……我只不过是想找个听上去比较应景的曲子罢了。

【SS】老师是只鬼-8

(人品补全计划——Day 9) 八、冰河的老师 作为学校的半个公众人物,冰河在艺术课上闹出来的风波很快被好事者传了出去。金发少年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艺术教师的点评是在课堂上进行的,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好奇。 假作真时真亦假。因为早早被人挂上了古怪的标签,人们并没有怀疑他是真的看到了幻象,反而在一片“特立独行”和“哗众取宠”的声讨中夹杂了几分不情愿的钦佩。 “我当时就坐在他边上——他根本没带什么照片。”这是班上的某个同学出乎意料地在为他说话,“不管画的是谁,冰河君完全是凭印象画出来的呢!” “话说回来,那么有气质的人,我见到了也会记一辈子的!” “真不知道你们都感叹些什么……”嫉妒的也不是没有,“冰河君那幅画我看到了。虽然上面的人长得很帅,但是画工也就那么回事——连阴影都没画对,整个人就像是被PS到画上的,像个幽灵一样!” “你懂什么?说不定冰河君就是那么打算的。加上影子的话,‘守望者’就不会显得那么超然脱俗了!” “花野你又犯花痴了……” “我这是在实话实说!” “……” 大概是因为所谓“守望者”的气质实在是出众,大家不约而同地忽略了画师那颇有些惨不忍睹的功力,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画中人的身份上。 艺术课的指导教师当日虽然垂涎欲滴,但还谨守着职业道德没有多问。学生们可没有这些顾虑。 “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没过几天,有人就忍不住好奇心了。 “哦,我的老师。”冰河没有隐瞒。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会给人带来多大的震惊,甚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同学们对于画作的关注完全偏移了重点。一开始大家只是惊讶于画中人的相貌与气质,殊不知这个人与冰河的关系才是更加值得挖掘的宝(ba)贵(gua)资源—— 自从开始上学,冰河从来没有以“老师”称呼过任何人。 这个称谓对他来说是一个专有名词。 …… 冰河虽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但是真相很快就被人发掘了出来。 “我知道!”在又一轮的猜测中,有人突然高声宣布,引得旁人一阵侧目,“冰河的老师兼监护人不久前死了,所以他才来了日本!” 冰河一愣。最新的传言出乎意料的准确啊…… 还没等他说什么,星矢先炸毛了。他猛地冲过去,抓住说话男生的衣领大吼:“是谁跟你说的?!” 这一次,就连瞬都因为过分惊讶而没来得及拦住他。冰河自己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只不过一来对谣言的出处确实感到好奇,二来对眼前这个把卡妙的死当成谈资的家伙也有点恼火,所以当然不会拦着星矢。 星矢没有冰河那么纠结,也没有瞬那么多愁善感,平时提到死去的战士们从来没有其他人那么多忌讳。但是天马座少年心中对于曾经并肩作战的黄金前辈们的敬意绝不比其他人少。自己人偶尔开开小玩笑是一回事,听到不知情的家伙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同样的事情明显触到了他的逆鳞。 被揪着领子提到半空中的男生明显被吓得有些傻。直到星矢气急败坏地问了第二遍,他才弱弱地回答:“是……是高二的那智……“ 那智,狼星座青铜圣斗士。 出身古拉杜财团孤儿院的青铜圣斗士共有十名。虽然在银河争霸赛开始前他们的实力就已经有了一些高下之分,但是真正决定日后走向的却是在一辉搅局之后每个人的去向。前去争夺射手座圣衣的,包括作为反派的一辉自己,从那时起便开始在一次次生死一线中逐渐超越自己,直到最终聚在女神的身边直面冥王哈迪斯的利刃。而其余五人因为起步时晚了一步,哪怕拥有同样的勇气与忠诚,还是错过了那些机缘。 或许,这只能说是命运吧。 不过另外五名青铜圣斗士战后也在同一所高中就读。虽然他们的实力并不足以加入最激烈的战场,却仍是履行了作为圣斗士的职责。纱织对他们是心怀愧疚的,并没有亏待他们。 小时候的些许摩擦在经历了战争的洗礼之后早就不算什么了。邪武等人与他们虽然兄弟情没有多少,但至少有些共同语言,偶尔也会聚在一起聊聊天。 不过他们几个很少去找纱织——因为害怕城户财团的镇宅凶兽。据说,前一年在纱织十四岁生日那天,邪武突发奇想地在城户财团的写字楼前铺了一地的玫瑰。结果纱织大小姐本人还没看到,玫瑰就全都凭空消失不见,罗密欧也被其时刚刚上任不久的财团CEO请到办公室谈了一上午人生。 谈话内容不得而知,只是青铜独角兽从那以后再也没敢看过纱织一眼。 …… 两天后,那智专门来道歉了,同行的还有大熊座的檄。 相比于个性更加张扬的邪武,那智和檄其实算得上稳重。已经升入高三的檄据说有意去师范学院就读,想在毕业后去训练新一代的圣斗士。 “我的天赋并不是很好,也许一生都无法达到最顶峰。”被问到时,檄是这样说的,“不过我相信我还是可以培养出优秀的战士的。” 说话那天是紫龙的生日,身处日本的青铜圣斗士们全都聚在了一起,为带着未婚妻一起来访友的天龙星座庆生。虽然曾经败给了星矢,但是大熊座少年面对曾经的对手仍是笑得十分爽朗。 卡妙对这个一脸憨厚的健壮少年十分欣赏。“圣斗士里面愿意静下心来培养后辈的人实在是不多。”他评论道,“也许,是因为这一届的圣斗士年龄普遍有些偏低吧。” 那智似乎也有一些这方面的意向,只不过还在考虑中。他认为自己在成为教师之前还需要更加成熟一些,至少口风不严的毛病必须要先改掉。 “我前一阵和别人一起出去喝酒,不小心说漏了嘴。”狼星座的灰发少年脸上表情很是愧疚,“当时没有多想,昨天才听人说起有关那幅画的事……” 冰河伸手制止了忿忿不平想要说什么的星矢。“没什么,”他无所谓地摆摆手,帮着瞬将茶杯摆到客人们面前,“你说的又不是谎话。” “真的没关系吗?”那智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有些不安。他与冰河相交并不深,而冰系圣斗士的不近人情已经被人传得走了样,也难怪他会忐忑不安。“可是——” “没关系。”冰河微笑着打断他。这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就连卡妙自己也是一笑了之。少年虽然不想自己的师承来历弄得人尽皆知,但也不至于将之当成什么机密。相比于学校流传的些许八卦,反倒是战友们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态度让他更不适。“我的老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非要藏着不让人知道。” 星矢,紫龙,瞬,还有他自己……其实都是很幸运的。他们都遇到了不可多得的好老师。 圣斗士并非只在雅典娜降临时才会诞生,只是在和平年代数量上相对少一些,这样才会保证传承不会断绝。以往总是有相当一部分圣斗士出生于圣战前的几十年,因为身体巅峰时期已经过去而无法参与到战斗最前线,专注于培养下一代。 而这一届情况十分奇怪。黄金圣斗士因为天赋的原因往往在十岁以前就会就职,所以自古以来大多偏向年轻,这没什么好说的。但这一次连白银圣斗士都一个比一个小,青铜圣斗士甚至出现了断层。 在圣战开始前十年,一直忙着自我交战的教皇大人猛地惊觉圣域人手有多么不足,于是颁布了命令要各个修炼地全力训练新生。这也是撒加的两个人格难得达成一致的时候。 卡妙曾经戏言:撒加篡位时大概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幼儿园园长吧…… 现有的圣斗士年龄偏低,于是负责训练新生的除了寥寥数人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少年人——这就造成了此届圣战中主力一半未成年、另一半二十多的诡异事件。卡妙十三岁时开始教导艾尔扎克,甚至都不算是年纪小的——魔铃收下星矢时才刚刚十岁,刚获得白银圣衣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教导下一代。 “为什么非要由魔铃来训练呢?”冰河曾经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天马座和天鹰座的部分招式虽然相似,但其实并不是一个风格,完全可以由一位稍微年长些的圣斗士来教导。 卡妙却略一思索就猜到了原因。“大概……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会日语吧。”他露出无奈的笑容,“据我所知,城户光政向圣域输送的将近一百名训练生里面,连会英语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希腊语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因为语言关过不去才被淘汰的。” 冰河庆幸自己是在俄国长大的,与老师和艾尔扎克不存在语言交流的问题…… 当老师是需要耐心的。十几岁的少年人往往很缺乏这样东西。撒加竭尽全力,也只能让这一届圣斗士在数量上勉强看得过眼,真正能够成才的少之又少。 那智和自己老师的关系虽然没有如一辉和基鲁提那样不死不休,但感情上很疏离。通常来讲,青铜圣斗士本来就和白银圣斗士不是一个等级的,更何况黄金。对白银圣斗士来说,大多青铜圣斗士的实力和圣域的杂兵其实差不了太多,所以训练也不过是在应付差事。 到现在,除了幼狮座的蛮和大熊座的檄在战后还曾经与修炼地的导师们通过话,剩下三位压根就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做派。 “说实话,我是有点羡慕你和紫龙的,能在黄金大人们的门下学习。”那智承认道。杯子里的茶水喝到一半,聊天的气氛渐渐活跃了起来。“但我更佩服你们——白银圣斗士都那么不近人情,黄金圣斗士肯定更过分吧?你们居然能够成功拿到圣衣……” 狼星座少年口不择言的功力似乎和星矢有一拼。 “严厉归严厉,但是老师对我们很好的。”金发少年觉得有必要为老师说句公道话。别的圣斗士他不清楚,但卡妙对他和艾尔扎克可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照顾教导得极其周到。 那智似乎没有听见,而是满脸心悸地瞥了一眼城户财团总部大楼的方向,好像生怕刚刚的话被人听见了。黄金圣斗士都是很可怕的存在啊!他可是亲眼见到过邪武接连做了一个月噩梦的凄惨下场的。当初自己中了一辉的幻魔拳可没有那么惨…… 这还是那位手下留情了,据说。 “我明白的。”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朝冰河点点头,“你不用多说。” 冰河嘴角一抽。你这副样子明显是什么都不明白啊喂…… “黄金圣斗士有那么可怕么……”过分不近人情的卡妙大人无奈地抬头看天,小声嘀咕。 这个问题……还是不要转告了。白鸟座少年瞥了一眼星矢和瞬的方向——那两位对卡妙的印象似乎也是敬畏交加来着。 问题是,现在解释起来会显得更加欲盖弥彰了吧……冰河低头,喝茶,忍笑。 气氛有些古怪。沉稳的檄眨了眨眼睛,熟练地开口打圆场。 “说到这个,我一直有些好奇。”大熊座少年放下茶杯,侧头看向冰河,“我听我的老师说过,黄金圣斗士大多是不收徒的,除了自己星座的继承人……而这一届居然有两位黄金大人们负责了青铜圣斗士的训练,实在是反常得很。” 冰河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瞬也忍不住好奇:“那黄金圣斗士都是谁训练的?”上届圣战貌似只活下来了两个来着,其他人怎么训练继承人? “艾欧里亚大哥是艾俄罗斯教的。”星矢摸着下巴回忆道,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智听到他对狮子座的称呼时脸上抽搐的表情,“穆先生是史昂教皇的弟子……至于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 “大概也是教皇大人训练出来的吧。”那智对于这样的讨论明显有些不适应,急匆匆地插口想要将话题揭过去,“或者是天秤座的前辈……上届圣战之后不是只有他们两位黄金圣斗士存活了下来吗?总不会是白银圣斗士教导的吧……” “黄金圣斗士并非没有师从白银圣斗士的前例。”卡妙好脾气地开口,当然听见的只有冰河一人,“不过我们这一届大多是由撒加和艾俄罗斯两位大哥来指导的基础,然后在小宇宙觉醒之后自行从典籍中学习各自星座的招式。史昂老师当时毕竟年纪大了,又要处理圣域的大小事务,精力上顾不过来。” 十二个熊孩子啊,也难怪……冰河默默点头,还没开口转述,就听见瞬兴致勃勃地开口:“要不下次我们去问问——” 不等他说出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字,那智左手一颤,差点砸了茶杯。 “还是不用了,我只是随便想想。”檄的脸也有些发绿,略显僵硬地转移话题,“冰河,你的老师没有说过什么吗?为什么他会跑去训练白鸟星座?” 可见,黄金圣斗士即使各个威慑力强大,但还是有高下之分。对檄来说,素未谋面又已经去世的卡妙大人比起那头活生生的凶兽,威胁指数终究是打了个折扣。 “大概是因为老师是当时唯一一个使用冰之斗技的圣斗士,所以……”冰河耸耸肩,“……被幼儿园园长抓了包?” 静了几秒钟,星矢和瞬同时噗嗤一笑。那智和檄对视一眼,默然无语。黄金幼儿园……光是想象一下就很可怕了啊! 不过冰河倒是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圣斗士被不同属的前辈训练是常有的事,而白鸟座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存在,没必要为了一件青铜圣衣的归属专门派出一位黄金圣斗士在冰原上耗上六七年时间。 圣域人手是紧张,但是黄金圣斗士却是更加宝贵的存在。若是卡妙和童虎自己不愿意,别说撒加,就算是史昂教皇都不会强迫他们去……看孩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冰河的疑问,卡妙低着头沉默了一阵。“……我说我是闲的,想找点事干,你信吗?”他问。 冰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个白眼表明了自己的看法。不过他听出老师的声音似乎不太愿意讨论这个问题。 “无论如何,”金发少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子边上,“能够遇见老师,就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了。” 卡妙跟着走过去,在少年身边停住,一起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 “冰河,你一直是我的骄傲……”他微微叹息道,目光深邃。 冰河唇边的微笑扩大了一些。 玻璃上折射出了几名少年圣斗士的稚气未脱的脸庞,却唯独漏过了与他并肩而立的青年。

【SS】老师是只鬼-7

(人品补全计划——Day 8) 七、画中人 看着面前展开的画纸,围在茶几边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满脸不自在的金发少年。 冰河缩缩脖子,故作淡定地耸耸肩,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太大意了啊……平时偶尔说漏了嘴还可以顺口圆过去,可这一次—— “这次你打算怎么说?”卡妙的声音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要直接告诉他们吗?” 会被当成神经病吧?冰河眼角一跳。学校有什么传言是一回事,他可不想真被纱织送到精神病院…… 半晌,瞬有些迟疑地开口,打破令人纠结的沉默:“其实……冰河画得真的挺像的。” 纱织的视线重新回到了画上,有些感慨地点头。“我只在冥战开幕时见到过卡妙先生一次,但是印象深刻得很。”她慢慢地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身上的那种气质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被讨论的对象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暗示弟子赶紧转移话题,使白鸟座少年心里不禁暗暗好笑。说起来,那个时候老师应该已经被剥夺了视觉,根本就没有看到女神的面目——他对纱织的第一印象大概还是搬来日本那天在别墅里飞上飞下的紫色蝴蝶吧? “我倒是觉得,冰河画上的卡妙前辈还是不够冷啊。”星矢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画上的人,“我记得当初经过水瓶宫的时候,被他瞪了一眼,感觉四肢都快被冻僵了……” “我哪里瞪过他们啊……”水瓶座圣斗士忍不住辩解,“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战斗,根本就没心思理会别的。” 冰河有些遗憾。这个时候卡妙的虚影并没有出现,否则他大概会看到老师大人罕见的脸红表情了吧?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有些让人扶额。户外写生的那一天冰河因为心情太好,心不在焉地把眼前看到的幻象也画到了纸上。而且直到将作业交上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这样的乌龙事件若是老师在身边的话是会提醒的——可惜老师那个时候正忙着当模特。 ……于是几天之后,艺术课的指导老师评价作品时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神经病。 “虽然布置的主题是风景而不是……”不到三十的年轻女教师在努力寻找措辞,似乎也不太确定应该用什么表情,“但是冰河同学的人物构造画的十分标准,色彩运用的也很不错。” “而且还是在没有模特的情况下。”然后她是这样说的,“还是你带了照片临摹的?可惜面貌画得有些模糊……虽然这样的风格和背景很相称,有一种奇怪的美感。” 冰河不置可否地笑笑。这位今天说话怎么语无伦次的?又是可惜又是美感……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艺术老师接下来的话解开了他的疑问。 “冰河同学可以考虑联系一下这位先生,让他专门来学校做一次模特。”女教师满脸期待地眨眨眼睛,“实在不行的话照片也可以啊……” 照片也可以做模特?金发少年愕然地抬起头,终于从那两只眼睛中的精光里读出了一些眉目,一时不知该不该笑。 “啊,这个……可能有些麻烦。”他的目光朝四周漂移了一下。 卡妙的虚影并没有出现,就连声音也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似乎早在他之前就意识到了关键。 真是可惜了……看老师以后还敢拿野狼群来调戏他么? “那还真是可惜了。”年轻的教师有些不舍地把画纸交还给他,“我所见过的专业模特都没那么有气质。也就是城户财团现任的总裁先生能和你画的这位相提并论吧……虽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在女教师满是遗憾的叹息声中,冰河终于落荒而逃。幸灾乐祸是一码事,他可不敢真把老师丢给狼群,哪怕是一张照片…… 很明显,冰河在绘画上还是有些天赋的,以至于瞬和星矢一眼就看出了画上的是谁。两个兄弟接连一个星期都在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最后连纱织都被惊动了。 当然最惊讶的还是模特自己。 “你能看见我?!”看到画的瞬间,卡妙脱口而出。 “偶尔可以。”冰河承认,“但大多时候只能听见声音。” 卡妙显然是被震惊得不知说什么好,倒是与周围几个人欲言又止的表情相得益彰。 …… 至少贵鬼没有那么小心翼翼连话都不敢说。小家伙听说后吵着要看冰河的老师长得什么样,硬是拉着纱织一起来到别墅。 “我要是也会画画就好了。”贵鬼趴在茶几边上看了一阵,突然有些不开心,“要是能把先生画出来,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了。” 冰河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向纱织。“穆先生……没有留下照片吗?” 贵鬼闷闷地摇头。冰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十二宫的战士们大多不像是会去照相的类型。 纱织露出有些怅然的笑容。“我专门去问过,”她说,“他们当中……留下的照片并不多。艾欧里亚有两张在魔铃那里。阿鲁迪巴在镇子上有认识的朋友,所以也有几张。还有撒加……撒加居然留下了一幅画像,就放在教皇厅橱柜的暗格里。” 几个少年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不约而同地惊咦一声。那位大人当初可是伪装了身份的啊,居然会有画像流传? 纱织打开手机,将拍下来的图片递给旁边的星矢。几个人同时把头凑了过去。 虽然和加隆混得很熟,但是冰河对他的孪生兄长并没有什么印象。十二宫之战时他倒在了水瓶宫,苏醒时那位篡位的伪教皇早已化为一杯黄土。而在海因斯坦城中,他的注意力却从一开始就没有从老师身上移开,对近在咫尺的另外两人几乎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过去…… 画像上的蓝发青年似乎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只是鬓角可以看出明显的几丝灰白,使他显得比弟弟苍老了许多。深邃的眼神没有想象中的锋芒毕露,反而是在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对最后的终局早有预料。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留下来的。”纱织微微摇头,“画像我留在了圣域,和前任教皇们放在了一起。” 几位青铜圣斗士对视一眼,表情复杂。这是女神正式承认了撒加的教皇身份啊…… 圣域内乱的始作俑者,十二宫血战的罪恶根源,却又在尘埃落定之后用自己的生命偿还了罪过……其实在从史昂教皇那里得知了那几位身穿冥衣的圣斗士回归圣域的真意时,少年战士们就对那些前辈们没有了任何怨怼。而叹息墙前的阳光更是成为了所有幸存者心中的痛。 卡妙悠然一叹。“撒加可以瞑目了。”他轻声说。 老师当初知道教皇的身份吗?冰河看向身侧。墨绿色的轮廓微微闪动了一下,就再次消失了,并没有停留太久。 一开始他认为卡妙和艾欧里亚一样,都是对此一无所知,被撒加蒙骗了。但后来回忆起十二宫之中的细节,白鸟座少年却从老师的言行举止中体会出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这无关实力——黄金圣斗士们之间的牵绊并非他这个后辈可以插口的。 “老师倒是留下了几张照片,”发现气氛再度变得沉闷,冰河开口转移了话题,“不过全都是被人偷拍的。” “偷拍?”星矢好奇地询问,语气里稍稍有些如释重负。性格一贯大大咧咧的天马座少年在忧伤的氛围里泡得太久,终于开始感到有些别扭了。 “附近的镇子上有一位相熟的猎人,是知道老师身份的,总是帮着我们处理猎物。”冰河回到沙发上坐下,将胳膊枕在脑后,回忆道,“每次老师带着我们去集市,他都会留我们吃饭。”现在想想,卡妙那时似乎总是有些不自在……“后来有一次艾尔扎克自己去镇子上,回来时就带了那么几张照片,都是大叔悄悄拍下来的——因为害怕老师不高兴所以只好偷偷塞给艾尔扎克。” “哈!”星矢大笑,“果然害怕你家老师冷气的不光是我们……” 纱织面露微笑。瞬无奈地摇摇头,对星矢的口不择言早已习惯了。 “那,卡妙先生到底知不知道?”贵鬼倒是显得有些好奇。 “这个啊,我还真不清楚……”冰河嘿嘿一笑。 “怎么可能不知道……”卡妙大人没好气地开口,显然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回过神了,“黄金圣斗士能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更何况你们两个臭小子躲在一边偷笑,就算真有什么大秘密也早被发现了。” “……反正他从来没提到过。”冰河顿了一下,总结道。 “只是没有必要说出来罢了……”卡妙无奈争辩,随后有些自失地一笑,“倒是你们,观察力实在不怎么样。下次回家的时候看看我的抽屉里,应该还有几张北极熊崽子们在雪地里打滚的照片。” “嗯?”冰河表情一僵。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老师还专门给他们拍过照? “是米罗拍的。”大概是对弟子惊讶的表情很满意,卡妙没等冰河询问就出言解释,“他来过西伯利亚两次,只不过没和你们说过话罢了。” 是老师怕米罗把徒弟们带坏了?还是怕自己在米罗面前保持不住冰山的嘴脸?冰河嘴角一抽。 十二宫之战后他也和米罗聊过几次。那是位个性很张扬的男人,率性而为,仿佛不会被任何事情束缚住……但每当提到卡妙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很不耐烦,毫不客气地批判死去的好友不知所谓的别扭性格。冰河一开始是有些不满的,但是后来有一天看到米罗独自坐在雪地上抽烟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说话从来不顾及情面的家伙或许只是拥有异于常人的怀念方式。 不过冰河从来没见过米罗的相机。 “对了,”他忍不住开口问,“米罗那里没有留下什么照片吗?我听说他喜欢摄影来着……” 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不确定。这个消息是老师的幻象说给他听的……究竟是事实,还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细节?按照这个思路……老师的抽屉里究竟有没有他们的照片? 冰河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去验证一下。 纱织歪着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摇头。“天蝎宫里一张纸片都没有留下。”她说。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回答并没有让金发少年对老师的话产生怀疑,反而在眼前浮现出了身材高大的蓝发青年坐在雪地上、用手里的打火机一张一张将照片点燃的情景…… 他突然又有些难受,迫切地想要终结这个话题。被遗忘已久的伤口重新揭开,仍是一如既往的鲜血淋漓。在见识到冥界之战究竟会如何惨烈之前,冰河一直潜意识地认定米罗这个潇洒坚韧到有些冷血的家伙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 “话说回来,我想给你们看的是这个。”纱织坐直了身子,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装裱好的相片。 冰河再次站起身走过去,看到照片上内容之后忍不住又是一呆。 “这是……”星矢张口结舌。 “难道……”瞬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声音有些迟疑。 “咦?”卡妙大人的语气中也充满了意外,“这张照片居然留了下来?” 五老峰瀑布前某块熟悉的岩石上,十几个高高矮矮的男孩拥簇在雷打不动的童虎爷爷周围,最后方站着的是一个有些面生的白发老人,身上肃穆的黑色法袍指明了他的身份。 “据说是所有人都获得圣衣承认之后的集体照。”纱织说,清澈的目光在相片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将上面那些或苍老或稚嫩的面容印在脑海里,“从加隆那里翻出来的,底片已经找不到了。我去将它重印了几份……我想,你们大概也都愿意留下一张。” 说到最后,少女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发堵。 “女神……有心了。”沉默了一阵,卡妙轻声感叹。 冰河觉得眼睛有些发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今天这充满悲哀追忆的情绪已经出现了太多次,还是不要再感慨下去了。 老师说的没错,这些人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怀念。 他低下头,仔细分辨起相片上那些稚气未消的面孔。虽然都没有穿圣衣,但是曾经见过面的很快就与幼时的面貌重叠了,就连没有见过的那几个人也能轻易地与听到过的形容对号入座。 半晌,他抬起头来。 “真没想到,小时候的老师……脸居然比米罗还圆!” 金发少年忽略耳边传来的抗议声,轻笑着评论。

【SS】老师是只鬼-6

(人品补全计划——Day 7) 六、第一场雪 这一年日本的气候有些诡异。以往,这一带的冬天往往降临得很晚,要到十二月左右才会出现冬季的气候特征。但是今年却比往年都要冷,在进入十一月后,夜间气温已经接近零度了。 气象台的专家们在民众的一片抱怨声中,用让人头大的专业术语描述了一股来自于西伯利亚的寒冷气流是怎样在种种巧合之下于岛国北部登录,并且引出了一系列难以预知的变故,从而导致这一年冬季提前光临…… 星矢对此嗤之以鼻。 “其实总结起来不就是一句话吗?”他扬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冰河来了!” 来自西伯利亚的冷气流朝他扔去一个足以导致冬天提前降临的眼神,却让所有人同时笑翻。在场年纪最大的青年当即表示要去研究一下过去二十年希腊的气候变化。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披散着蓝色长发的男人嘴角带着恶劣的笑容,“卡妙待在圣域的那几年希腊的冬天确实异常寒冷。” 说罢,他眼疾手快地将眼看要笑得摔下沙发的纱织大小姐拎了回来,完全不知道离他不到几步远的地方另一股西伯利亚冷气流正在满脸寒霜地注视着他。 “异常寒冷是吧?”卡妙大人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极其温柔的微笑,“冰河,我们今天夜里就去他的办公室一趟,务必让他明天早上上班时能够感受到家乡的温暖。” 老师哟,报复心这么强,真的没问题吗? 你徒弟我虽然不怕他,但是一不小心打成了千日战可不太好吧…… 金发少年一时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场。于是整个房间里仍然保持着些许风度的只剩下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半透明虚影。 大概是季节的转换让冰河的精神病更加严重了。他发现自己会时不时地看见卡妙的虚影出现在周围,仿佛是真实的存在一样,跟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这种情况前一年在西伯利亚就偶尔出现过,只不过远没有那么频繁,也没有那么清晰,总是会让他觉得是自己的幻觉。但是现在…… “冰河这一阵心情很好啊……”笑够了之后,纱织重新坐直,评论道。 瞬在一边猛点头表示赞成。金发少年的好心情就连班里不太熟悉的同学们都注意到了。 “冬天来了,北极熊当然开心咯!”星矢嘿嘿一笑,伸手戳了戳被贵鬼放在客厅展览架上的北极熊玩具,再次引起一阵哄笑。 冰河暗自咬咬牙,愈发觉得老师的提议用在星矢的卧室也很不错。到了冬天用冰凌装饰房间很应景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感受到了家、乡、的、温、暖!”白鸟座少年面露微笑,与身边那个虚影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坐在另一边喝果汁的贵鬼突然打了个寒战,默默地朝沙发里面缩了缩。 明明是很温馨的话,为什么他会从中听到浓浓的寒意呢? …… 公园里的景色对于四季分明的日本来说十分罕见。树木房屋上都裹上了一层洁白的积雪,但是由于气候转变的过于突然,树上的叶子都还没有完全落下。地面上的白雪之下甚至还能看到几抹绿色的草叶,顽强地守护着提前逝去的秋季最后一缕色彩。 这样奇异的反差,也难怪艺术课老师会无视骤降的温度,心血来潮地拉着一个班的学生去户外写生。 “你确定这事不是你干的?”星矢难得套上了校服外套,缩了缩脖子,小声在冰河耳边嘀咕。 回答他的是金发少年澄净的目光与单纯的笑容。 “一夜之间气温下降十七度,说没有人捣乱谁信啊……”天马座少年撇撇嘴,满脸抑郁。他对寒冷的天气很不感冒。“下次抽风前能不能提前警告我们一声啊?” 相比之下,在热带岛屿修炼了六年的瞬反而显得淡定许多。“仙女岛上昼夜温差足有六十度,这点降温根本不算什么。”仙女座少年固定好画板,转过脸看着他们,“不过冰河,下一次记得把我叫上一起去——我从来不知道你的钻石星辰还能持续影响气候。” “瞬!没想到你现在修炼得还是那么努力啊……”星矢感叹,“想要改进星云风暴,来一场人工台风?” “哪有……”瞬摇摇头,“只不过想看看这和上个月物理课讲的内容是不是一致罢了。” “……” 嗯,钻石星辰能影响气候的事情还是卡妙教给他的——显然“水与冰的魔术师”这个称号并不是只靠傻乎乎地挥拳就能达到的。混血少年足足试验了两个钟头才找到窍门,用招式控制冷气流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云层。 那天夜里冰河终究是克制住了,没有去财团的办公大楼去找死。但是到了半夜他却趁着两个同伴熟睡的功夫,和同样玩心大起的老师悄悄溜出了别墅,一路跑到了神奈川县南端,然后在近海即兴来了那么一场人工降雪。 这场特训的效果十分显著:圣战后冰河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剧烈运动后筋疲力竭却通体舒泰的感觉。不过老师的虚影再次消失时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让白鸟座少年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什么会让他后悔很长时间的错误…… 以日本的气候特点,十一月中旬下这么大的雪实在太过罕见。转天早上纱织一边看着新闻,一边满脸狐疑地盯着冰河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被他无辜的表情蒙骗了过去。 冰河制造出的第一朵降雪云一直顽强地存在着,两天之后挪到了东京上空,为暂居于此的金发少年带去了家乡的温暖。至于气象台的专家们要怎样解释这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雪,就不是冰河需要在意的了…… 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少年们的注意力各自集中在了眼前的景色和手头的画纸上。三个小时的课时说长不长,想要按时完成作品还是有些紧。好在这是一天的最后一节课,指导教师默认可以延长一些时间,让学生们能都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画作。 两个月下来,冰河对于铅笔画的掌握已经算是比较熟练了,但是水彩却是第一次使用。对于需要加上多少水,怎样均匀地上色,都还有些手忙脚乱,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卡妙看到冰河专注的样子,不愿打扰他,就安静地走到了不远处坐了下来,独自欣赏着雪景。 太阳渐渐西垂。 清冷英俊的青年抱着膝靠坐在树边,墨绿色的长发从身后直直地披散下来,一直垂到地面上,如同散落的丝带一样轻柔地覆在树边薄薄的积雪上。他的身形有些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与四周的雪景融为一体。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出神地看着远处的夕阳。余晖将他的整个轮廓映成了淡淡的金色,美丽而虚幻。 冰河静静地看着前方,眼神有些恍惚。

【SS】老师是只鬼-5

(人品补全计划——Day 6) 五、熊孩子们 在学校,星矢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若是问同学们班上学习最好的是谁,相貌最好的是谁,家世最好的是谁,脾气最好的是谁……被提到的名字绝对不会是星矢。他爱翘课,长相普通,没什么特别高贵的气质,甚至时不时地还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人吵半天甚至威胁要揍对方一顿。但是与此同时,他却有着某种奇怪的亲和力,让周围的人不知不觉地和这个过分热情的家伙成为朋友。 冰河看着不远处正挥着拳头跳过护栏追打另外一个男生的天马少年,微微扬了扬嘴角。自己当初不也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和星矢混在了一起么?原本可是奉命去执行自己作为圣斗士的第一个刺杀任务,却被几个兄弟给感动了…… 如果没有星矢,他们几个会不会聚在一起呢?这个问题在刚从冥界回来后,几个人一起沉默地聚集在星矢病房外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或许还是会的吧……命运这种东西很难说的。但是若没有星矢的热情执着没心没肺作为粘合剂,他们几个的联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密。过于偏激的一辉,过于腼腆的瞬,过于冷漠的自己,以及在庐山早有幸福归宿的紫龙,他们或许仍会在命运的推动下成为战友,但并不会成为兄弟。 “冰河?” 金发少年眨眨眼,转头看向瞬。似乎一不小心又走神了? “你的门票。”仙女座将手里的纸片递给他,然后眼疾手快地拉住旁边又悄悄地朝不远处的冰淇淋摊子挪去的贵鬼,“我们去那边排队——星矢他们已经先进去了。” 确实……在他发愣的时候星矢已经不在原地了。冰河点点头,顺手拍拍贵鬼的脑袋,然后看着人山人海的入口处,微微叹气。 动物园啊……自己昨天晚上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答应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 哦,对了,是因为禁不住星矢瞬纱织以及老师大人在耳朵边上轮番轰炸,以及贵鬼在一旁满脸期冀的注视…… “纱织姐姐说如果冰河也去的话就让我跟着一起去。”九岁的红发小鬼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冰河冰河,我想去动物园……” 你去得还少吗?冰河满脸无语地瞪了一眼坐在一边偷笑的纱织。大小姐对贵鬼比对亲弟弟还要好,以至于外界甚至多了不少有关城户光政“又”一个私生子的传言。就算冰河不去,星矢和瞬也是会带上贵鬼的。 这个条件与其说是针对贵鬼,不如说是冲冰河来的。看来是自己平时总是一个人行动,让人看不惯了?就连老师都总是怂恿着他多和别人说话—— “我可不想听穆跟我抱怨说你欺负他徒弟。”卡妙警告道,说得好像他和穆先生还有联系似的…… 冰河叹气,最终毫无意外地败下阵来,无奈妥协。 当然,见到活动的发起者因为看到他出现差点吓晕的样子,冰河的心理还是平衡了。对方邀请的是星矢和瞬,自己的名字应该只是出于礼貌顺带着加上的。传说中的西伯利亚冰山居然同意和其他人一起出游,被吓傻的可不止一个人…… …… 看惯了冰原冻土上自由自在的动物,冰河对笼子里那些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于是早早地就把照相机交给了跃跃欲试的贵鬼保管。 不过过了一阵,贵鬼兴奋的劲头便将他感染了。小家伙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也难怪,据说他是从三四岁就被穆先生收养了,一直没有离开过帕米尔高原,直到圣战开始前被紫龙背着两个圣衣箱找上门去。自此,他似乎一直都是出现在战场上?甚至在海界还离开了师父的保护、独自一个人行动…… 即使是冰河他们,在这个年龄也是做不到这些的。若不是圣战结束,贵鬼大概会是当仁不让的下一届白羊座黄金圣斗士吧? 也许穆先生一开始也是这个打算,只不过后来似乎改变了想法,只将训练的重点放在了修复圣衣和念动力上。圣域在撒加的统治下,穆先生心里也是有危机感的,想要提前做好准备,但最终却不忍心让贵鬼过早地接触到太过残酷的东西。 贵鬼和穆的关系……应该也很亲近吧?冰河看着正在对着笼子拍照的红发男孩,微微有些恍惚。有时候他总是会忘记,在战争中失去了至亲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紫龙的老师也死在了同一个战场,瞬的老师甚至早在圣战开始前就被刺杀了,就连那个性格嚣张的蓝发男人,又岂是表面上那么毫无眷恋。 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而很少去考虑其他人……或许有点自私。 更何况,和其他人相比,他真的还是挺幸运的啊。 至少他并没有完全失去老师。 …… 去世界各地看野生动物似乎也是不错的主意。四十分钟后,跟在队伍最后出现在猴山的冰河这样想着。 圣战结束了,所以圣斗士的特殊能力应该用在其他重要的事情上。比如说跟老师出去旅游什么的。白鸟少年心不在焉地想着,晚上回家时可以跟老师沟通一下假期的安排。如果是几个月以前,卡妙大概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现在老师大人似乎对他的学业产生了过于浓重的兴趣……嗯,说辞要好好准备。现在要不要先拿个本子记下这些动物的原产地以便整理出一条合适的行动路线,为计划增加一些说服力呢? 贵鬼的兴奋劲一直持续了下去,此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绵羊形状的毛绒玩具。九岁小鬼一手抱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绵羊,另一只手抓着相机拍照,身子还灵活地在人缝中钻进钻出,可见身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都超越普通人不少。 相比之下,身高一米七的星矢做出相似的举动就未免有些滑稽了。 “诶诶,为什么那只窜来窜去的猴子看起来像是星矢的兄弟?”耳边传来了一句惊叹,伴随着一阵哄笑声。 冰河嘴角一抽。虽然形容得很准确,但星矢的兄弟……这里还有两个啊!他和瞬以及不在场的紫龙一辉等等可真是躺枪了。 “你你你……混蛋,你说什么?!”天马少年跳下栏杆,又一次挥舞着拳头追了过去。 “明明就是这样啊!” ……坐在猴山顶端的那只大猴子灵敏地窜下山,朝着食物飞奔过去。冰河眨眨眼,转头和瞬面面相觑,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话题不知怎么就被转移到了每个人究竟是什么物种上。冰河摇摇头,很想表示他对人类的身份其实挺满意的。 “瞬就是海豚啦,”这是大家达成的共识,“总是和和气气的。” “冰河?冰河不就是这个房子的住户吗?”说话的这个很明显将冰河也归入了无害的类型,指着面前的指示牌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季节的缘故,北极熊馆前的队伍并不短,所有人似乎都像进去先凉快一下。若不是不愿扫了大家的兴致,冰河其实才懒得站在这里排队,等着看自己家门口不远处就住了一窝的物种。 “没错没错!又冷又凶的,还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星矢很没有兄弟爱地当场笑翻。瞬默默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冰河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沉默,只是身周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不远处的夫妇急匆匆地拉着孩子朝出口走去,嘴里低声诅咒着故障频发的中央空调。 最后还是贵鬼仗义执言。“冰河应该是天鹅吧……”小家伙很讲义气地反驳。在金发少年用凶狠的眼神吓跑了好几个试图去摸他圆形眉毛的无聊人士,又趁着瞬不注意悄悄塞给他一个巨大的冰淇淋之后,冰河就成了贵鬼当日的最佳伙伴。 “小孩子不要吃太多甜食。”刚刚卡妙是这样提醒的,但是语气里并没有什么不满。 说得好像老师当初没有时不时地给他和艾尔扎克做甜点似的……冰河咧嘴一笑,回味地咂咂嘴。好想念老师做的蛋糕啊…… “他哪里像天鹅了?!”贵鬼的说法被嗤之以鼻,“他跟优雅根本不沾边。” “……” “嗯,也许除了滑冰的时候……不过平时他根本就一副梦游的样子。” “……”冰河翻了个白眼。梦游什么的…… 还有,老师你笑什么啊?我要是北极熊的话,老师你和艾尔扎克又是什么?真是的…… 面前的玻璃房间里,一大两小三只北极熊在冰面上悠然地晃过。然后大白熊停住脚步,转过身坐在水池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两只小毛团。 还真是……似曾相识…… “呐,老师,你怎么看?”白鸟座少年嘴角微微抽搐。卡妙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说话,大概和冰河一样对被驯养的动物没什么兴趣。从插话的时机来看,他倒是对贵鬼的关注更大一些——很明显,卡妙大人心目中的理想宠物还是圣斗士训练生这样的珍稀物种…… 水瓶座亡魂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似乎是顺着冰河的目光看到了那三只北极熊,瞬间明白了弟子是在笑什么。 “冰河……”无奈纵容的语气让金发少年笑得眯起眼睛。以前的老师总是不苟言笑的,很少对他和艾尔扎克露出过这种略带宠溺的情绪。而现在这似乎和那些时不时的犀利反击一样被冰河所熟悉。幻觉中虚构的老师似乎和记忆中的真实存在有了不小的偏差……少年心里微微有些茫然:自己究竟是在以此怀念老师,还是在怀念小时候从没有过、但是潜意识里暗暗期盼的某些东西? “其实……我有的时候确实觉得你和艾尔扎克打打闹闹的样子像是两只北极熊幼崽。”卡妙的犀利反击如约而至,冰河果断将自己一瞬间的纠结放到了脑后。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也许老师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因为要在徒弟面前装出严师的嘴脸才会板着一张脸吧。 “我们是北极熊幼崽,老师不就是——” 正说着,两只小熊就在冰面上打成了一团,然后一不小心扑通扑通滚进了池子里。旁边的大熊依旧在淡定地进行围观,半晌撇过头去,一副“我不认识他们”的表情。 周围的人群被萌得笑成一片。耳边,卡妙的闷笑声带着明显的调侃,显然和其他人看到的不是一个画面。 冰河嘴角一抽,突然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 跟在人群后面走下车的冰河微微叹了口气。 上野动物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经过两三个钟头的游览,除了精力无限的星矢,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疲惫——当然,冰河自己更多是心累。他大概永远也适应不了这样人山人海的场面。 印象中卡妙似乎也是好静的人。就连当初去集市处理猎物外加采购食材,老师也总是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就带着两个学生返回,让冰河和艾尔扎克私下里不知抱怨过多少次。不过那个时候的两只熊孩子还处于爱玩闹的年纪,当然对老师面对人群时眼角轻微的跳动理解不能。 至少现在老师是住在他的脑子里的,不用跟他一起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相机已经回到了冰河的手里。贵鬼的肩膀上扛着一个超大号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绵羊猴子海豚北极熊等等一系列毛绒玩具。若不是冰河在卡妙的提醒下飞快地将已经自由悬浮在半空中的相机抢了过来,得意忘形在人群中用出念动力的红发小鬼怕是会被纱织禁足。 谁能想到早慧的贵鬼对这些毛茸茸的东西这么喜爱呢?跟着穆学了那么久怎么修圣衣,他应该对变形金刚之类的东西更感兴趣……吧? 当然,反之也讲得通:修过圣衣之后,谁还能看得上那些玩具呢…… “冰河冰河,西伯利亚有企鹅吗?” 金发少年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贵鬼。“没有。”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贵鬼恋恋不舍的目光从旁边的商铺上移开,无奈地看了看塞得满满的大袋子,“我还想去你那里看野生企鹅呢。” “贵鬼,你问他有什么用啊,真是的。”同行的女孩子语气酸溜溜的。自从贵鬼加入队伍,冰河与瞬在女生们心目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了。“他住的地方再冷也不会到有企鹅的程度吧?” 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星矢和瞬同时低头……忍笑。 “……企鹅是没有,但是想看北极熊的话倒是很方便。”冰河装作没看见,“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就有一家子,算是……好邻居吧。” 拽着贵鬼去南极看企鹅也不是不可以——这小家伙虽然战斗力不高,但瞬间移动用得可是很纯熟,即使目前能达到的距离还不是很远。有了贵鬼这个挡箭牌,冰河说服卡妙的把握又增加了不少…… 红发小鬼的眼睛瞬间一亮,也不管身后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吹牛”,很开心地要和冰河议定假期的计划。就连星矢和瞬也有些好奇。 “我们去你那里的时候怎么没见过?”星矢问。 冰河耸肩。“熊妈妈当初被艾尔扎克揍过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往木屋这边跑了。”他咧咧嘴,“不过我去它们家的话似乎还是欢迎的。”更有可能是被相似的小宇宙吓得不敢不欢迎……很多动物们对于小宇宙的敏感度远超人类。 贵鬼扁扁嘴。“那只可恶的魔鬼鱼,就喜欢打人……”他小声嘀咕,似乎是对无辜的北极熊产生了某种同病相怜的情绪。白鸟座少年微微愣了一下,这才有些惭愧地想起贵鬼是见过艾尔扎克的。魔鬼鱼在北冰洋之柱对一个小孩子出手的表现确实不太厚道,也难怪贵鬼记恨。 做老师的明显不知道这件事。制裁艾尔扎克的毕竟是卡妙的招式而不是卡妙本人。“他见过艾尔扎克?”海界之战前就去世的水瓶座亡魂有些意外地问。 冰河微微叹气,伸手摸摸贵鬼的脑袋。“艾尔扎克其实没那么坏的。”他压下突如其来的感伤,轻声说,“那只熊跑到了我们的训练场旁边。当时本来是要杀掉的,不过看到身后跟着的几只小熊崽子,我们就没下得去手,把他们赶走了事。” 贵鬼歪歪头,仍有些愤愤不平,但是最终点了点头。“你是想说在……那个时候他也对我手下留情了?” “啊……”冰河怔了怔。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但是当初自己已经重伤倒地,艾尔扎克想要阻止贵鬼完全可以用更加狠辣的手段。哪怕是对身为敌人的师弟,艾尔扎克不也没有使出全力吗? “大概吧……”他喃喃地说,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早已痊愈的眼睛。 “艾尔扎克打过贵鬼?”卡妙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艾尔扎克小时候虽然爱胡闹,但是正义感可是爆棚的,做不出恃强凌弱的混账事。 可怜的小师兄,也不知道在地底下遇见老师的话会不会被关小黑屋…… 艾尔扎克若是活了下来,大概也会后悔得不得了。可惜……冰河闭了闭眼睛,突然感到有些兴味索然。人不能太贪心啊,有老师的幻象陪着就很幸运了,若是再加上艾尔扎克,只怕真的会被吵成神经病。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就连那些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同学们也意识到了不对,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开口。不过沉默了几分钟,冰河突然笑了出来,举起手里的相机。 “咦?冰河,笑什么?”星矢问。 “一辉。” “哥哥怎么了?”瞬有些奇怪。 金发少年看着企鹅馆对面的火烈鸟笼子,笑而不语。

【SS】老师是只鬼-4

(人品补全计划——Day 5) 四、论圣斗士的艺术修养与文化素质 冰河并不是一个好学生。 除了体育课之外,他其余科目的成绩全都是一塌糊涂。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发下来之后,卡妙被打击得一整天都没说话,让白鸟座少年颇有些无地自容。 星矢表示,这才是正常的。天马座成绩单的红艳程度与他不相上下,但因为他的老师并没有时时刻刻在后面注视着,所以并没有同样的羞愧。 体育课在找到了如何压制身体的自然反应之后就变得毫无压力,也成了冰河唯一能够松口气的时间。对圣斗士来说,能把普通人累趴下的锻炼量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有点无聊的小游戏,连打发时间都有点勉强。甚至于,冰河还在星矢的劝说下主动加入了滑冰社。 “虽然你对冰上运动天生敏感,但毕竟没有正式学习过,就当是练着玩玩也好。”这是纱织帮腔时说的。 星矢自己则加入了弓道社,用的也是玩玩也好的理由。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都没有再追问什么。 其实他们三个之中,星矢才是在认真地享受生活。冰河隐隐约约记得星矢以前曾经说过,普通人的生活虽然安逸,但却远没有圣斗士那样充实有意义。可是当一切尘埃落定,他却最先适应了这种并不充实的人生。 该翘课翘课,该挂科挂科,该玩乐玩乐。远在希腊留学的星华鞭长莫及,而他们名义上的监护人更不会去管。只要他们不惹上什么大麻烦……“就算有麻烦的话,几个小家伙也是可以自己解决的吧?”不负责任的家长是这么说的。 星矢的态度确实在影响着冰河和瞬,让他们的心态也渐渐放松了些。外表柔弱的瞬因为与生俱来的宽容和仁慈,对人群其实拥有很强大的适应能力,需要的只是让自己不再那么忸怩。冰河则用了更长时间。 但到了秋天,冰河与普通同学的相处方式已经变得正常了许多。 “冰河……冰河!” 卡妙的声音将靠在窗子边上神游物外的少年唤醒。他眨眨眼,讲台上的中年人正在对他怒目而视。无奈地叹了口气,冰河站起身来,不等对方说什么,直接一个四十五度鞠躬。 “对不起,我又走神了。”他熟练地说。 冰河上课时喜欢走神。每次被讲课的老师抓住之后都会很诚恳地道歉,但是坐下之后还会照旧,让所有教过他的人全都深恶痛绝。其实认真说起来他的表现比星矢要好很多,至少他从来没有在课堂上偷偷摸摸地看漫画还忍不住大笑出声,不会影响其他人听课——但是从讲台上看到他那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总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火大。 “……你给我出去!”于是这次终于有人忍不住把他轰出了教室。 冰河没有争辩什么,乖乖地站到走廊上……继续发呆。 “冰河……” “我不是道歉了吗?”金发少年小声嘀咕。 “道歉之后要改正啊!”卡妙有些恼火。他其实很理解讲课的那位同行为什么会不高兴——要是当初冰河或艾尔扎克也像现在这样,一边道歉一边死不悔改,他一定会将之当做两个小鬼的挑衅,然后把他们的训练量一直翻倍,直到改正为止。 冰河缩了缩脖子,至少还知道不好意思,但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的想法。“可这些课程真的很没意思啊,学这些有什么用?”他撇撇嘴,靠在墙边微微叹气,“难道我还指着这些东西吃饭不成……” 卡妙无语,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教训这个顽劣的徒弟。当初训练的时候多乖啊,怎么战争结束后就成了这样?难道是叛逆期终于来了? …… 严格来讲,冰河的文化水平一直停留在小学阶段。 圣斗士的课表和普通学生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卡妙虽然很努力地没让两个弟子变成文盲,但是也仅限于在训练之余教他们读书写字罢了。至于数理化之类的知识……嗯,我知道绝对零度是零下二百七十三点一五摄氏度,还知道怎样不依靠仪器制造出这种效果……嗯。 在刚到日本的时候,水瓶座的亡魂其实对小徒弟的头脑是有着一定信心的。他知道冰河的悟性很不错,而且并不仅限于战斗方面。想当初冰河九岁时,学了不到一年的希腊语水平就已经超过了师兄,让艾尔扎克颇有些气急败坏。俄语,日语,法语,希腊语……十五岁的少年能够熟练地掌握四种完全不同的语言,足以说明他不是没有语言天赋。 于是为什么冰河的英语成绩依旧只能在70分上下徘徊呢? “你只靠翻字典就能看完一整套法语原版的图书,怎么学英语的时候反倒这么费劲?”卡妙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充满了不解,“明明这两种语言很相近的。” 卡妙的日语水平目前也就是勉强能听懂周围的人在说什么,英语课对他来说却没有什么难度——除了讲师令人扶额的口音。 “老师的书全都是法语的,不学怎么看?”白鸟座少年把一不小心写下的俄语单词擦掉,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完全错过了问题的重点。 原来是为了读我留下的书?卡妙怔了一下,沉默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冰河只是单纯喜欢读书才会去翻那些书籍……但现在看来,冰河似乎对他有些过于依恋了。就像当初对他的妈妈那样。 即使不再需要做一个单纯的战士,不再需要摒弃一切感情,不再需要把爱与回忆当做是弱点……如此依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也是不健康的。 冰河从作业中抬起头。卡妙有些伤感的面孔在半空中一闪而过,虽然是大脑因疲惫产生的幻觉,但是深蓝色瞳孔中的担忧与自责却如此真实。金发少年对着空气怔愣了片刻,内心里涌起某种久违的暖意,令他突然有点想哭,不由得仓惶地低下头。 然后他自嘲一笑——房间里就他一个人,他这是在躲谁? 在那之后,卡妙连续几天都没有再说话。 …… 若说文化课程还算是有些用处,音乐课和艺术课就只能让冰河挠头了。冰河的妈妈年轻时据说是个颇有名气的芭蕾舞演员,但是生下他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过这些——就连仅有的这点信息还是战后纱织从城户光政留下的资料中翻出来的。 冰河……似乎并没有遗传到什么艺术细胞,甚至没觉得音乐什么的有什么用处。 星矢再次对他的看法表示了赞同,让纱织深感无奈——似乎在有关星矢的问题上,“无奈”是纱织最常表达的情绪。“他不是守护我的战士吗?可现在这种养儿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冰河偶然听到她跟自家财团的CEO抱怨道。 白鸟座少年觉得这种说法有些不公平,因为星矢说得话其实很有道理。 “圣斗士哪里用得到音乐之类的东西啊?”如蒙大赦地从音乐教室走出来,星矢夸张地叹着气。 冰河默默耸肩,眉头并没有舒展开。他的思绪并没有在课程上。周围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的聊天说笑,使得走廊有些吵闹,但他却始终觉得耳边安静得让人受不了。 好孩子瞬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瞬的艺术课成绩一向是处于中上游的——看来缺乏艺术细胞也可以用多愁善感的性格来弥补。 “你不认识奥路菲吗?”仙女座的声音难得有些不耐烦,“还有苏兰特?” “我又不是玩精神攻击的……”天马少年闷闷地反驳。 “艺术是用来陶冶情操的,圣斗士又不是必须做个单纯的武夫。”卡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让冰河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水瓶座对星矢的说法嗤之以鼻,甚至对瞬的解释都不怎么赞同。“没有人规定音乐只能作为精神攻击的手段才能学习。” 冰河张了张嘴,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老师终于又开口说话了啊……他都已经决定今天放学后到木屋看看老师是不是一个人回家去了。 这几天老师不声不响地到哪里去了?还是说,老师是因为生气了才不愿意理他?因为他上课走神,还是作业写得不认真? 金发少年有些委屈地扁扁嘴。卡妙老师总是这样,有什么事都不愿意好好说,而是喜欢用行动表达不满。如果他直接告诉他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自己肯定是会改正的啊,干什么非要不理他……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次经历那种生离死别、得而复失的痛苦了,哪怕这一次失去的只是脑海深处的一截幻象。 “——你见过哪个黄金圣斗士这么不务正业了?”星矢还在和瞬争论着什么,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不务正业?”清冷淡然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忿,“我们又不是只会打架的机器人!想当初阿布罗狄兼修了服装设计一天到晚让撒加给他当模特,米罗喜欢摄影总是拿着照相机四处乱拍,穆偶尔会写诗不过其他人谁都听不懂,修罗和迪斯马斯克的雕塑技术足以称为大师级了。我自己在圣域的时候还经常在修炼之余弹弹钢琴……” 说着说着,卡妙大人的声音渐渐变小了,也不知是怀念起了昔日的战友,还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对弟子们的素质教育而感到惭愧。 冰河眨眨眼。起先是因为时隔数日再次听到老师的声音而感到如释重负,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开口询问,就被最新的消息震掉了下巴。 “老师……会弹钢琴?”他小声追问道。他从来都不知道啊……但这与他对老师的认知似乎并无什么矛盾之处。 以前,卡妙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低声哼唱一些很悦耳的旋律。每到那个时候他和艾尔扎克都会竖起耳朵认真地倾听,同时交换一个惊喜的眼神——要知道,不苟言笑的老师很少会做出这么……有人味的举动。但是钢琴……西伯利亚的木屋里可没有钢琴。冰河有些好笑地想着,卡妙犯了手瘾的时候莫非会直接跑回水瓶宫去弹琴? “……嗯。”卡妙的回答在耳边响起,停顿的时间似乎有些长。冰河没有多想。 “可、可以教我吗?”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倒不是因为突然对音乐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兴趣,而是他真心想要重温被卡妙指点课业的感觉。更何况老师是会弹钢琴的,要是他也能学会一些,就又能找到与老师的一些共同之处了——就像他每天早起训练的习惯,他的冻气,还有木屋中那些保存很好的藏书。 卡妙沉默了半晌。“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教你?”他反问,但是看着少年失望地垂下肩膀,还是补充了一句,“你……至少先把五线谱认清楚了吧。” 虽然没有答应什么,但是语气中的妥协显而易见。 冰河眼前似乎闪过了卡妙无奈苦笑的表情,忍不住朝着身边的空气露出笑容,然后加快脚步追上了两位同伴。 若是老师又开始训练他,应该就不会不告而别了吧? 不远处,星矢和瞬的争论仍在继续。 “——你能想象一辉唱歌的样子吗?” “其实……哥哥的吉他弹得很好。”瞬一脸平静地爆出了猛料。 “什、什么?!” “去年圣诞聚会过会我亲眼见到的。”瞬嘴角一扬,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看着星矢,“哥哥很有音乐天赋的。” 天马少年被震得说不出话来,转过头用眼神向冰河求助。 后者耸耸肩。刚刚听到卡妙针对黄金前辈们的爆料,他已经彻底淡定了。现在就算有人告诉他一辉的另一个身份是歌坛的天皇巨星,他也不会感到一丝惊讶。 不过在此之后,细心的瞬却渐渐注意到,冰河虽然表面上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但是对待课业的态度似乎认真了些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一辉传说中的音乐天赋刺激到了……

【SS】老师是只鬼-3

(人品补全计划——Day 4) 倒霉的原因找到了——因为最近太忙没时间调戏某只毛茸茸的蒲绒绒。好在醒悟得及时,亡羊补牢,于是今天一早几乎所有事都顺利解决了。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三、野狼 冰河在学校注册的姓氏是妈妈的姓,东方人的舌头似乎无法准确发音。于是在他万般无奈的目光中,所有人都开始很自来熟的用教名称呼他。 “冰河同学,听说你是从苏联转学来的,你是俄罗斯人吗?” “冰河同学,周末要一起看电影吗?” “冰河同学,明天是初中部的学园祭,我这里刚好有多余的门票……” “冰河君,你滑冰的技术真棒,可以指导我吗?” “冰河君,听说你因病休学了一年,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啊?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恢复……” “冰河君,你为什么从来不称呼任何人老师呢?这样很不礼貌的!” “冰河君,你是不是因为日语说得不好才不喜欢说话的?” “冰河,你有什么可狂妄的!体育课混得再好也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喂,射羽星矢,你这混蛋怎么又动手打人啊?!我这次又没说你!” …… 其实,高中生对混血儿的态度可比孤儿院时代友好多了。至少现在的同学们不像当初的某些人那样直接称他为杂种——有的时候小孩子才是最残忍的,说话做事从来不会考虑是否对他人造成了伤害。到了十几岁的年纪,学生们是否成熟了暂且不提,注意力似乎更多是集中在混血儿英俊的面孔,冷峻的气质,以及校服下面偶尔露出的结实肌肉上。 “过一阵就好了。”瞬说。面容清秀如同女孩子的仙女座少年去年刚入学时也有同样的困扰——升入高中部后又重新经历了一次,让他略微有点无奈。星矢似乎就不用担心这一点,性子大大咧咧的天马座没过一个星期时间就已经和新同学打成了一片。 冰河对各类来套近乎的女孩子和充满敌意的男孩子们都是爱答不理的。这并非是因为自认身份高人一等,实在是价值观与普通高中生格格不入,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只是在卡妙的督促下,他一直对身边的同学们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于是,女生们将之形容为有贵族气质,而男生们则说他爱装逼。“冰原贵公子”这个两年前纱织用来吸引人眼球的外号不知怎么被人翻了出来,让大小姐歉意之余也有一丝好笑。要知道,有关银河争霸赛的记录早就被她动用圣域的世俗力量全部封存了。除了当初现场看过的那些人,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谣言之外,根本不会有什么资料流传在外。更有不少商界学术界的砖家叫兽将整个赛事看作是城户财团自我炒作的一次成功案例——之所以没有继续进行下去,是因为财团的股票已经在两天时间里冲上天际,没有必要再耗费人力财力。 “想要炒作的话有的是更好的方法啊!”财团的现任CEO对此嗤之以鼻。 “我又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找人。”被冠上不懂理财罪名的智慧女神无奈辩解,“圣域那边态度那么诡异,我当时也只能先把青铜圣斗士聚集起来再想别的了……” 结论:都怪撒加。 ……总之,少年圣斗士们的身份没有暴露,只是被某些自作聪明的家伙当做了业余演员。冰河有时候会觉得若是身份暴露了,事情会变得简单一些,至少往身边凑的和时不时找茬的人数不会有现在那么多,更不会面对此刻这样让人无语的情况。 “我相信你只是缺乏经验。”卡妙没有半点安慰他的意思,而是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并对他的窘态品头论足,“拿出当年一个人挑战一群野狼的勇气来吧!” “野狼可比她们好对付多了……”冰河蹲在屋顶上,一手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整理着衬衣的领口,心有余悸地看着下方草坪上跑过的女生们,“野狼们只是要吃我,而她们是要扒我的衣服啊!你没看见吗老师?!” 从卡妙的大笑声可以听得出来,他绝对是看见了。 “现在的女孩子们真是大胆啊……”卡妙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死的时候似乎也才刚满20岁,社会经验甚至不一定比得上冰河丰富。 冰河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瞬正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捂着星矢的嘴,后者可疑地耸动着肩膀。仙女座少年似乎和他陷入了一样的困境:换上泳裤之后,柔弱外表和宽大校服下隐藏的令人羡慕的身材完全暴露在了人们的眼中。 而唯恐天下不乱的天马座大概更有可能出卖队友而不是帮忙。 高中的体育课为什么要学游泳啊……冰河撇撇嘴。不仅要记住时不时地抬头换气以免吓到救生员,还要听着指导老师指责他的动作不够规范,更会有大胆的女孩子们试图在更衣室伏击……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只能躲起来了。 他宁愿去北冰洋捉鱼…… 幸亏、幸亏,游泳课只有两个星期的课时。 瞅准了野狼群离开后的空档,白鸟座少年极其迅速地从窗口重新钻进更衣室,一把抓起三个人的书包,然后在其余男生们愕然的目光中原路翻了出去。 小宇宙微微波动了一下,朝星矢和瞬的方向发送出一个诸事顺利的信号。冰河长出一口气,感觉比刚刚执行完任务还要累。 “真的不能直接放开冻气把所有人都吓跑吗?”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索性瞬移回家。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每次放学后被人烦得受不了,他总是会找准了机会离开,省得应付周围的同学。星矢和瞬多次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前者谴责他从战场逃走的卑劣行径,后者埋怨他不应该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到队友那里。 冰河一直有些奇怪瞬自己为什么不做同样的事,不过看着野狼们的架势,今天瞬也只能瞬移溜回家了。 “冰河,你应该多交些朋友。”卡妙收起了玩笑的口吻,认真地劝道。入学一个多月的时间,冰河除了寥寥几个与星矢比较熟识的学生之外,基本没有再和别人有什么交流,甚至与同住在一起的两个兄弟话都不怎么多。 冰河梳头的动作顿了顿。“有老师就够了。”他说。师徒之间的相处模式才是他所熟悉的,没有必要再去适应其他人。 “你总不能一辈子只和一个死人交流吧?”卡妙叹了口气,想用更严厉的语气,但说出口来却只剩下无奈。死过几次之后,他对弟子的态度似乎软化了许多,再也装不出以前那种不近人情的样子。 冰河撇撇嘴。精神病了都,再不合群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要是老师真能一辈子都在这里,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他笑着说。 …… 厌倦了冰原的孤寂,不习惯都市的喧嚣。 若不是耳边老师的声音再三保证不会消失不见,冰河大概是不会在这里待下去的。 少年有些无奈地承认自己确实不知道怎样做一个普通学生。以往每次离开西伯利亚,他都是要去战斗的,没有必要和普通民众产生什么交集,更不用在他们中间生活。 战斗虽然危险,但至少目标明确。 稍稍熟悉之后,周围的同学们很快发现金发少年表面上冷冰冰的,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威胁。 “和瞬一样无害。”是某个性格开朗的自来熟的评论。 冰河和瞬对视一眼,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不过,冰河君,你究竟是为什么才晚了一年入学呢?” 瞬的目光顿时朝旁边漂移了六十度角,满脸心虚。在入学的第一个星期,星矢顺口告诉大家冰河其实比他和瞬要大一岁多,于是同样的问题被人提出。 当时瞬似乎生怕没有应对经验的冰河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抢先脱口而出:“因病休学!” “……” 可以说,这句话才是围绕着冰河各种不靠谱传言的开始。从刚刚做完手术的心脏病患者到刚刚刑满释放的少年杀人犯,白鸟座少年过去的十几年人生被人美化出了无数个版本。瞬也因此道了无数次歉,虽然每次都像是在忍笑。 “为什么说是生病呢?”某天晚上纱织在笑够之后问道,“说成有什么私事不是更容易相信一些?冰河看样子也不像是会生病的啊!” “那样的话,流言会传得更不靠谱吧?”冰河摇摇头,有些郁闷地说,“因病就因病吧。” 少年对周围人的看法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只是……老师你别再笑了行不? “……我听隔壁班的花野说你是因为肺炎做的手术,不过你游泳游得那么厉害,不像是肺部有毛病的。”自来熟同学依旧在扮演着名侦探的角色,让冰河的耐心开始耗尽,“到底是什么病呢?” “Schizophrénie。”金发少年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用的是法语的名称。 “什、什么?” “精神分裂症。”冰河用日语重复,“我的耳边总有一个声音在喋喋不休,想要引诱我去杀人。” 也许是冰河的严肃脸太有说服力,多嘴的家伙当场编了个借口落荒而逃,无疑是去散布更多谣言了。 沉默了几秒钟,星矢终于狂笑出声,拍着冰河的肩膀大声叫好。 “冰河……你这样是在火上浇油啊!”瞬抽动着嘴角,哭笑不得。 “我哪有说过那样的话……”卡妙的声音竟然有些委屈。 …… 有关精神病的谣言流传出去之后,冰河的生活安静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一些胆子大的野狼——呃,女孩子们——来找他,但是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换成了“古怪”这个词。 不管是不是真的精神病,能拿自己开这种玩笑的人都算不上正常吧? “四班的冰河是个古怪的混血儿,疑似疯子……但是长得真的挺帅的。” “不是说因病休学了一年吗?我看就是神经病吧!” 冰河目不斜视地从两个陌生的高一学生旁边走过。很明显,有关他的传言已经不仅仅是在自己班里了。普通高中生都那么无聊吗? “……我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圣斗士从不惧怕挑战,但至少要知道挑战的目的是什么吧? 难道是雅典娜女神被名为教育部的邪神囚禁了,所以才需要她忠诚的保护者来解救?可是这丫头基本不在学校出现,仗着财团董事长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翘课……被囚禁的是他们几个才对吧? “圣战结束了,你们理应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卡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冰河微微僵了一下。刚刚那句话其实不是对老师说的,但是现在他似乎养成了把心里的牢骚也直接说出声的习惯……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原来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他回答。少年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天空。有点想念西伯利亚的冰川了……明天就是周六,可以回去木屋里躲躲清静。星矢和瞬应该不会介意。 “战争毕竟是为了生活的延续。”卡妙说,“这是女神的期望,也是我们的期望。” “是吗?”冰河眨眨眼,转过头。身边仍然空无一物。 “嗯。战斗终究是为了有一天无需再战斗,能够体验平凡人的生活。”老师的声音很温和,使少年有些浮躁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去,“我们没有机会完成的心愿,就由你们去实现吧。” 冰河怔愣了一阵。其实他很难想象老师以及其他黄金前辈们作为普通人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圣斗士……不就是为了保护大地和平才会诞生的吗?为大地而生,为大地而死。 但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感伤。若是可能,他真的想看到那一幕,所有人在和平的世界里以普通人的身份聚集在一起…… 或许,这也是老师想看到的?这就是老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样老师才能放心吗?”他轻轻问。 一直因为不愿放手而使老师无法安息,或许太自私了吧? 卡妙叹了口气,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对你?我大概永远也不可能放心吧。”水瓶座的亡魂半开玩笑地说。

【SS】老师是只鬼-2

(人品补全计划——Day 3) 话说我攒人品的方式似乎不太对,昨天又倒霉了整整一天这算什么情况orz 二、新的开始 应邀在紫龙和春丽家里蹭了一个星期饭之后,冰河最终还是去了日本,让瞬和星矢又惊又喜。 “别墅里有四个卧室,空着的两个一直被他们当作储藏间用,不过现在已经腾出来了。”纱织语气欢快地介绍着,完全没有一点女神的威严——甚至和一个大财团掌控者的形象也不甚相符。紫发少女虽说是接收了属于雅典娜的力量和记忆,但是本质上仍然是那个善良重感情的小姑娘。在得知冰河居然想要来日本就学之后她开心得当场跳了起来,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就将所有手续全部办好,似乎是生怕冰河反悔。 冰河看着少女的背影,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一笑,对这个决定最后的一点迟疑也消失不见了。 这一年时间,确实让同伴们担心了。 “并非只有在需要战斗的时候,她才是我们的女神。” “确实。”冰河微微点头,“不过我倒是觉得她现在更像我们的妹妹……” “这话听着似乎有点大逆不道啊……”清冷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调侃,“当然,我能看出来你为什么这么说。” “冰河!”纱织折了回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了客厅,“一个人在门口嘀咕什么呢?” “话说回来,这样的女神,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习惯就好……” “习惯什么?”少女转过头,紫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日本的天气。”冰河愣了一下,顺口说。既然要和别人一起住,这个自言自语的毛病要尽快改改了啊,万一被当作精神病关了起来可就丢人了…… “啊,对了,我有点印象。”少女微微睁大眼睛,“我记得你当初在孤儿院的时候似乎还中暑昏迷过……” “有这种事?”略带意外的询问。 混血少年略微不自在地耸耸肩。“就那么一次……”他分辩道,将两个问题同时解答了,然后忍不住伸手挠挠头,“是我刚来日本不到半年的时候。对于从小在寒带长大的人来说,日本的夏天简直丧心病狂……” “希腊的夏天也挺热的……”心有戚戚焉的赞同声在耳边响起,“但无时无刻不在对抗暑气入侵对小宇宙的提升是有好处的。” “看来这就是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来的主要原因了啊……”纱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皱着眉头似乎在考虑什么,但随即无所谓地摊摊手,“不过现在想必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了。仅仅是站在你附近就会觉得凉快许多呢,看来星矢以后不用一天到晚抱怨空调效果不够好了。” “呃……”冰河咧咧嘴,下意识地将附着在身周的冻气再次向里收缩了一下。这当然是没有用的……普通人除非是直接碰到了他的皮肤,否则根本不会感觉到什么异常,可眼前这位却是雅典娜女神,小宇宙的功效肯定瞒不过她。当然这样的小事纱织才不会有什么意见——除非是用超凡的力量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或者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大麻烦,当代雅典娜对幸存圣斗士的生活并不干涉。 “星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被耳边的轻笑声弄得有些郁闷,白鸟座的人形空调狼狈地转移了话题。别墅里的另两位住户在早些时候就被纱织赶了出去采购,说是为了欢迎冰河入住纱织要亲自露一手。 从两位战友临出门时心照不宣的的眼神来看,对大小姐烹饪水平持保留态度的不仅是冰河一个。 “大概快了吧,超市离这里不远的……嗯,远的话其实也无所谓。”以他们的速度,就算是到北冰洋捞鱼也能赶在午饭前回来——只要不迷路的话,“可惜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否则我们可以带你好好在东京玩几天。说实话,你应该早过来几天的……” “啊,抱歉……有些事情必须处理完。”冰河微微赧然。决定来日本也不过是两个星期前的事。若不是纱织小姐强大的能量,只怕连身份证明和入学手续都办不完。 “没关系,”紫发少女笑眯眯地看着冰河把行李箱拎进卧室,“既然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 纱织为他安排的住处是城户家在市郊的别墅,与星矢和瞬一起。这里环境很好,距离市区和学校的距离虽然有点远,但对圣斗士来说实在不算问题。 大家原本都以为冰河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会不愿意与其他人住在一座房子里,没想到冰河却很爽快地同意了。 “果然冰河也是不喜欢孤独的吧。”这是瞬的原话,让白鸟座少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好吧,如果非要和别人一起住的话,冰河确实不介意和星矢与瞬住在一起。至少彼此都很熟悉了,有一些共同语言,也不必担心在家里显露出非常人的力量。 接受纱织的好意其实更多是为了让大小姐安心。因为城户光政的原因,又或者是作为女神的负罪感,纱织一直对那些被送去接受圣斗士训练的孤儿们感到愧疚。 听瞬提到过,纱织的书房里一直保留着那一百名孤儿的全部资料。 幸存者们无论如何不会接受城户财团的股份——大家不会记恨纱织,但也都不愿意再和城户光政沾上什么关系,更何况圣斗士对物质方面本来就看得比较淡。不过对于纱织为他们提供住处这样的事情就没有人拒绝了,只是不想让少女觉得他们把她当成了外人。 纱织离开后,三个男孩子在客厅里折腾到半夜,瞬才体贴地把明显是玩嗨了的星矢拽走。谁能猜到天马座少年喝下几听啤酒就能发疯几个钟头?而且还会在电子游戏连续输掉五局之后恼羞成怒,连“有种咱们到外面练练”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女神虽然大度,但是禁止私斗的禁令仍然存在啊……太明目张胆不好吧? “放心吧,开学之后他不会这么闹的。”瞬将星矢赶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对哭笑不得的冰河保证道,“今天他这是兴奋过头了……” “是喝多了吧?”冰河笑着摇摇头,与瞬一起将客厅里的杂物收拾干净,“没想到星矢的酒量居然这么差……看样子以后想要从他那里套什么话,只需要买两瓶啤酒就可以。” “冰河……”仙女座少年无力地呻吟一声,用一双大大的白眼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你可别添乱……我好不容易才逼着他保证在开学后不去喝酒的。” “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用锁链把他拴住不让他出门不就行了?”冰河嘿嘿一笑。他拉开冰箱门,想把剩下半箱啤酒放进去,但是被瞬拦住了。 “剩下的放到你自己卧室吧,记得别带去学校就行。”绿发少年说,“我对啤酒没兴趣,放在这里只能诱惑星矢。”然后匆匆补充,“不过你也悠着点,我可没办法应付两个醉鬼。” 冰河耸耸肩。啤酒与伏特加相比根本就是小儿科,要是这都能喝醉的话艾尔扎克大概会笑得活过来。 “星云锁链不是有两条吗?”他最后丢下一句,然后大笑着在瞬悲愤的目光中跑回卧室。 简单将带来的衣物收拾了一下,冰河长出一口气,把自己扔在床上。床垫太软,让他觉得很不习惯,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打个地铺得了。 旁边的房间传来星矢的超大嗓门和瞬无奈的劝阻声。可怜的瞬,都快成了星矢的保姆了……冰河把头埋在枕头里。与兄弟们久别重逢的兴奋劲一过去,生性好静的混血少年很快感觉头被吵得有些大。女神保佑瞬说的是真的,否则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啊……”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闷闷地抱怨。 “住在别处,你有钱付房租吗?”忍俊不禁的回答不出意外地从书桌边上传来,似乎知道冰河只是在发牢骚而不是真的要搬出去。 对金钱基本上没有概念的某人顿时无言以对。东西伯利亚的生活节奏可比日本的都市简单多了,冰河一向只有在快要断粮的时候才会去打猎换取食物。倒不是一定付不起房租,只不过若是每周末都要去打猎的话未免有些过分——相信森林里的动物也有同感。既然要尝试普通人的生活就应该彻底一些…… “我也可以住在家里,然后每天瞬移过来上学……”不过他还是嘴硬地顶了一句。对他来说,能被称为家的还是只有唯一那一座小木屋。 “确实可以。”温和的语气并完全没有因为冰河幼稚的表现而产生任何变化,“但是要小心一些——突然从零下四十度跑到零上四十度很容易中暑的。” “……”冰河一噎,再次被堵得无话可说。 老师的反击越来越犀利了,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 这才是为什么冰河突然下定决心离开西伯利亚的主要原因。 自从两个月前紫龙来访之后,卡妙的声音就总是在他的耳边劝他出去走走。这不是像过去一年那样,只能偶然间听见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声音,而是异常清晰,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身边。多次回头在空气中寻找声音来源未果,对自己精神状态越来越担忧的冰河终于受不了了,随便扔了几件衣服在旅行箱里,迫不及待地瞬移去了庐山,期待能挽救自己残余的心智。 在瀑布下出现的时候,他的大衣上还沾着几片雪花,于盛夏的林地边上引来好奇地注视无数。温柔贤惠的春丽明显是跟紫龙学坏了,居然在第一时间拍下照片传给了纱织…… 问题是,老师的声音并没有因为离开修炼地而消失,仍是一直缠在身边,时不时地解说着什么。天知道冰河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忍住没有在紫龙和春丽面前表现出异常。 “当年童虎老师就是坐在对面那块岩石上。”卡妙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第一次来这里时我还没有觉醒小宇宙,而最后一次是女神回归前不到一个月……位置一点变化都没有。” 冰河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眼睛盯着瀑布前的岩石。时正入夜,他一个人坐在五老峰大瀑布边上的一颗古树上。风吹叶动,鸟语虫鸣,银河飞落。周围的杂音很大,而卡妙的声音却并没有被其余的声音盖过,仍是一如既往的清晰。冰河对此已经开始淡定了。 “其实一开始我是有些好奇的,”卡妙似乎没有指望他能回答,继续着自己的回忆,“童虎老师究竟需不需要去厕所……” “……” 听到平静淡然的声音说着这样天雷滚滚的话,冰河的脑子死机了一下。难道我的潜意识真的能脑补出不苟言笑的老师去讲这种冷笑话? “老师……”安静了半晌,冰河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地对自己的幻听说话。 没有回应。 “老师?”等了一阵,冰河皱起眉头,再次唤道。应该不会听不见吧? “冰河……?”卡妙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冰河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山风带着瀑布的湿气拂过面颊,将金色的头发微微扬起。少年觉得眼眶被吹得有些湿润,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瀑布,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任何异样。 原来幻觉里的老师真的可以直接和他交流吗?那么……那么……精神不正常就不正常吧…… “冰河,你能听见吗?”卡妙的声音追问。 “老师……”冰河露出一丝微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是真的吗?” “啊……”卡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冰河几乎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我觉得,大概是真的吧。” 冰河忍不住噗嗤一笑。真是傻问题,难道幻象还会说自己是假的?在南冰洋被暗算的经历在记忆深处匆匆一闪,然后被很快忽略了。若这次还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进行了精神攻击,那么以他不久前浑浑噩噩的状态,早就不知死了多少遍。 “看来我真的是疯了啊……”他笑着说,将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没关系,至少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情况。” “比听见死人对你说话还要糟?”卡妙好奇,“那是什么情况?” “……万一在我耳边说话的是米罗呢?” 卡妙的声音静了一下,然后化为一阵低沉的笑声,清冷的嗓音像是杯子中互相撞击的冰块。 “这样说来,我也要庆幸跟在你身边的是我自己了。”他说,“我可不想那个家伙把我仅剩的弟子带坏了。” …… 俗话说,爱对自己说话的不一定是疯子,但是当自己开始回答了就需要小心了。而能与自己进行有意义的交谈通常是精神分裂症的表现。 话说,当初的撒加是怎么发现另一个人格的?是不是在开始和自己说话之后才会时不时黑化?自己现在这样,应该不会也变成疯子吧? 被明显变得唠叨了的老师鼓动着来到了日本后,冰河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要不要找人咨询一下呢? 不过,既然潜意识里的那个人格选择了卡妙的声音……冰河想自己和第二人格的相处模式应该和那位前任教皇还是有所不同的。至少第二人格如果继承了老师的性格的话,不会突然想要刺杀女神。那样应该至少不会有什么灾难性的后果。 但若是另一个人格想要占领这具身体……他会不会反抗呢? 真是老师的话,冰河想自己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老师啊……”他忍不住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暗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就算理智一直提醒自己这不可能是真的卡妙,冰河也无法对幻觉中的声音使用别的称谓。“你会占据这具身体吗?” “……什么?”卡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愕然。 “其实我不介意啊。”冰河将胳膊垫在脑后,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这几天是阴雨天,天上看不见什么星座。“只不过……老师若是顶着我这张脸的话,总觉得有些奇怪……头发难道会变成绿色的吗?”星矢似乎跟他说过撒加的第二人格占据身体时头发会变黑。 卡妙静了半晌,似乎是在张口结舌。“冰河,你想多了……”他最后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快去睡觉吧。” 金发少年奇迹般地从老师的声音中听出了对方嘴角抽搐的样子,于是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 “老师,晚安。”他说。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是壁炉的噼啪声。

【SS】老师是只鬼-1

(人品补全计划——Day 2 ) —————————— 一、一个人的冰原 冰河是冰原上最棒的猎人。 这个头衔原本属于雅科夫的父亲,但那个豪爽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冰河拖出森林的棕熊尸体后心甘情愿地认输了。在有些事情上,圣斗士比普通人多了很多难以弥补的优势。 圣斗士的训练并不仅仅是如何挥拳、如何燃烧小宇宙而已。冰河与艾尔扎克都在卡妙的教导下成为了很优秀的猎人。 打猎是锻炼直觉和反应能力的不错途经,卡妙是这样说的。 不过怎样处理猎物之类的技巧,老师就从来没有讲解过了。毕竟他想要训练出的是有一定生存技能的战士,而不是会打架的猎人。事情的主次必须要分清楚。 话虽如此,但是这些技巧仍是青年能在训练之余养活两个徒弟的原因,也让冰河在战后多了一个赚钱养家的路子。 冰河觉得,其实老师自己也不知道那些动物的尸体应该怎样处理吧。因为从训练时代开始,师徒三人的收获都是被直接拉到镇子上交给专业人士处理的,赚到的钱财则被换成了新鲜的肉类和蔬菜等等,原路拉回家里。 现在家里只剩下了一个人,还是这样。 “为什么不搬到镇子上来住呢?”雅科夫帮着他将足够吃一个月的各种食材放在雪橇上,有些不舍地问,“一个人住着多没有意思。” 作为少数几个知道他们师徒三个身份的人,雅科夫对他有着难以抑制的崇拜,尤其是当初他接到任务后当着小孩子的面击碎冰壁取出白鸟圣衣之后。 他习惯性地摸摸男孩的脑袋,然后顺手将棉衣的帽子给他拉上。“下个月再来看你。”他保证道,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冰海边上的小木屋距离普通人聚集的镇子尚有几个小时的距离——当然,是以普通人的脚程算的。虽然不算与世隔绝,但总称得上是人迹罕至。毕竟是圣斗士的训练地,尤其是对讲究清心寡欲遏制情感的冰系战士来说,在基本的生存需要之外,过多的消遣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除了偶尔去镇子上卖猎物以及补充食材,冰河与其他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 不仅如此,他的作息与当初训练的时候保持着让人惊讶的一致。每天早上都会一如既往地完成自己制定的训练任务,即使这样的训练对于提升实力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战争已经结束了,曾经的少年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已经成长为了一位强大坚定的战士。但是没有了击退冥王保卫大地的伟大理想,也没有了去冰海之下探望妈妈的渺小信念,冰河每天的训练其实更像是在以此怀念什么而不是为了实力。 不过,他的生活与以前相比还是有不同的。 比如晚餐就是很沉闷的过程。冰河没有自欺欺人地摆上三个人的餐具,但仍是按照过去的习惯坐在靠壁炉最近的位置。没有艾尔扎克的插科打诨,也没有了卡妙无可奈何的回应和忍无可忍的训斥,冰河一个人只能沉默着以最快速度将食物塞进肚子,然后从令人窒息的厨房落荒而逃。 人们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痕。冰河其实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但唯独每次坐在餐桌边的时候就会被震耳欲聋的寂静重新勾起感伤。 …… “说真的,每次我看见你这副样子都会不由自主想起老师。” 披散着黑色长发的俊秀少年毫不客气地将外衣扔在椅子上,然后在壁炉边的白熊皮上坐下,夸张的搓着完全没有一点僵硬的手指,以此来表达对西伯利亚气候的鄙视。他的双眼蒙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很明显话语中的“看见”一词并非是按普遍意义解释的。 冰河放下书,从躺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客人,微微眯起眼睛。以他对这个貌似儒雅实则腹黑的家伙的了解,刚刚那句话绝对不是称赞。 这也是让他有些无奈的情况。并非他不欢迎这些兄弟们的来访,而是这些家伙到来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敲门,最多会在距离木屋门口十几米远的地方闪一下小宇宙表明身份,以免被主人当作敌人冻成冰雕。 万幸自己并没有女朋友,否则…… 在战争结束之后,曾经的战士们都各自尝试着以普通人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星矢在床上躺了几个星期之后,被魔铃和星华逼着和瞬一起去上学了。他们两个的年龄仍在日本的义务教育范围之内,于是被纱织名正言顺地安排进了同一所初中就读。紫龙则与冰河一样回到了修炼地,只不过他是在庐山与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卿卿我我,过着幸福的二人世界。 星矢和瞬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以各种借口来找他,然后没说几句就会将话题转移到他的人生安排上,列举出各种理由劝他到日本去读高中。紫龙来得相对比较少一些,但是也会时不时出现,然后旁敲侧击地说着同样的话。 “就算你不愿意搬走,也至少应该去别处转转,就当是放个假换换风景也好啊。”不多时,天龙座少年果然旧事重提,“否则的话迟早会得雪盲症的。” 冰河扯扯嘴角。雪盲症,亏他想的出来…… “你们怎么不去劝一辉?”他叹了口气,伸手揉揉眉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是他不明白大家的好意,而是这样的对话总会让他感到说不出的疲惫。 以及心虚。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并不怎么好。 “一辉可没你那么多愁善感。”紫龙嘿嘿一笑,似乎是听出了金发少年语气中些微的松动,“他现在可不在死亡皇后岛隐居……鬼知道他跑到哪里玩去了,就算想去劝他也找不着人啊!” 这听着倒像是一辉的做派。而且一辉这家伙……确实不像是愿意静下心来念书的类型。冰河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眼神中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 白鸟是向往自由的生灵。 只不过,从小到大,总会有某些事物将他牢牢地锁住,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东西伯利亚的冻土上。曾经是冰海下安静沉睡的容颜,而现在则是木屋中那些若有若无的痕迹。 …… “这个季节的庐山瀑布可是很壮观的,你应该来看看。”紫龙临走前丢下一个邀请,“你还没尝过春丽的手艺吧?” 冰河靠在门口,看着紫龙消失的位置静静地站了一阵,这才慢吞吞地回到屋子里。木屋一如既往的寂静。看到一半的书安安静静地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本字典——冰河的法语大多是日常生活中从卡妙那里学到的。几年下来用之与人对话已经不成问题,但阅读上还是有些困难。 壁炉的火焰仍然烧得很旺,将客厅渲染成了温馨的橘红色。 只不过此刻少年也没了继续看书的心情。他在壁炉前坐了下来,呆呆地有些出神。身子底下是一整张的白熊皮做成的毯子,算是整个木屋中唯一称得上奢侈的东西。贡献原材料的是冰河与艾尔扎克第一次在没有老师协助的情况下合力击杀的北极熊。那一年,冰河十一岁,艾尔扎克十二岁。卡妙破天荒地同意两人把处理好的熊皮留下作纪念而不是和其他东西一起卖掉…… 紫龙的提议确实让冰河有些心动。他本性并不是个冷漠的人,这样一个人苦修士般的生活或许并不适合他。尽管他有足够的毅力和耐心承受寂寞,但是心里依旧会渴望着与其他人的接触,渴望着看到外面的世界。 但让他离开这里的话……他还是不敢。 留在冰原上的原因冰河从来没有对人说出来过。这并不仅仅是单纯的为了回忆和思念。 这片结了冰的荒原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感觉到的。 清晨的微风拂过冰山的缝隙,卷起星星点点如同钻石粉尘一样的冰屑,极光挥洒在深灰色的天际,万籁俱寂的世界可以清楚地听到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夕阳折射在海面上散碎成千万颗晶莹的星辰,石青色的透明薄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站在岸边惯常的位置凝视着海平线,仿佛是叹息墙前的阳光那样不可捉摸却又切实存在。 冰河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但同时却又无比感激这一点。 他可以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个已经逝去的人仍然停留在身边,就像是个在变幻的时空中迷失了道路的旅客,固执地紧握着连结过去和未来的最后一条纽带…… 哪怕是每天临睡前在黑暗中对着空气说一句“老师,晚安”,也可以让心中巨大的空洞稍稍好受些。 一个人的冰原,至少还有另一个人的幻影。 火焰的温度使得他的眼睛有些干涩。冰河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着壁炉里让人安心的噼啪声。 如果只是离开几天的时间,应该没有问题吧?就像紫龙说的那样,给自己放个假换换风景,回来的时候老师应该还在家里,不会离开的吧? 若是老师真的在这里,大概是会劝他出门的…… 少年自嘲一笑,将头埋在了膝盖里。这果然是疯子的思考方式,向着幻觉中的存在寻求建议。 …… “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呢?以你现在的实力,这样的修炼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这里有我最珍贵的回忆,有老师存在的痕迹。” “回忆毕竟只是回忆,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冰原之外的世界很陌生,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去日本吧,那里有你的战友、伙伴,关心你的人。你需要找到更多值得珍惜的回忆。” “但我不想离开老师……” “没关系……无论你到什么地方,老师都会陪着你。”

【SS】老师是只鬼-序

从今天开始每天搬一章攒人品……【泪流成河.jpg】 各位万圣节快乐,不给糖就写虐!【喂 主冰河卡妙,师徒清水向,大概算是无cp? —————————— 题记: “只要思念,爱的人就不会离开。” 以前,冰河一直认为这句话不应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 —————————— 序、崩溃的净土 神殿在崩溃。 神殿外的蓝天白云、鲜花绿地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白色的天空和废土,仿佛第一眼看到的美丽天堂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幻象。弹奏竖琴的精灵早就不知所踪,眼前的世界像是被墨水浸透的纸面,渐渐变得黯淡,让人分不清方向。 原来,这个如天堂一样美丽的净土,也只是神祗刻意维持的假象吗? 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少年迷茫的目光缓缓移动着,最终定格在了灰白世界的尽头。 废墟边缘的金黄色是视野中唯一的色彩,如同在冰层下燃烧的火焰一般,微弱而倔强地存在着。 身后的翅膀微微一震,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带着疲惫的身躯毫不费力地冲天而起,朝着金色的闪光之处冲过去。 那是唯一的出路所在。 …… “冰河,你在干什么?这里就快要毁掉了!” 手中的碎片仿佛仍然带着剧烈燃烧过后的余温,使得冰冷麻木的手指恢复了些许触觉。跪倒在地面上的少年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扭曲的虚空前站立的同伴们。额角的伤口仍在向外渗着血液,将一缕碎发黏在了脸上。唯一完好的右眼被血红色覆盖。 “黄金圣衣……”他喃喃地说,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来不及了!”高贵端庄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急切,“等到它们自动修复,我就能直接把它们召唤回圣域。” “可是……”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少年集中起残存的所有意志站起身来,朝同伴走去。他的四肢因失血过多开始变得有些麻木,但是手指却无论如何不肯松开。“可是……我不能把老师留在这里啊……” 没有被金属铠甲覆盖的指节早已鲜血淋漓,金黄色的碎片被染成了暗红。

【SS】醉酒记(下)

十、痕迹 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再经过海底神殿。冰河在海边一把拉住又要往下跳的艾尔扎克,提醒他怀里抱着的这两只可还没有觉醒小宇宙。最终,他抓着艾尔扎克的胳膊,小宇宙熟练地一转,出现在木屋前的雪地上。 无论走到了世界的那一个角落,冰河在想要回家时从来不会迷路。 两个人走进屋子,将企鹅顺手放在桌子边,然后一个放柴一个点火,将壁炉点燃,配合默契得仿佛从没有分开过。即使两人如今的实力已经基本上是冻不死了。 末了,两个少年像以前一样并排坐在壁炉前的地面上,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两只不自在地扭来扭去的企鹅。 “……老师当初看我们两个是不是也这样?”半晌,艾尔扎克有些迟疑地开口。傻乎乎笨兮兮的,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冰河呼吸微微一滞,昏昏沉沉的大脑终于为一进门来就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找到了解释。老师不在家啊……难怪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 酒意在血液中流淌着,冰雪的小宇宙变得难以控制,金发少年的身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但是他的情绪却没有随之变得冷静,而是愈发激荡起来。 脚下的步伐不是很稳,但是很坚定,就像那天拖着一路的鲜血朝着天蝎宫的出口挪动时那样。同样的步伐,同样的决心,同样要从等在前方目光无法触及之处的某个人那里得到一些期待已久的答案。 卡妙的卧室冰河从来没有进入过,即使是在他死后。某种暗藏心底的敬畏使得他一直没有勇气打开眼前这扇木门。 但是现在他的血液中沸腾着某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要认识卡妙,想要认识那个给了他最深沉的关爱却又如此陌生的人。若是在那个人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也无法找到一丝线索,那么他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深吸气。推开。 门没有上锁。这扇门从来没有上过锁。 屋子里的布局朴素到了极点。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这就是所有的家具。台灯边上放着一摞书,其中一本里面夹着几张信纸,似乎是还没有看完。冰河向前走了几步,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理所当然。房间整洁得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哪怕是和这座木屋的其它部分比起来都有点寒酸。难道所有东西都被老师带去了水瓶宫,这才没有在原地留下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有些失魂落魄地在书桌边坐下,金发少年愣愣地盯着窗户。外面的天色早就黑了,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如同钻石星辰一般的雪花正从空中飘落。 艾尔扎克打开台灯,在床边坐下,顺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几分钟后,冰河回过神来,意识到艾尔扎克一直都没有动作,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沿着同伴的视线看了过去。 抽屉里乱糟糟一片,各种零碎的小东西毫无章法地放在里面,就像是个小孩子的玩具箱。放在最上方的是一张照片,两个小孩子并排蹲在地上,一黄一绿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满脸好奇地盯着地面上毛茸茸的一团……整体布局和此刻的情景惊人地相似。 “是米哈伊尔大叔当初带回来那两只狐狸幼崽。”艾尔扎克的语气很笃定,大概是对此印象颇深。冰河也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了些什么。 “我好像记得……”他伸手拿起相片,眯起眼睛看了一阵,点点头,“是我第一次去镇子上吧?正巧赶上小雅科夫过生日,于是我们被大叔拽到家里去坐了一下午——”米哈伊尔是雅科夫的父亲,性子豪爽好客,典型的西伯利亚猎人。 “我记得你临走时还傻乎乎地问老师能不能抱回去养——”听说一窝狐狸只剩下最小的两只,冰河动了恻隐之心。 “大叔拿着相机照了好多照片——”猎人新弄到了一台彩色相机,于是清冷俊秀的少年老师和他的两个小徒弟无意中当了一下午的模特。 “老师狠狠地教训了你一顿——”圣斗士训练那么辛苦你们两个小鬼每天都累得那么惨难道还要做老师的替你们照顾宠物? “后来雅科夫专门把洗出来的那几张送了过来。”其中一张卡妙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徒弟的一直都被摆在壁炉上面。 “然后过了几天老师亲自带着我们去打猎了。”那还是冰河第一次跟老师和师兄去打猎,当然猎到的动物并没有留下哪怕一只当宠物。 自说自话的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同时夸张地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那两只小东西后来怎么样了。” “列那前两年就死了,你知道的。”冰河将照片小心地放在桌面上,转而去看抽屉里的其他东西,“维克还在雅科夫那里,活得很滋润……不过我也有一阵没见到了。” 老师的玩具箱里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一只水晶蝎子,一个有点粗糙的天鹅木雕,一枚仿佛是什么树的树叶做成的书签。明显都是别人送的玩具——以老师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去买这种东西的。 艾尔扎克一言不发地拿起木雕,表情略有些古怪。冰河的视线则被另外一个相框吸引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艾尔扎克提到过的黄金圣斗士童年合影。 照片上的老师远没有印象中那么严肃,脸上甚至还有点婴儿肥。虽然没有露出某些同伴那样夸张的笑容,但是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弧度和微微扬起的下巴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白鸟座少年几乎是痴迷地盯着相片上身穿水瓶圣衣的孩子。老师当时是五岁?还是六岁?在一众同伴中明显属于最瘦小的几个。从冰河第一次见到卡妙,对方就已经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了,让他无时无刻不需要仰望。他很难想象不苟言笑的老师也曾经有过这么……孩子气……的时代。 可老师死的时候也只有二十岁而已啊……冰河一直知道,但仿佛现在才刚刚意识到这一点。 卡妙的强大让他一直下意识地忽略了对方的年龄。老师独自来到西伯利亚苦修的时候,大概比开始受训的艾尔扎克和冰河还要小上一些。而自己第一次见到老师时,那个强大到令人难以直视的人……似乎正是自己现在的年龄? 原来,老师竟然这么年轻…… “冰河啊……”艾尔扎克的声音闷闷地在旁边响起, 冰河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又一次泪流满面了,左眼的纱布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咬住嘴唇,扭过头去,不想让艾尔扎克看到自己丢人的样子。 不过绿发少年明显没注意到冰河的失态。他连头都没有抬,额前的碎发挡在面前,将所有表情都藏在了阴影后面。“我想去看看老师。”他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什么?”冰河没听清。 “我说我想见老师!”艾尔扎克猛地抬起头,提高声音大吼。 他的脸是干的,但是独眼中却闪烁着醉汉特有的狂躁和蛮不讲理。 —————————— 十一、墓园 两个少年目光相对。冰河皱起眉头。 “女神颁布了谕令,不让青铜圣斗士进入圣域。”他解释说。要知道,他前一阵一直在因此郁闷来着。 “和我有什么关系?”艾尔扎克一脸疑惑,“我又不是青铜圣斗士。” 冰河拧着眉头考虑了许久,然后慢慢摇头,有些警惕地看着师兄。“可你是海将军,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圣域的慰灵地。万一……”万一被人打了怎么办?万一打了别人怎么办?万一被当成盗墓贼关起来了怎么办?万一真的盗了墓怎么办?“……反正,我不放心。” “笨!“魔鬼鱼一脸不屑,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放心的话,你跟我一起去不就得了?” 冰河放下相框,伸手挠了挠头,晕乎乎的大脑没觉得艾尔扎克说的有什么不对,于是也就没再反驳。他也想老师了,自从十二宫之战后去看过一次,他就没有再去…… 艾尔扎克弯下腰,将取出来的东西重新放了回去,关好抽屉。他站起身,正要关灯的手却僵在半空。 “他们俩怎么办?”他指着不知什么时候循着灯光晃悠到卡妙卧室的两只企鹅问道。总不能一起带去看老师吧?老师似乎对宠物没什么好感的,据说两只圣斗士训练生已经够他养了。 冰河刚刚背好圣衣箱,闻言从门外探头进来。“交给别人代管一阵就是了。”他抱起其中一只,“反正我们又不会离开太久。” “不离开太久你还背着圣衣?”艾尔扎克撇撇嘴。虽说早就不再纠结失之交臂的白鸟圣衣了,但还是要按惯例吐槽一句。 “因为每次去圣域都要带圣衣啊……”谁知道会不会又和谁打上一架…… 两个少年就这样冒着雪跑到了镇子上,也不顾此刻尚是凌晨,敲开了猎人大叔家的门,然后把两只企鹅塞进了目瞪口呆的雅科夫手里。 “照顾好我弟弟妹妹!”冰河顺口扔下一句话,然后拉着艾尔扎克潇洒地转身告辞离去。大门关上时,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只蜷在壁炉边的白色胖狐狸正迅速地朝着两只嘎嘎叫的企鹅窜过去…… ……鸡、飞、狗、跳。 …… 等到天还没亮就被吵醒的一家三口终于各自抱着一只宠物坐了下来,目光诡异地面面相觑时,始作俑者已经出现在了爱琴海边。 希腊这时刚刚入夜,气温大约在五摄氏度左右,让从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跑过来的两只熊孩子瞬间出了一身汗。 不过酒意却并没有因此消磨多少。 冰河这是第一次喝醉。他觉得醉酒之后世界变得简单了许多。也许艾尔扎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像自己这样压制着小宇宙不让酒意发散。 这样挺好的,挺好的…… 圣域慰灵地距离十二宫尚有一段距离,并非由雅典娜的小宇宙幻化而成。冰河隐隐约约记得几个月前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是有白银圣斗士值守的,是天炉座还是祭坛座他不太记得清了。但墓园的守卫一向算不上森严,来的人也不多。毕竟,圣域并不是什么向公众开放的场所,而来到圣域的圣斗士们通常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十二宫之战中死去的圣斗士们下葬的时候,冰河仍然处于昏迷之中,只是事后听说仪式是女神亲自主持的。他隐隐有些好奇葬礼的程序:据说古希腊的葬仪往往有一个向冥王哈迪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祈福的环节,但是圣斗士的话…… 人死了之后灵魂会完全离开肉体进入冥界,这是古希腊人一直坚信的,每隔上两个多世纪就会和冥界开战的圣斗士更是亲自验证过不止一次。所以雅典娜的战士们很少会在坟墓中放上什么东西——他们最珍贵的所有物往往就是一代代流传下去的圣衣。 死者对此并不在意。慰灵地只是为生者准备的一个寄托之处罢了。 一口石棺,一个墓碑,便是所需的全部。有的里面盛放的是完整尸体,有的是骨灰,有的甚至根本就空无一物。在圣战的过程中,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仅仅是在那天下葬的七个人中就有两位只有衣冠冢。 听星矢说艾俄罗斯的尸骸是在射手宫找到的,被艾欧里亚做主火化了。也许史昂教皇下葬的时候也是骨灰吧。剩下三个人的尸体其实都相对完整,不知道是不是直接放在石棺中安葬了。省时省力不说,如同卡妙老师那种情况,想要火化的话恐怕还有点困难…… 沉默地走在师兄前面,金发少年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阴暗的笑容,思维心不在焉地发散到了很奇葩的方向。 …… 师兄弟两个毫无悄悄潜入的自觉,就这么沿着小路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墓园,于是在入口处理所应当地被人拦了下来。 慰灵地的入口排着十几个如临大敌的杂兵,带队人之一正是冰河曾经见过却又没有记住的墓园值守者。看到冰河背后背着的圣衣箱,两个白银圣斗士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大半夜的,小宇宙提升到十几里外就能感应到,还以为是什么敌人来入侵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整个圣域范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实在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不过,就算冥界入侵也不会跑到慰灵地来吧?除非冥王的先锋都是路痴…… “这位……”左边的白银圣斗士上前两步拦住冰河,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圣衣箱。青铜圣斗士不是都被遣走了吗?“白鸟座?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冰河想看傻子一样送给他一只白眼。“当然是探视了啊。”来墓园难道还能是打猎的不成? “若是没有黄金圣斗士的手令,你们不能通过这里。”这是女神入驻圣域后颁布的禁令。白银圣斗士闻到了冰河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头。跟在后面的那一个看起来也清醒不到哪里去,连圣衣都没带。 冰河的眉头皱得比他还紧。不通过这里,怎么去看老师?圣域结界内可是不能瞬移的…… 他张开嘴,还没等想好怎么说话,就听见艾尔扎克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 “喂,你们这些家伙快让开!”绿发少年这一天不知道第几次大叫大嚷了起来,冰河不禁有些怀疑他的嗓子明天一早会哑掉,“别逼我揍你们!” 刚刚缓和下去一点点的气氛再次僵滞。靠后面的白银圣斗士立刻上前几步,和同伴并肩站立。 “我不想和你们战斗。”冰河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们只是来看老师的……” 要是在老师沉睡的地方附近和人打架,老师一定不会高兴吧?可惜对面的人明显不领情。 “立刻放弃抵抗!”一直没说话的白银圣斗士横眉立目地大喝,明显是个暴躁性子。隐隐有火焰气息的小宇宙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冰河猜测他或许真的就是天炉座,或者是天炮座什么的——经常炸膛的那种……“我怀疑你们是企图潜入圣域的奸细,马上随我们去见十二宫的大人们!” 去十二宫干什么?我要见老师,又不是去见米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艾尔扎克脱手而出的一记钻石星辰拳直接崩裂了。小师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否则当初在海界也不会在把冰河揍个半死之后还要拿贵鬼一个小孩子继续出气。 “哪那么多废话?!”海将军一拳将貌似天炮座的打飞了出去,“我是北冰洋的守护者、魔鬼鱼艾尔扎克!你要想拦我,我就把你打趴下!” 听到这里,冰河那个在酒精作用下依旧昏沉的大脑瞬间分裂成了几个阵营,一个在手舞足蹈地大喊艾尔扎克打得漂亮,另一个幸灾乐祸地大笑冰河你完了,还有一个翻着白眼说我就知道不该带他来…… 对着圣域的卫兵大叫我是海将军,真的没问题吗?尤其是不久前两界还狠狠打过一场……冰河苦恼地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看着正向另一名白银圣斗士冲过去的艾尔扎克,以及一众朝着自己聚拢的杂兵们,举起了胳膊…… …… “接下来怎么办?”打了个痛快的艾尔扎克至少还知道不好意思。 冰河有些头大地呻吟了一声,看着面前两个不省人事的白银圣斗士,以及周围人仰马翻的一众杂兵们。两个第七感巅峰的存在对付这些敌人完全没有压力,就连白鸟座圣衣都没必要从背上卸下来。好在两个人虽然脑袋不清楚,但下手总归还有些分寸,没有真的闹出人命来。 总觉得……明天会很惨…… “扔到一边吧……”他无奈地说,手上则毫不迟疑地一人补了一拳,让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反正就在墓园看看老师,有那么几个小时不被打扰就行了。冰之柩的话有点大材小用,之后还要把人放出来,实在麻烦…… 艾尔扎克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地上的杂兵。“你们!”他不耐烦地伸手一指,一众躺枪的可怜人同时瑟缩了一下,“都把自己敲晕,然后扔到石头后面去!” …… 纯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只有名字和星座,简单到有些粗糙。但是无论再加上什么,都只会是画蛇添足。 两个少年并肩站在那里,再也没有开口。 冰河记得跟着米罗来到这里的时候,墓园里开满了紫红色的野花,叶片上凝结着冰晶一样的露珠。而二月初显然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只剩下遍地的青草。前一天似乎是下过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让本该是死气沉沉的所在硬是显露出了生机勃勃的感觉。 卡妙的墓前没有鲜花。 不仅是他,其他的墓碑前也都没有,无论是刚刚战死不久的人们,还是更远处那些连名字都在几百几千年的风雨中被消磨得看不清的存在。大概是来过这里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认为,与其将各种鲜艳的花朵采摘下来,放在墓碑前慢慢凋谢,还不如任凭周围的那些历经千百年总会如约盛开的野花来点缀这个神圣的所在。 谁死了还要鲜花呢?谁也不要。 艾尔扎克似乎并不赞同。静静地站了片刻,年轻的海将军抬起手来,小宇宙微微闪烁着,周围的水汽逐渐聚拢在他的手心,渐渐形成一支惟妙惟肖的冰晶鸢尾花。他蹲下身子,一言不发地将冰花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 冰河没有阻止,也没去问这朵花所代表的含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念方式。 他将圣衣箱放在地上,然后挨着艾尔扎克坐了下来。两人都没有想回家的意思,只是无声地注视着老师的名字,苦闷烦躁的心绪重新归于宁静。在这个离老师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心中那种难受的空洞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金发少年渐渐有些犯困,隐隐记起自己今天似乎陪着艾尔扎克跑了不少地方,此刻终于感到了一丝疲倦。 要不,就在这里待上一夜算了? 老师大概又会看不惯他的脆弱了。但今天是老师的生日,应该不会太过苛责吧?大概只会在多次驱赶未果后,带着无奈的表情由着两个徒弟腻在自己身边。 就像几年前的集市上,两个小孩子满脸惊叹不舍地在那个罕见的鲜花摊子前来来回回“路过”了七八次之后,终于让那个石青色长发的年轻人极为无奈地买下了一束蓝色的鸢尾花…… —————————— 十二、师徒 之所以选择慰灵地作为第一站,主要还是因为那个地方一向人烟稀少,既不引人注目,也不必造成更多的伤亡——而并不是非要从墓里爬出来不可。他们此时所使用的身体并非原来那个,而是被冥王顺手塑造的临时容器。 “人并非是拥有灵魂……人本身就是一个灵魂,只是拥有了一具身体。”这是阿布罗狄充满了诗意的解说,大概是为了让所有人稍微看开一些。 卡妙倒是没想那么多。换个新身体是必须的事情——也许他自己的身体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解冻,但其他人经过几个月时间想必是过了保质期的。 阿布罗狄还说这样也好,至少不用爬着满身蛆虫回到圣域。 “你这血液里都是毒素的,不用担心虫子吧?”撒加翻着白眼说。 迪斯一把勾住修罗的脖子,故作不满地抱怨:“你们考虑下我们这些尸骨无存者的心情行不?” 就连史昂也忍不住开起了有些发黑的玩笑:“换成我大概就要变成骷髅兵喽?” 二百多岁的老人家似乎连心理年龄也重新回到了十八岁,红色的瞳孔闪烁着有些孩子气的笑意,让早已习惯了教皇威严的五个年轻人感到一阵不适应。 其实他们都明白的。欺骗神祗出卖灵魂所能借来的也不过是短短十二个小时罢了,他们甚至连亲眼看到一缕阳光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前方的路途无比艰辛,拦在前面的必然会是他们最不想与之为敌的那些人。 背负了这样的使命,对自己最亲密的战友都不能坦然相告,那么在这些小事上口不择言一点,也是一种宣泄吧。 前面的路上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考验。这是他们接受了任务时就已经达成的无声共识…… “吾师……卡妙!” ……但谁也没想到考验来得那么快。 长久的对视。爱琴海的夜风轻轻拂过,带着泥土和海水的气息,将石青色的长发微微扬起。 卡妙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训练地的木屋里,看着两个徒弟并排坐在他的对面,他们身后就是燃烧着橘红色火焰的壁炉。只是一瞬间,冰河流着眼泪的倔强面孔和艾尔扎克恨意沸腾的小宇宙在脑海中匆匆闪过,让他再次回到了眼前。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两个孩子紧挨着靠坐在白鸟星座的圣衣箱旁边,身后的天空上是绯红色的月亮。他们都比印象中成熟了不少——也可能只是作为老师的产生的错觉,毕竟上一次见到冰河距今也才不过几个月时间。艾尔扎克明显消瘦了一些,面部的线条变得更加刚硬,左眼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是在他以海将军的身份潜入圣域之前还是之后?冰河呢?左眼的绷带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个臭小子是什么时候重新聚在了一起? 一瞬间,卡妙的心头涌上了无数杂乱的疑问和更加杂乱的情绪。在寒冰地狱沉睡的那段时间,他们对于地面上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称得上灵通。史昂教皇和撒加似乎都知道些许内幕,但是一路上匆匆行进,几人的关注点大多放在了即将到来的苦战上,对这些注定无法插手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交流。 无论如何,女神在上,感谢您解开了我最大的一块心病…… 两个孩子的眼睛如同当年那样认真地盯着他,虽然各自只剩下了一只,但是里面闪烁的光芒依旧明亮异常。 金发少年在喊出老师之后,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终于确信了他的身份。一瞬间,冰山融化,雪水透过浅蓝色的眼眸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开心的傻笑。 “老师果然更喜欢艾尔扎克!”有些失落的语气没有让他的笑容减弱半分,“我来看你的时候,你就没有出来打声招呼……” 一时间,包括被指责偏心眼的老师在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倒是那个一直半阖着眼皮带着三分惊喜七分紧张的表情注视着卡妙的绿发小子闻言皱了皱眉头,偏过头看向师弟。 “不应该的。”他沉吟了一下,猜测道,“说不定是因为我们这次是一起来的,所以老师才出现了?” 金发的那一个露出思索的表情,心不在焉地抬起手来擦了擦眼泪,目光完全没有从卡妙脸上移开的打算。“也许是吧……”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要不我们下次再来试试?” “日期说不定也有关系。可能是要水瓶月,也可能只有今天这一天……” 耳边听着两个徒弟这就开始旁若无人地讨论起老师诈尸现象重复出现的可能性,卡妙觉得自己爬出棺材的方式肯定是出了问题。你们两个关注的重点是不是不太对?难道是没睡醒?不过刚才自己出现后马上就被发现了,说明两个小家伙的警惕性不差,应该并没有入睡啊? 可旁边那几个不该活着的大活人你们没看见? 大活人身上穿着的冥衣没看见? 还有,你们一开始难道真的打算就在慰灵地睡一夜? …… 卡妙身后不远处,几位被忽略得很彻底的前黄金圣斗士面面相觑。撒加甚至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冥衣,盘算着难道是冥界进行了技术革新、这一届的冥衣都自带隐身效果?那样的话,圣战前景堪忧啊…… 史昂清晰地感受到了两百年的代沟。 为什么两个活见鬼的人表现得这么淡定,而被见到的鬼却一脸……呃,活见鬼的表情? “……他们两个是谁?”他有些抑郁地开口询问。 在场众人除了卡妙,修罗是唯一一个曾经跟冰河打过照面的,即使并没有太多交流。“金发的那个似乎是白鸟星座,当初闯宫的青铜圣斗士中有他一个。”他眯着眼睛,结合着圣衣箱给出了自己的猜测,“另外那个就不知道了。” “听称呼也是卡妙的徒弟……”撒加不确定地补充。卡妙有两个学生他是知道的,可是另一个不是说出意外死了吗? “他们怎么会等在这里?”史昂谨慎地表示了自己的怀疑。他们的回归没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有时间提前做好准备,按理说不可能是专程来迎接他们的…… 几个人再次把视线转移回那边的师徒仨身上。两个小鬼眼睛盯着老师,嘴里却自顾自地交谈着。卡妙的表情平静依旧,但是作为相识多年的战友,他们都看得出来水瓶座已经快要破功了…… 于是史昂终于确信,不惜代价打上圣域为雅典娜报信的计划在刚刚开始进行时就已经出了岔子。 —————————— 十三、使命 气氛越来越诡异。围观众里面有两位曾经是圣域的教皇,但是遇到这种情况依然免不了当机了一阵。按理说,见到他们的圣斗士,不说如临大敌惊恐万分,就算迟钝点至少也该问一句怎么回事吧?这样他们才能按照既定的剧本唱下去。可眼前这两个少年人表现得这么淡定,反倒让他们多了一种奇怪的尴尬感。 总有种……跑错了片场的感觉…… 余光瞥见周围似乎又多了不少模糊的影子,史昂皱了皱眉头,干咳一声提醒情绪有些激动的卡妙。他们可是带着使命来的,而冥界显然不可能对他们毫无防备。正牌冥斗士们的出现是迟早的事。 唉,不管两个小家伙为什么会这么巧堵在这里,还是考虑下如何收场吧。任务必须进行下去,不知道两个少年人听到他们的说辞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但若不得不杀了他们……卡妙看起来肯定是下不了手的,真到了那一步谁去做这个恶人? 卡妙这时也发现了暗处的那些窥视者,定了定神,冷眼审视着两个弟子。怎么处理他已经考虑好了:他们的目标是远在女神殿的雅典娜,所以在路上不能耽误太长时间。战斗一段时间后可以借口赶时间抽身离去,留下那些见不得人的家伙阻拦。两个孩子应付起来或许会有点辛苦,但还是有很大希望坚持到援兵到来。若是他们的状态实在不好(从目前情况来看很有可能),那就将他们重伤之后想办法瞒过监视者蒙混过关。若是都不行……卡妙抿了抿嘴唇,不愿意考虑最坏的可能,但是内心里已经有了觉悟。 他是雅典娜的圣斗士。 若要抉择,他只能……再一次,对不起两个弟子了。 “你们来的正好。”他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有些诧异,“我的弟子们……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老师的话,就听从我的命令——” 他用的是平时很少用到的措辞,想借此来提醒两个少年不要相信自己。但是看到面前的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立正站好,昂首挺胸地等待自己的指示,卡妙忍不住多停顿了一秒。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按照圣斗士对女神普遍的忠诚度,他的命令只会刺激别人的反抗。但面前有一个可是海斗士,和雅典娜没有什么关系的……万一弄假成真了,岂不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无论是被忽悠着去十二宫送死还是一不小心真的伤到了女神,都是他不愿意承受的后果。只希望冰河能拦得住他…… 冰河? 水瓶座的目光朝金发少年飘了一下。闪烁着愉悦与期待的大眼睛朝他眨了眨,里面还带着未干的水雾。 “……” 难道最终可以寄希望的只有艾尔扎克的叛逆情绪? “跟在我的身边,一起打上十二宫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卡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自己的台词。到了现在这一步,也只能随机应变了。他甚至可以感到几个战友同情的目光黏在后背上。 女神在上,他真的不擅长应付这种突发情况…… 冰河苦着脸,肩膀明显一垮。“……又又又又又又打一次?”他表情夸张地问,语气就像是……被布置了额外的训练任务? “我倒是无所谓,”艾尔扎克一脸认真,说出来的话却有些惊世骇俗,“可是为什么啊?” 卡妙眼皮一跳。好在之前两个小子反常的表现已经让他有了些心理准备,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甚至于,听到身后传来几声仿佛牙疼一样的吸气声,他还略略有些幸灾乐祸。 你们要是知道艾尔扎克根本就不是圣斗士而是隔壁波塞冬家的,还会那么淡定地看戏吗? “为了取雅典娜的人头!”他语气坚定地爆出最后的猛料,等待着冰河的激烈反驳。 “诶?”反驳没有出现。白鸟座少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卡妙心里暗暗一紧,以冰河的性格,绝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迟疑。现在这表情不像是在为难,倒像是……喝醉了脑子转不动? 等等…… 水瓶座嘴角微微一抽,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两个徒弟没心没肺的表现突然有了很好的解释。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酒精气息明显不是他的幻觉。 两个臭小子,每次凑到一起就爱惹祸……话说我刚刚为什么会为他们重新相聚感到高兴啊? “为什么啊?”艾尔扎克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仍在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任务细节,完全不知道卡妙老师已经在盘算着关他们小黑屋了,“取那个丫头的人头有什么好处吗?” “……” 虽然你是海将军,但是至少也要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吧?这一副要算工钱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初见面的惊喜和怅然渐渐被某种熟悉的胀痛替代,卡妙开始思念西伯利亚木屋的急救箱中常备的头疼片。 我这才死了多久,两个徒弟怎么这么快就长歪了呢? 这就学会对着老师撒酒疯了,以后还得了? 看到卡妙似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撒加看了一眼史昂,上前一步。卡妙一向是个老实孩子,这种口不对心的话还是他说得比较顺口。“完成任务之后,冥王陛下将会赐予吾等永恒的生命——” 他的话被粗暴地打断。“混蛋加隆,你放屁!”绿发少年破口大骂,刚刚那副乖宝宝的样子荡然无存。就连金发的那个听到之后也转过脸对他怒目而视。 赤果果的区别对待啊……他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了吗?怎么说也是卡妙的话比较大逆不道一些吧? 撒加不由得一愣。自从接任教皇以来——不对,自从穿上双子圣衣以来,就没有人这样骂过他。当然除了加隆,加隆不算……咦?等等,他刚刚叫的是加隆? 惊愕之下,双子座连生气都没顾上,满脸纠结,让其余几个不仗义的围观者又是一阵闷笑。 “去尼玛的永恒生命!”白鸟座少年至少声音比同伴稍稍小了一点,但是语气同样……豪放。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待人一向礼节周到的卡妙,眼神中写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过冰河接下来的话让他们都感到一阵惭愧。 “卡妙老师要是对生命那么眷恋的话,在水瓶宫死的……就会是我……”金发少年的声音越说越小,语气中充斥着深深的哀伤和自责,到最后眼泪已经再一次涌了出来。“老师……对自己的生命……一点都不爱惜……” 唉,原来如此……难怪他不相信卡妙会投靠冥界。众人心中同时感叹一声,对金发少年多了一丝同情。 “冰河——”卡妙心里也有些难受,有心说点什么,但是艾尔扎克很体贴地挽救了他的使命。 “——老师就是个大傻瓜!”绿发少年的注意力从“加隆”身上移了回来,猛地伸出手指着卡妙的鼻子大声宣布。 “没错!大傻瓜!”冰河有样学样,满脸委屈控诉地指着卡妙,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 静默。 慰灵地的天空飞过几只乌鸦。 然后迪斯马斯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我有点喜欢这两个小子了……”他小声对阿布罗狄说,音量刚好是所有人都能听见的程度。 就连隐藏在暗处的冥斗士看向卡妙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探究。 现在说我不认识他们还来得及吗? 卡妙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使命不使命的全都忘在脑后。他现在只恨不得立时将这两个丢人现眼的熊孩子揍个半死。 寒冰的小宇宙猛地燃起,带着仿佛能够冻结时空的冰冷温度。卡妙的眼神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万年冰川一样的冷漠。“既然你们不愿意服从我,”他说,蓝色的瞳孔中映着深紫色的光芒,显得诡谲异常,“那就由我亲自送你们去地狱吧!” 意识到卡妙已经有了决断,其余几个黄金圣斗士对视一眼,各自退开几步摆开阵势,挡住了墓园的出口。 就这样,艾尔扎克依旧没意识到危险。“等一下,”他面带疑惑地说,“我没说不去啊……不就是问个理由吗——” 怕的就是你没说不去……复活的黄金圣斗士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这句话。 相比之下,冰河的反应就激烈多了。“老师又要打架吗?!”他红着眼睛,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质问,脸上还残留着不久之前的委屈,随后气冲冲地一扬腿踢开白鸟座的圣衣箱,“打就打!又不是第一次了!”白色的圣衣并没有被主人醉醺醺的状态影响,仍然精准无比地套在了身上。与卡妙极为相似的小宇宙升腾起来,白鸟座少年倔强地抿紧嘴唇,还不忘了吸吸鼻子。“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虽然台词不太对,但是戏总算可以唱下去了……卡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艾尔扎克又不干了。 “战甲什么的,我也有啊!”绿发少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狭长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小宇宙猛地爆发。蓝色的小宇宙虽然比不上另外两个人那样刺骨的寒冷,但却隐隐有种潜伏很深的危险波动,仿佛海底的暗流。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爱琴海的方向闪过一道金光,笼罩在少年身上,叛逆期的别扭孩子一瞬间变身为波塞冬的得力战将。 ……你个海将军凑什么热闹!还嫌不够乱吗? 撒加感应着有些熟悉的小宇宙,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当初加隆闯进圣域后在海边接应他的那个海将军吗?居然是卡妙那个据说不久前刚刚死去的徒弟?很多疑问终于有了解释,比如那一天卡妙追击加隆未果回来复命时,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失魂落魄的…… 看来事情有点麻烦。海界与圣域的关系一向比较复杂,是结盟还是为敌通常要看当代波塞冬有没有犯二。很遗憾,不久之前海皇似乎确实在某个混球的撺掇下犯了个小二……撒加和史昂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有些凝重。若是海界也介入了圣战,女神就真的危险了。 这边两个前任教皇各自在心里考虑着危机公关,另一边的对峙仍在继续。醉是醉了,但是两个少年人的小宇宙燃起时,耀眼程度竟然和卡妙不相上下。 “老师你看,我的鳞衣也很威风的!”魔鬼鱼狰狞的头盔下,少年海将军说的话却完全与形象不符,活像个显摆新玩具的熊孩子,“以后不用再跟那只鸭子抢圣衣了!” 冰河抢先出手,一记钻石星辰猛地挥出,目标却不是卡妙而是艾尔扎克。 “混蛋艾尔扎克,你说谁是鸭子!”他破口大骂,看着师兄一个后空翻避开冻气的攻击,倒是没有继续追击,“可恶的北冰洋海鲜!” “……” 这节奏不对啊……怎么就严肃不起来呢?修罗神情有些木然,有些无助地转头看了一眼史昂。 被看的人伸手扶额。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两个小鬼根本就是喝多了。正常人跟醉鬼是没办法交流的,更何况是第七感巅峰的醉鬼……多年前一众小黄金东倒西歪的形象突然闪现在脑海里,史昂只觉得脑仁生疼,果断把麻烦扔给了最该头疼的人。 “卡妙,你自己的徒弟自己应付吧!时间紧迫,我们先走了!” 我不管了……我再也不管了! —————————— 十四、混战 纯白。蔚蓝。深紫。 三股绚烂的小宇宙争相辉映,边缘处相互碰撞着,凝结出细小的冰屑弥漫在空气中。周围气温持续下降,眼看就要达到临界点,然后—— “噗……”艾尔扎克突然笑场。 剑拔弩张的气氛猛地一泄,像是只被戳破了的热气球一样扑倒在地。感觉浪费了表情的冰河不满地扭头。 “我……我只是突然发现……”艾尔扎克摆摆手表示歉意,仍然笑得喘不过气来,“你看看现在这个样子:圣衣,鳞衣,冥衣……咱们这个东西伯利亚垦荒队的政治成分还真是复杂啊哈哈哈哈哈!” ……什么垦荒队? 卡妙嘴角一抽,小宇宙的威势凭空又涨了一截。 …… 另一边已经跑出墓园的史昂听到远远传来的笑声,脚底下一乱,险些把自己绊了一跤。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的巨蟹座青年已经忍不住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好名字!东西伯利亚垦荒队!” 史昂和旁边的撒加对视一眼,同时苦笑。这第一关的守将就如此出乎意料,后面真不知道会怎么样。穆现在应该守在白羊宫吧?他那温文尔雅弟子应该不会这么丢人吧?穆唯一一次喝醉酒还是在六岁时候,当时就狠狠教训过了长大之后应该不会再那么胡闹了……吧? “两个第七感的醉鬼,唉……当初就该强制推行禁酒令。”这都什么事啊? “强制禁酒的话不光是卡妙,就连童虎老师都会反对的吧?”撒加的语气干巴巴的,眼神有些躲闪。十三年见不得光的教皇生涯,沉重的压力和自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在这方面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自律。 “醉鬼?”山羊座的黑发青年尚未完全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刚硬的脸庞明显还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是酒精的话,小宇宙一开启不是很快就能去除了么?” 史昂怔愣了一下,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大概……他们也是不愿意清醒吧?”撒加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不愿意清醒?” “是啊……”史昂摇摇头,接过话来,“如果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卡妙,他们或许不会这么胡闹。” “只怕他们潜意识里都是将卡妙当成了幻觉,所以才不愿意让自己清醒过来。”看到修罗依旧不太明白,撒加直截了当地解释。他自嘲一笑——当初自己似乎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还是另一个人格趁虚而入抢过了控制权,才没闹出什么笑话。 否则的话,海龙将军闯入圣域,结果却被神志不清的教皇强拽着去拼酒……三界至少会笑上五百年。 一向严谨的修罗皱了皱眉头,似乎还是有些疑惑,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阿布罗狄自从出现开始一直饶有兴致地默默围观,直到几个人已经可以远远看见白羊宫了,这才摘下口中的玫瑰。 “我只是意外,”手指心不在焉地点着自己的嘴唇,美到天怒人怨的双鱼座战士轻轻开口,“号称酒瓶座的卡妙……教出来的徒弟居然会撒酒疯?” …… “钻石星辰!” 两股不相上下的冻气在半空碰撞,然后马上被第三道相似的纯白色气流打破平衡。对峙的两人各自向一旁跃开,躲过残存的冲击。之后第三个人趁机向其中一人出手…… 重复。循环。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是第几遍出现了,只不过此时师徒三人已经相当有默契地将战场转移到了墓园的外围,以免对慰灵地造成太大的破坏。 唯一清醒的一个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在实力并不完全占优势的情况下有意识地引导着战斗的节拍。每一道被闪过的攻击总是会坏心眼地朝着留下监视冥斗士的偏移。冰河与艾尔扎克有样学样,也似有心似无意地朝着冥斗士聚集的方向放了好几招,几乎让人觉得他们根本就没喝醉。 被围攻的卡妙对徒弟们下意识的配合感到很欣慰,同时也不得不纠结……虽然都在有意无意地放水,但是两个小子的实力的确已经成长到能与自己公平对战不落下风的程度了。真怀念当初闭着眼睛都能把两个熊孩子同时打趴下的时代…… 不是没有冥斗士注意到,这三个人互相对抗的时候用的全都是钻石星辰,而打偏时却会突然冒出一个大招……不过这些观察力强大的战士往往在看到曙光女神的虚影后就回归冥界了。 东西伯利亚垦荒队多年来的默契绝不是区区酒精就可以完全掩盖的……等等,什么垦荒队?!卡妙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刚刚还有些愉悦的心情瞬间被恼火取代。 “曙光女神之宽恕!” 两个醉鬼机智地一左一右躲开了直接冲击,于是又有一位冥王的忠诚战士回归了冥界…… 第几个了?卡妙手头动作稍微一顿,眼角的余光在寒气弥漫的墓园里迅速扫了扫。冥斗士们大概是打的让他们师徒三个自相残杀的主意,一直都没有直接插手,这么一会已经躺下了五六个。这倒是意外之喜……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一记歪歪扭扭的左勾拳擦着他的鼻子掠过,带着几片零零碎碎的雪花。卡妙侧身避开仿佛是延迟了几秒钟的半记钻石星辰拳,却听见金发少年突然大哭起来。 “你又逼我对你出手!你又逼我!”冰河嘴里语无伦次地嚷嚷着,手上动作丝毫不停,拳拳都在往自家老师脸上招呼,“逼我有什么意思吗?!” 卡妙心里一痛。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本来,做出那样的决定他是问心无愧的,既没有背叛女神,也没有背叛撒加的友情,还能用自己的死成全冰河的梦想。可是自己似乎漏算了他的死对冰河造成的伤害,以至于过了这么久,冰河还是对此难以释怀。 唉,这个小家伙,教他冷酷无情没学会,倒是把自己心软的毛病学了个十足十。 “我——”青年心里迟疑是不是该暗示几句。按理说现在摊牌仍然有些冒险,虽然冥斗士们已经避开了他们,但难保不会有暗中窥视的手段。可是若就这么继续装坏人,心里又有些不太甘心。当初就是因为没有多解释几句,才让两个徒弟都误会了他,对他如此怨恨……这一次若是不把话说开,只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一向是做出了决定就绝不退步的水瓶座圣斗士竟一反常态地患得患失起来。 其实师徒三个人里面性格最坚定的是艾尔扎克,甚至于执着到了偏激的程度。看见老师和师弟这么相对无言的场面,魔鬼鱼极为果断地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老师是大坏蛋!”他站在卡妙的侧后方,一边甩着钻石星辰一边高声宣布。 “大坏蛋!”冰河泪流满面,带着哭腔表示附议,学着师兄的样子朝老师的脑袋一拳击出。 “……” 你们认真点行不?这是圣战啊!圣战!! 解释什么啊解释,现在这俩混球能听得明白才怪……卡妙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嘴仗方面处于绝对下风,索性闭上嘴,有什么事也要等把两个熊孩子打趴下再说。 —————————— 十五、释怀 不知什么时候起,整个墓园已经笼罩上了一层白霜。即使没有对四周的墓碑造成什么破坏,冰之战士对于环境的影响仍然是最不可忽视的。不过此刻,战斗早已从一开始儿戏一般的冻气碰撞演变成了近身肉搏。师徒三个似乎都打出了真火,但是小宇宙却消耗到了极限,只能不顾形象地拳打脚踢。卡妙有些意外地发现两个弟子的格斗技巧倒是都挺熟练……难道是之前练习过? 再这样纠缠下去恐怕真要耽误事了……感受着所剩无几的小宇宙,水瓶座战士狠了狠心。虽然从内心里不愿意去十二宫面对昔日的伙伴,但若真要把十二个小时都浪费在两个胡搅蛮缠的混小子身上,也着实有些不太像话。 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卡妙双手高举,一记曙光女神之宽恕全力压向离得稍近一些的艾尔扎克。冰河下意识地冲过去,用钻石星辰挡开了一小半,但是艾尔扎克还是被打飞了出去。 新一轮的嘴仗猛然爆发。 “老师就是偏向冰河!”被师弟扶起来的绿发少年满脸不开心地抱怨。 “哪有的事?”冰河有些委屈地瞥了一眼卡妙。刚刚拦下攻击的时候他的右臂也被冻气侵蚀,胳膊已经麻木得抬不起来了。 “……”卡妙已经见怪不怪了,站在原地调整着呼吸,全力运转着小宇宙,想要尽快恢复一些力量。 耳边,两个少年的争论仍在继续。 “老师对你总是那么温柔!”艾尔扎克大吼。 那时的冰河是一个无法接受母亲死亡的小孩子,不知道即使是最强大的圣斗士也会对已经死去的人无能为力。卡妙也许会承认冰河的天赋,但对他能得到白鸟圣衣的前景并不看好,所以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一些要求。 “老师总是对你的进度更关心一些。”冰河满脸郁闷。 那时的艾尔扎克是一个有着非黑即白的简单世界观的小孩子,天真的认为只要竭尽全力守护正义世界就会变得美好。他不了解死亡和牺牲,不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只有深深浅浅的灰色。而卡妙羡慕他,无法也不忍心打破这样的幻想。 “老师可从来都没有安慰过我!”艾尔扎克仍在大吼。 他无法忘记在冰河刚来到西伯利亚的时候经常从噩梦中惊醒,在床上缩成一团小声抽泣,而老师会很快出现在冰河的床边柔声安慰着。他在不远处的床上偷偷看着,明知道那是因为冰河曾经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羡慕。 “你出事之后老师哭了呢……”冰河吸了吸鼻子,“他以为我没看见……” 卡妙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过多地责备他,但他宁可卡妙狠狠打他一顿,也不愿意这样日复一日地被老师忽略。一个人住在木屋的时候他总是会被久违的噩梦困扰,每次惊醒时都会想起老师一个人坐在壁炉边失神的样子。老师为艾尔扎克伤心,也对冰河失望,所以直到一年后冰河正式穿上了白鸟圣衣他都一直没怎么回家。也许是不想再见到他了吧…… “老师——”艾尔扎克习惯性地大吼,但是声音卡在那里,怎么也吼不出来了。他的嗓子有些古怪地发紧,表情迷茫,像是个迷路的孩子。“老师……也会哭?” 老师的感情不都是留给冰河的吗?怎么会为了他伤心?他只是一个天赋不错的弟子,最有希望继承白鸟圣衣的训练生。老师送给他的是作为圣斗士的鼓励和期待,而不是像对冰河那样的怜爱和关怀。但若是如此,老师又为什么会把那个丑兮兮的天鹅木雕珍而重之地藏在抽屉里? 若是如此,为什么他还要一直躲着不敢见老师? “是啊,老师还会笑呢……”冰河抬起头来。不远处卡妙的身影在一片洁白的墓园中有些模糊,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水瓶宫。“只可惜,我直到最后才明白。” 老师平时话不多,不过对两个徒弟其实一直没有吝惜过自己的微笑。但是冰河记得最清楚的仍然是那一瞬间的笑容。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老师的脸,老师的笑。在战斗的最后,他耗尽力气栽倒在地上,视线中一片纯白,却奇迹般地找到了老师唇边细微的弧度…… 其实,老师并没有真的对他失望过吧? 一阵沉默。卡妙微微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然后冰河突然扑了过去,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小孩子那样紧紧抱住卡妙的腿。青年人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躲开。 “对不起对不起……”他听见金发少年跪在地上抽泣着,声音含糊不清,“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了……但我还是宁愿死的是我!” 艾尔扎克扶着身边的墓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虽然是海将军,可我依旧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绿发少年肃容宣誓,独眼灼灼地盯着卡妙,似乎清醒了一瞬间,“所以老师,请千万、千万……不要赶我走。” 到了现在,已经不必再说什么了。 卡妙释然一笑,然后低头,抬腿,一脚将冰河踹了出去,正中刚刚站稳的艾尔扎克,动作一气呵成。两个少年在结满冰霜的草地上滚成一团,再也没站起来。 这场旷古烁今的师徒大战,最终由做老师的以微弱优势胜出。 …… 凝结成冰的野草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响声。卡妙走到两个弟子身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熊孩子。 艾尔扎克费力地抬起胳膊,将冰河从自己身上推到一边。臭小子该减肥了…… “幻觉中的老师揍人也这么疼……”他低声嘟哝着,呲牙咧嘴地揉着胸口。先是中了半记曙光女神之宽恕,又被冰河撞在了同一个位置,也不知道肋骨断了几根。“果然比隆奈迪斯那个混球强多了。” 冰河闷哼一声,翻过身子,斜靠在某个前代圣斗士的墓碑上。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视线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幻觉上。盯了良久,浅蓝色的眼眸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金发少年咧咧嘴,僵硬的面部肌肉扭曲成了一个掺杂着惊愕的苦笑。 “艾尔扎克,”他的声音飘忽,听不出来是想哭还是想笑,“我觉得……似乎、可能、也许……不是幻觉……” 朦胧的月色中,卡妙默然不语,眼神冷得可以冻死北极熊,左眼下面那一片乌青也不知道是被冰河踢的还是被艾尔扎克捶的。 墓园完全静了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风声。冰之战士的战场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接近的。周围监视的冥斗士早就在接近绝对零度的冻气对决中死的死逃的逃,附近的空间充斥着将融未融的细小颗粒,一切隐藏的事物都会无所遁形。 这倒是个绝好的机会……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居然真的能赢得一个甩开监视的机会,哪怕只有短短片刻,也是命运眷顾了。两个弟子的实力肯定是能帮得上忙的,若能协助他们几个“叛节者”完善计划,那么成功的把握又能多上不少…… “你们听好——”卡妙心里一动,微微俯下身子,低声提点,“接下来的战斗,是要去冥界的。你们需要……尽快……”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停住。 冰河泪目不语,就这么盯着老师舍不得眨眼,嘴角带着温柔恬静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再无关系。 艾尔扎克眼中流下一滴眼泪,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解脱。 “……” 卡妙闭了闭眼睛,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果然刚刚是想多了吗?这两个混蛋小子哪里有清醒的样子啊? 难得有这么个宝贵的机会解释一句,你们到底是明白没有啊? 罢了,罢了…… 双手交握,缓缓举过头顶。绚烂的极光从曙光之神的瓶口倾泻而出。 …… 冰棺上附着了寒冰地狱冻结灵魂的寒气,也算是他在第八狱醒来后最新的领悟,只凭第七感是不可能打破的。大概也只有巅峰状态的童虎老师亲自手持天秤座的黄金兵器,才能达到打破冰棺的力量吧。 卡妙打量着面前的两具杰作,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至少有了这么一场战斗,自己也算是多了些心理准备,接下来面对十二宫中的昔日战友时,不会再被内心的煎熬影响到判断。 他站在原地休息了一阵,等到几近枯竭的小宇宙又一次恢复了些许生机,这才转头看向远处。钟楼上的火已经烧到第四宫了,希望自己这个时候赶过去还能帮上忙。 他转过身,余光瞥到远处自己墓前奇迹般没有受损的冰花,眼神忍不住柔和了些许。艾尔扎克与冰河真情流露的表现并非没让他动容。 虽然场合不对,但是他还是庆幸能有机会见到两个爱徒最后一面。 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啊…… 女神,请原谅我的私心。我终究不希望他们受到什么损伤! —————————— (小剧场:) 冰河:O(∩_∩)O~~老师回来了我好开森…… 艾尔:TT_TT老师亲自来制裁我我死也甘心了…… 卡妙:……(心好累) 史昂站在白羊宫前一脸凝重:我的弟子穆,你今天没喝酒吧? 穆:……(吾师史昂,您莫不是在冰地狱冻坏了脑子?) 远在处女宫念经的沙加:咦?圣战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突然有珠子变黑了? —————————— 尾声 最后的传承 “冰河不在水瓶宫?”星矢微微一愣,开口确认道。 一群人正聚集在射手宫看望正在恢复期的艾俄罗斯。刚刚到来的天马座少年发现人基本都聚集在了这里,提出干脆把所有人都找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嗯,卡妙先生带着他和艾尔扎克暂时离开几天,”回答的是紫龙,看起来是得到了些内幕消息,“据说是要进行特训。” “特、特训?!”瞬明显是才听说,清秀的脸上满是震惊。星矢觉得自己的表情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特训?圣战都结束了诶,用得着这么着急? —————————— 本届黄金圣斗士是历来最遭罪的,也是最幸运的。以往的黄金圣斗士从没有过在圣战开始前就因内乱减员一半的辉煌战绩,也没有在冥界最深处打碎三位神祗卧室大门的彪悍壮举,更没有遇到过在死后还能被复活的逆天机缘。 黄金圣斗士是被雅典娜女神复活的。 回到圣域之后,纱织突然发现正在自动修复的十二件黄金圣衣上散发着隐隐约约的灵魂波动,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从冥界挖了墙角。于是紫发少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幸灾乐祸,极为愉快地耗费神力为他们重塑了身体。 就算是雅典娜也无权从冥界带走死者的灵魂,但是黄金圣衣可不属于冥界……神祗其实也喜欢钻规则的空子。叹息墙前,十二位黄金圣斗士的灵魂都附在了各自的圣衣上,就这样被顺理成章地偷渡了。 这并非没有先例,比如艾俄罗斯的灵魂在他死后其实一直附着在射手圣衣上,而不是如同大家起先猜测的那样仅仅留下了一缕残存的意念。 撒加后来证实:史昂之所以没有将艾俄罗斯一道唤醒,就是因为这货当时根本就不在冥界。 —————————— 卡妙和艾俄罗斯是最后两个醒过来的黄金圣斗士。 十二位战士的灵魂在叹息墙前差一点就被彻底撞散,于是每一个人都在雅典娜小宇宙笼罩的十二宫中休养了一段时间才恢复意识。 在这之中,艾俄罗斯和卡妙的灵魂是损伤最严重的。艾俄罗斯的灵魂在死后强行滞留人间,附着在圣衣之上十余年时间,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直到最后在黄金圣衣的共鸣之中才奇迹般地被再次唤醒。而卡妙……卡妙是因为死过两次之后还要去撞墙,最后又跟水瓶圣衣一起被拆了一次,把能受的罪都受了一遍。 要知道,在没有领悟第八感的情况下,凡人的灵魂每一次经过生与死的界限时都会受到创伤。而五件被海皇送进极乐净土的圣衣在被神力击碎之后,上面附着的本就不太稳定的灵魂又进一步受到了不小的损害。 因此,当射手和水瓶两件圣衣在极乐净土破碎之后,两人的灵魂差一点就彻底消散了。虽然最终在女神的护持之下有惊无险地过关,但两个人复活后还是昏迷了足足四个月。 很让人揪心的四个月。两位战士就这样穿着黄金圣衣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宫殿里,像是在无忧无虑地沉睡,又像是永远不会醒来,却让其他人的心一直悬在那里。 艾欧里亚身体恢复到能下床的地步就天天往射手宫跑,而冰河跟艾尔扎克更是从冥界一回来就住在了水瓶宫。 “把他放在冰棺里多方便。”双鱼座阿布罗狄散步时溜达到邻居的宫殿,看见两个紧张兮兮坐在卡妙床边不肯挪地方的少年,顺口提议,“等他恢复后自己出来就是了,省得你们一天到晚在这里盯着。” 一蓝一绿两只眼睛同时递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在没有喝醉的时候,两个孩子都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老师醒过来我会转达你的问候的。”冰河翻着白眼说,语气颇有些意兴阑珊,目光又回到了老师的身上。 相比之下,天蝎座米罗基于《睡美人》给出的提议则被艾尔扎克以更加暴力的方式驳回了。 …… 嗯,艾尔扎克。这家伙虽然是海将军,但是在冥界可是帮了圣斗士们不小的忙,不仅跟冰河两个人合力干掉了三巨头之一的米诺斯,还救下了失去圣衣、差点与拉达曼迪斯同归于尽的加隆。于是圣域从女神往下都对他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尤其是在绿发少年专程跑到白羊宫,郑重其事地向满脸不知所措的贵鬼鞠躬道歉之后。 “找时间带你去南极看企鹅!”他保证道,从此成了贵鬼除了师父之外最崇拜的人。 “那熊呢?”从小就在人烟稀少的帕米尔高原长大的红发小鬼一脸兴奋,对只在书本上看过的东西极为向往,“有没有熊?” “南极熊啊……”年轻的海将军有些苦恼,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钟,“那就只能让冰河雕给你看了。” 说罢身手敏捷地跳下台阶,险而又险地躲过了某人一记恼羞成怒的钻石星辰拳。 —————————— 大概是因为其余的话题太过沉重,太过感伤,让劫后余生的战士们一时不愿触及,于是冰河和艾尔扎克撒酒疯的小插曲以最快速度传遍了十二宫,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两个少年在经过了起初的面红耳赤之后也渐渐淡定了,接受了这会是一辈子黑历史的事实。 后来他们躲在水瓶宫中对了半天口供,想回忆起来醉酒之后都干了什么蠢事……没人知道他们商量出了什么,但是当天晚上冰河连饭都没吃就在艾尔扎克不厚道的笑声中离开了圣域,一走就是几个小时。 “他去干什么了?”瞬问。 “送他弟弟妹妹回家。”艾尔扎克回答,独眼亮晶晶的,闪烁着明显的恶趣味。 —————————— 不久后,艾尔扎克被再次觉醒的海皇正式任命为海界驻圣域外交官,负责与雅典娜女神联络。天知道波塞冬和雅典娜需要对话的时候一向是各自张开小宇宙对吼的,需要外交官干什么用…… 也许波塞冬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泡在圣域陪老师吧。要知道,现在的艾尔扎克在海皇面前比加隆受待见得多。 冥界一战,艾尔扎克大放光彩,不仅得到了圣斗士们的认可,也让海皇觉得长脸了。若不是在叹息墙前魔鬼鱼鳞衣和鳞衣的主人都受创太过严重,无法通过异次元,波塞冬大概会将艾尔扎克同那几件黄金圣衣一起打包送进极乐净土。 什么?你问加隆?那是不一样的。加隆是作为双子座暗星参战的,而艾尔扎克则自始至终身穿鳞衣,即使鳞衣离开了海洋范围后在战力上并不占什么优势。 不是没有人提出他可以作为水瓶座候补的身份参战。以卡妙一向护短的表现,水瓶圣衣应当也不会拒绝这个替代者……但是这个提议被当事人拒绝了。 “我是北冰洋的魔鬼鱼!”绿发少年对着提出建议的加隆大吼,身后的背景是乱成一团的冰地狱,“我所效忠的是另外一位神明!我就是要以海将军的身份介入到这场战争中!” 听听,多么坚定而欠扁的宣言!一向霸道的加隆对此十分赞赏,所以一巴掌将他扇飞,转身扬长而去。 倔强的艾尔扎克……看似成熟,其实与他的师弟一样任性。 —————————— 复活的黄金圣斗士私下里八卦时对此达成了一致:那两个熊孩子能够领悟第八感大概就是因为任性到了极点,非要跟老师对着干。 用迪斯马斯克的话来说:“撒酒疯都能撒出第八感来,比当年的卡妙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教出这样的徒弟,卡妙也足以自傲了。” 卡妙将两个徒弟冻在冰棺中只怕更多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不过他大概没想到那两个小家伙真的会这样悄无声息地领悟第八感,自己挣脱出来。 那天日出之前,当史昂领着哭笑不得的童虎来到慰灵地想将两个少年放出来时,却发现被劈开的冰棺里空无一物。包括圣衣和鳞衣在内,冰棺里面只有两个人的幻影。 “你不是说……他们喝醉了吗?”童虎有些迟疑地问。 “……这两个小子,不简单啊!”史昂蹲下身子,检查着地上的冰棺碎片,声音略显无奈,“他们这是突破了第八感,直接肉身前往冥界了。” “这算是好事吧?”为什么老友的脸色这么难看呢? “确实是好事……”史昂的表情写满了纠结,“不过这样一来,女神的血液……要怎么交给白鸟座?” “……” 事后,复活的童虎依旧对此有些难以置信。冰河至少还是有前科的,毕竟在天秤宫被卡妙冻过一次,也算是对这个招式有了些了解。可艾尔扎克也能一起领悟第八感,这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卡妙教出来的徒弟被速冻之后悟性都会有加成? “有什么奇怪的?”加隆听到之后不屑地撇撇嘴。他正用胳膊圈着艾尔扎克的脖子,拉着有些不情愿的魔鬼鱼挨个宫殿地正式介绍给苏醒的黄金圣斗士认识。“这臭小子在海底的时候就已经自己挣脱出来一次了啊!” “咦?你知道这事?”艾尔扎克比童虎还要惊讶,“那你怎么没把我放出来啊?” “本来以为要为你收尸的,结果看你睡得这么香,就没打扰你。”加隆伸了个懒腰,嘴角带着一丝坏笑,“要知道,卡妙的冰之柩可是很让人头疼的啊。你师弟做的那个看起来也不会差太远……” 所以我懒得管了……最后一句没有说出来的话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包括暗暗嘀咕交友不慎的绿发少年。 —————————— 两个人喝醉酒的原因从来没有真正对人提起过。不过纱织在动用关系为众黄金伪造证件时候发现了那个日期的特殊性,很自然地在感情上愈发偏向冰河。 圣斗士执行任务期间不得酗酒。 修罗很公允地指出:艾尔扎克不是圣斗士。本来最看不惯玩忽职守的山羊座出乎意料地对爱胡闹的魔鬼鱼印象不错——也许是因为某天他撞见了艾尔扎克坐在水瓶宫门口刻木雕,发现这小子居然和自己有共同爱好。 “所有青铜圣斗士那段时间都被女神强行放了长假,所以冰河渎职的罪名是不成立的。”重伤初愈的天马座当着女神的面不无怨念的提醒。随后他忍不住嘀咕:“只不过时间地点未免太过巧合了……”对于冰河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第一个参战的青铜圣斗士,星矢其实一直有些不服气。 于是到最后,暂代教皇一职的撒加只能就违命回到圣域和打伤两名白银圣斗士的罪名给予冰河一个正式警告。所有人都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圣战结束后几乎所有青铜圣斗士都被象征性地警告过了。实质上的惩罚?那也要他们好意思对战争功臣下手才行…… 而当后一条罪名都因为两个受害者不愿追究而不了了之的时候,大家就只能摇头苦笑了。“若是没有被提前打晕,大概当场就会被复活的黄金大人们灭了口吧!”加隆看着孪生哥哥的囧字脸,幸灾乐祸地大笑,“那两个小子可以说是救了他们的命啊!” 至于破坏慰灵地的罪名则被所有人下意识地忽略了——不然的话难道还要连卡妙一起罚?其实和变成了露天广场的处女宫相比,圣域墓园最多只是冻坏了一些花花草草而已。 沙加一直在找焦头烂额的撒加要修理经费。撒加一直在躲着他,到后来基本上一感觉到沙加的小宇宙就条件反射地开异次元跑路…… 更何况两个少年在卡妙情况最危险的那段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照顾着老师,哪怕有女神的保证也不放心离开,实在让人不忍心多做责怪。 反正最后也没耽误什么事不是吗?要知道,他们两个可是直接在冰地狱冒头的,比从海因斯坦城闯进去的几个人还要提前了不少时间到达冥界的腹心之地。 当然,要不是路过的加隆把女神的消息说了出来,两个根本不知道自己来冥界做什么的醉鬼只会一怒之下把整个冰地狱掀个底朝天,而不是去干正事…… “你家女神在哪里关我什么事?”艾尔扎克是这么问的,让曾经的海飞龙脸上一阵抽筋。 “就当帮我个忙行不?”冰河朝师兄翻翻白眼。 艾尔扎克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钟,看着基本上已经被拆干净了的寒冰地狱,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他说。 “但是欠你的酒钱就当还清了啊!”他补充。 圣域方雇佣北冰洋海将军作为圣战外援的费用共计六百八十卢布整。付款人冰河在事后表示:亏了。 冰地狱最后还是没保住。在大多冥斗士都去前面狙击入侵者时,第八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两个醉鬼端了……就算这一次不是最终圣战,哈迪斯大概也没脸再入侵了。 十二黄金圣斗士在叹息墙前再次陨落,灵魂没有自动返回冰地狱而是附在了各自的圣衣上,也正是因为冰地狱的牵引之力消失了。很难说他们选择网开一面与这件事无关。 —————————— 但卡妙不那么想。 他醒过来之后刚刚有力气说话,就狠狠处罚了两个学生,让他们在东西伯利亚港口和白令海峡之间连续游了一整天——不许穿圣衣或鳞衣。据跟去看热闹的一辉说,最后若不是艾尔扎克海将军的小宇宙在主场有加成效果,顺便护住了师弟,两个人差一点就回不来。 卡妙冷着脸不为所动,接下来几天处罚照旧,不知道被其他人在私下里骂了多少遍不近人情。 就这样,两个孩子依旧毫无怨言。每天在没人监视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后,依旧赶回来照顾老师。 这下子,其余黄金圣斗士都忍不住开始求情了。 “我要有这么优秀的徒弟可舍不得罚他们……”迪斯马斯克酸溜溜地说。 “年轻人偶尔犯点错误是难免的,知错能改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总是一味地处罚他们。”圣域资格最老的教师童虎告诫道。 “前一阵这两个小家伙可一直都累得够呛,万一出点什么事,最后心疼的还不是你?”这是因为哥哥醒来心情大好的艾欧里亚在委婉地为两个少年请功。 “冰河那孩子平时是很有自制力的,那一天明显是意外……”这是阿鲁迪巴说的,天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冰河混这么熟了。 但卡妙一点都不买账,似乎下定决心要整死两个徒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 直到某一天,米罗一语道破天机。 “你真的不是因为他们合起伙来揍了你一顿才公报私仇的?”那天夜里卡妙鼻青脸肿站在沙罗树下的镜头实在太有震撼力了,他本来还以为沙加打人也开始喜欢打脸了,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 “我这是为他们好!”卡妙俊脸通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高声反驳,“这次虽然没出什么大状况,但是万一以后耽误事怎么办?就算没有任务的时候也不能放纵自己!” 天蝎座的蓝发青年双手抱胸淡定地站在卡妙手臂够不着的地方,脸上写满了鄙视:“你也好意思?当初把童虎老师送给教皇的白酒偷出来换成白水的是谁?别以为后来穆和艾欧里亚他们喝醉了替你背了锅就没人记得一开始是谁的主意了!” “你也没少喝!之所以没被抓住还是因为你喝醉了直接倒头就睡,躲在桌子底下被阿鲁迪巴挡住了,教皇没看见!” “至少我第七感觉醒的时候手里没抱着酒瓶!还美其名曰与星座产生了共鸣……酒、瓶、座、卡、妙!” “你是没有……喝醉酒爬到水瓶宫的房顶上摔下来的也不是你,对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选了西伯利亚当修炼地不是因为气候,而是因为伏特加卖的便宜!” “¥#%…%*#!%@#@!@!” “%%*%*#……%%¥Y#@#$¥%!#%!” …… 求情最后变成了揭短大会。若不是卡妙的身体依旧虚弱得下不了床,艾尔扎克和冰河毫不怀疑自己会目睹一场千日战。禁止私斗的规定在圣域似乎一向是形同虚设…… 节操和三观碎了一地,就像北冰洋之柱前的冰棺。 两个少年默默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只一星半点的忐忑。老师反应过来之后不会把他们给灭口了吧? 师兄弟两个极有默契地踮起脚尖,悄悄地后退几步,与战场拉开了一些距离,一边努力缩小着存在感,一边却又舍不得离开,混杂着兴奋与惭愧竖起了耳朵。 谁能想得到老师也有作为熊孩子的时代? …… 两个小时后,战斗告一段落。 一旁拉着贵鬼看热闹的穆意犹未尽地笑了笑,然后朝躲在门口的两个少年使了个眼色。熊孩子们赶紧低头认罪顺便掩藏好脸上的表情,赌咒发誓: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卡妙眯起眼睛,审视了他们一番,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两个孩子轻车熟路地凑了过去。冰河带着讨好的笑容递过去一杯温水给老师大人润嗓子,艾尔扎克带着讨好的笑容坐在床边给老师大人捶腿。 卡妙依旧沉着一张脸,不过在此之后终于没有再继续处罚他们。 等他恢复到能自主行动的程度,希腊已经是夏天了。刚刚能下床走动,卡妙就禀告了女神,带着两个徒弟离开了圣域进行特训…… —————————— “说起特训,”纱织对此一直有些不解,“卡妙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会不会勉强了一点?” 一瞬间,在场所有黄金前辈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让几个少年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最后是艾俄罗斯开口解释。射手座坐在床边,慢慢活动着尚有些僵硬的胳膊。十八岁的身体真心不适应,而且证件上的身份居然成了艾欧里亚的弟弟,让他纠结了好久。但这样总好过留在十四岁,连喝点酒都要偷偷摸摸……“我猜,卡妙想要传授的是水瓶座的另一项绝技。” “另一项……绝技?” —————————— 卡妙没有带着两个徒弟回西伯利亚,而是去了波尔多乡下的一个葡萄园。 此时正值盛夏,距离葡萄采摘还有几个星期时间。一排排不到一米高的葡萄株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轻风中散发着让人迷醉的香气。师徒三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悠闲地漫步在一望无际的绿野中间,欣赏着郁郁葱葱的田园风光。 英俊清冷的年轻人看着久违的故乡风情,眼中不禁露出一丝追忆。两个少年人则如同好奇宝宝一样东瞅西盼,面对与白雪皑皑的西伯利亚完全迥异的风景,感到一阵目不暇接。 卡妙似乎心情不错,一点看不出不久前的冷酷无情。“前几年我的外公过世之后将这个庄园连同葡萄酒厂留给了我。”他开口感叹道,“这些年我一直没回来过,都快忘记了是什么样子了……” 两只好奇宝宝对自家师父的出身几乎一无所知,很认真地侧耳倾听。 …… 当卡妙最终带他们走进了葡萄园边缘处一座很漂亮的庄园,然后径直将他们领进地下酒窖时,两个孩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据卡妙不久前告诉他们的,每年新出产的葡萄酒都会有相当一部分被存在这里,躲在西伯利亚不管事的无良庄园主一直没有依照实际情况对这个规定作出修改,于是几年时间下来,酒窖里已经累积了相当可观的数量。 满满一个地下酒窖的红酒让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虚。 不过他们想到的却不是几个月前的圣战,而是多年前老师藏在橱柜里的几瓶红酒。第一次醉酒的丢脸经历以及之后惨无人道的惩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与在半醉半醒的状态参加圣战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在我被带回圣域之前,曾经耳濡目染地学了不少酿酒品酒的技巧,教给你们自然也没什么不好。”卡妙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教师的角色。只不过,他的表情和语气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让两个少年猜不到老师究竟是不是还在生气。 “但是首先要解决一个关键问题。”青年停顿了一下,严厉的目光依次从两个徒弟紧张的表情上扫过。 两蓝一绿三只眼睛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卡妙在战后并没有直接对于醉酒事件发表看法,只是用惩罚的方式表达了不满。在米罗胡搅蛮缠一通之后,甚至都没有再提起,仿佛将整件事都抛在了脑后。可是以往两个小子犯了错误,卡妙总是会很直白地告诉他们错在了哪里,所以他们一直都知道事情还没完…… 很明显,今天才是算总账的时候。 “我卡妙的弟子,酒量怎么能那么差?”如临大敌地等了半晌,老师大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才悠悠地响起。 “!!” 被指责专业素质不过关的徒弟们目瞪口呆。 难道……难道这才是老师最生气的地方? 可、可我们那天喝的一点都不少啊,怎么就—— 卡妙恍若未见,径自在角落的吧台边上坐下,熟练地开启了一瓶没有标签的红酒,倒在三个酒杯里。 “今天开始先训练你们两个的酒量。”他不紧不慢地说,声音温和而富有耐心,仿佛是在解释绝对零度的含义,“这么一个酒窖的酒,喝完了应该可以练出来了——当然,不许用小宇宙作弊!压制小宇宙的方法,我想你们已经掌握得很纯熟了。” 他拿起其中一个杯子轻轻晃了晃,姿态优雅地朝着两个少年一举,几缕石青色的发丝挂在了胳膊上。年轻人唇边的微笑像是个老牌贵族那样温润矜持,眼中却带着一丝精光。 艾尔扎克和冰河忍不住寒毛直竖,同时咽了口唾沫。 “为了女神,干杯。”水瓶座黄金圣斗士说。 —————————— 酒窖特训的具体过程没有第四个人看见,事后卡妙对此笑而不语,两个少年被问到时也讳莫如深,无论怎么追问都守口如瓶,只是偶尔互相交换一个默契而复杂的眼神。 很久以后,酒庄的老管家才在偶然间透露了一些不知真假的细节: 据说,那位六岁时就因为酒量惊人而被同伴们戏称为“酒瓶座”的卡妙大人,似乎是在第二天早上被两个徒弟抬到卧室的。 据说,那个时候他睡得很沉,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 (全文完) 后记 于是千杯不醉的酒瓶座卡妙大人最终把自己灌醉哇卡卡卡卡~!! 圣战结束了,在那两个孩子面前他应该能完全放松警惕了吧?可以好好体验一把醉酒是什么感觉哈哈哈…… 话说卡妙对徒弟们要求未免太高,以那两只喝下去的量,足以醉死一个班了。 嗯,每个人酒醉之后的表现都不一样的,不知道我这个不怎么喝的描写得怎么样。冰河喝醉了爱哭,艾尔喝醉了爱吼……其实俩熊孩子直到冥界副本打穿了都没清醒过来。 以及卡老师醉酒后一定是八卦话痨型的,所以俩徒弟眼神才那么诡异:敢情老师平时沉默寡言其实是因为被灌得不够? ……咳咳。 虽然是搞笑吐槽流,但我一直力求逻辑上不要出什么大偏差。最后应该还好,除了俩熊孩子大闹天宫——我是说冥界——的脑洞。 端掉第八狱什么的,也许寒冰地狱是豆腐渣工程吧……不要太认真了。 不过要不是卡妙老师机智地将他们速冻起来不去搀和冥十二宫接下来的战斗,情节逻辑肯定会崩的更快的…… 这篇小文一开始的构思只是让那两只喝醉之后去看老师,结果被穿着冥衣诈尸的卡妙狠狠K一顿而已。结果越写越长,越写越歪,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整出俩醉鬼组队刷冥界副本了……我也是醉了。 醉汉的逻辑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够驾驭的╮(╯_╰)╭ 关于三个人的形象…… 冰河小时候应该是很软萌的,长大了虽然长出一层冷冰冰的硬壳,但是剥开之后里面还是水汪汪的。这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平时装得挺独立,但是喝醉之后就原形毕露了,爱哭爱撒娇还特别好骗…… 艾尔扎克……如果说冰河继承了老师心软的毛病,那么小师兄就是把卡妙的别扭性子学了个全。听见冰河为了看妈妈才去训练气得揍人,误会了卡妙之后钻了牛角尖连面都不肯去见,最后卡妙一死就被刺激得想灭世。这孩子本来性子就跳脱,再加上被加隆养了一年,歪得更厉害了,爱起哄爱骂人还爱颐指气使……卡老师乃任重道远口阿! 以及卡妙大人属于不擅长交流不擅长表述的那种,教徒弟的时候应该是一面要当严师一面又心疼两个孩子,有点笨拙的掩饰着自己的关怀。所以这家伙从两个徒弟的角度写得超级顺手,总是能从点点滴滴中找到他最温柔的地方……但是一直接描写就觉得他别扭得简直跟十八街有一拼。你平时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啊?!(艾尔扎克:这种事我们怎么知道?) 所以个人认为卡妙这个人物就是要从冰河他们的角度来写才最有感觉。 文里面似乎埋了一堆彩蛋都记不太清了,也不知道被各位看官捡到了几个…… 比如因为教坏了小孩子而被卡妙瞪了几个月的加隆同学其实挺冤的:谁知道酒瓶座的弟子居然不会喝酒? 比如墓园里的野花是爱琴海边上的特产,冰叶日中花。我一看名字就想把它种在卡妙墓前了。 再比如米罗大人的提议是有根据的,因为睡美人的名字叫作奥罗拉啊! 以及卡妙抱着酒瓶和星座产生共鸣也不是乱说的…… ……黄金都是文化人,所以卡妙你管管你那两个爱骂人的徒弟吧!(撒加语) 关于两只熊孩子到底发了多长时间疯的问题: 艾尔扎克小宇宙呼救的时间地点是东西伯利亚日落前不久——根据那个纬度二月初的日落时间算,大约是当地时间下午三四点钟。 东西伯利亚沿海与雅典的时差是八至十小时(似乎)——按九个小时算,那么雅典时间就是……早晨六七点。 雅典冬季日落是六点左右,日出是七点半左右——既然史昂在日出时消失,那么诈尸五人组应该是在晚上七点半左右……额,诈尸的。 俩熊孩子被冷冻时火钟烧到了第四宫,也就是点燃后三个多小时——童虎是在见到史昂之后才点燃火钟的,算上这个时间差,师徒大战一共持续了四个小时左右,也就是到半夜十一点半。 这样的话,从冰河出门找师兄,到俩醉鬼一起被速冻,总共是17个小时左右。 至于在那之后冥界副本又持续了多长时间就不得而知了,大概一两天时间总是有的吧? 这也确实是对得起冰河那几百卢布的零花钱了……要知道在1986年的苏联,一瓶伏特加大概最多也就是十几卢布的样子…… 嗯…… 我是初中时候开始在论坛潜水的。那个时候刚开始写东西,结果被圣迷圈子里各路大神惊得一愣一愣的,愣是十几年没敢动笔。 这篇文里面好多细节都是以前看到过之后刻在脑子里了,潜意识里都当成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感觉应该列出来向前辈们致敬…… 卡老师哄小孩子睡觉导致加隆被扒马甲出自《圣域50年大事演义》; 地面上结冰的红酒是没有月光大人留下来的人系列里面的《那一天》; 鸢尾花果断是因为《Fleurde Luce》; 《琐事记》里面卡老师跑到南极去没抓只企鹅回来,我就让俩熊孩子去了…… 还有就是千杯不醉·酒瓶座这个梗忘记是以前在哪篇文里看到的,写的时候觉得合适顺手就用上了。 其实想想看:战后卡妙带着两个徒弟开一个小酒吧,自己亲自兼任调酒师,帅老师萌徒弟以及时常来蹭酒喝的一众损友让酒吧里无时无刻不坐满了来看帅哥的各路花痴,然后“冰与酒的魔术师”这个称号渐渐在圈子里声名远播…… 感觉很带感啊有木有?!【被远处飞来的酒瓶砸晕 【——完成于2015.7.30】

【SS】醉酒记(上)

奉命搬旧文╮(╯▽╰)╭ 序 谕令 “圣域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一向好脾气的紫龙也忍不住朝星矢翻了个白眼。当然,他的眼睛被厚厚的纱布挡住,并没有被看见。 每次见面都问一样的问题,很有意思吗? “圣战快开始的时候,纱织小姐会通知我们的。”瞬温声安慰着明显有些烦躁的星矢,只不过语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纵观整个圣战史,当代雅典娜只怕是第一个下令禁止青铜圣斗士进入圣域的女神。尤其是在圣战日期逐渐临近、冥界先锋随时都会出现的时候。紫龙的预感一向很准:距离圣战开始大概最多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了。运气好的话,还可以陪着春丽过完最后一个春节…… 老师提到过,每次圣战中青铜圣斗士战损比例都是很高的,即使大多数时候他们并未进入最激烈的战场。紫龙内心有些怀疑,纱织下达禁令的最大缘由只怕就是不想要青铜圣斗士参与到最激烈的对抗当中。 他可以理解纱织的好意,但是并不愿意接受。他觉得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三天两头的聚在一起,等待着注定不会出现的召集令。 嗯,聚在一起的是他们三个。一辉平常失踪得相当彻底,往往会在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才突然出现在战场。而冰河……所有人都知道冰河在哪里。所有人也知道,战斗开始前不管有没有命令冰河都会跑到战场去和大家会合。 “冰河那个小子又没来……”仿佛是听到了他的想法,星矢突然转移了话题,将矛头对准了不在场的金发少年。 “应该是在西伯利亚呢吧。”瞬漫不经心地接了句废话,手上把玩着一个扌圭坠,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不明白他呆在那个冰天雪地的破地方做什么。”星矢撇撇嘴,发起了牢骚。自从海界之战结束后出于好奇跟着冰河去他的训练地参观过一次之后,天马座少年一向对那里敬而远之。“还不如一起搬到日本来。反正那里现在也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紫龙抬起手,一巴掌精准地拍中星矢的后脑勺。这张口无遮拦的臭嘴…… 瞬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情绪突然有些低落,似乎稍稍明白了冰河的想法。师父和师兄都是死在了他的手里,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冰河虽然没说过什么,但心里肯定不会好受的吧。他能做的,也只有在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守着那些回忆…… —————————— 一、冰棺 内心无比敏感脆弱的冰河此刻其实并不在自己的修炼地。准确地说,他所处的位置应该是修炼地的正下方。波塞冬的灵魂陷入沉睡之后,海底只剩下零零散散几只虾兵蟹将还在守着塌掉了一大半的海底圣殿。他这一次轻车熟路地潜入并没有被什么人发现。 海界之战结束之后三个半月,白鸟座冰河再次朝着北冰洋之柱出发了。 虽然他确实是舍不得在东西伯利亚的那些回忆,舍不得离开三个人共同居住过的地方……但是卡妙老师很早以前就教他不要过分迷恋过去而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死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才算是对得起前人的牺牲。冰河用了几年的时间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将老师的教导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即使是卡妙死去之后,他也仅仅是在伤愈之后到墓园去过一次,向老师道别,而不是如小时候对母亲那样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泡在慰灵地里寸步不离。 不过这次他去北冰洋之柱并不是去道别的。 老师的死毕竟还是刺伤了他。亲手杀死自己所爱的人既不浪漫也不启迪更不富有哲理,到头来只会让人痛不欲生。明知道在那件事上自己能做的实在有限,冰河的心中一处柔软的所在仍是被伤得鲜血淋漓。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于是当他终于有实力作出决定的时候,金发少年果断地任性了一回。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是需要珍惜的。所以濒死但依旧是活着的艾尔扎克被他封在了冰之柩中。 十二宫之战中,他从卡妙那里学到的招式并不仅仅是一个曙光女神之宽恕…… 水瓶座的绝学用于保鲜可是比市面上的任何一款冰柜都有效。不仅身体不会腐烂,就连残存的生命力都会一直保留下来,等待着苏醒的一刻。 冰河前进的速度在距离北冰洋之柱不远的地方稍稍慢了下来。也不知道艾尔扎克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骄傲如艾尔扎克,哪怕是后悔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当成海鲜冰冻了这么久之后也是会火大的吧? 不是冰河不想早点把师兄放出来,而是因为海界之战后他的伤一直没有好利索,这才耽搁了下来。开玩笑,若是面对艾尔扎克的时候状态不在巅峰,肯定是会被揍的啊!这是几年共同训练的经历总结出的血与泪的教训。 当然挨不挨揍从来就不是冰河做事要考虑的问题。若不是地点在海底,冰河其实很想从雅科夫那里把照相机借来,先趁机在手里攒上一点黑材料…… 白鸟座圣斗士深吸一口气,心里突然有点紧张。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虽然在战场上放过敌人的做法不太好,但是艾尔扎克不算是敌人,又已经战败了,所以是死是活不会影响大局。也许老师知道了会批评他的固执和软弱,但是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会底气不足吧?他从招式到做法可都完完全全是从老师那里学到的啊! 所以说他完全没什么可心虚的。艾尔扎克要怪就去怪老师的坏榜样吧。 但这诡异的不祥预感是怎么回事? 冰河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在心里慢慢回想自己有没有疏漏的地方。艾尔扎克在冰棺里应该是安全的。水瓶座的冰之柩虽说不是天下无敌,但也不是谁都可以砸开的。黄金圣斗士们这段时间一直都留在圣域待命,不可能跑到海界去打碎冰棺。天秤座圣衣在战后回到了天秤宫,也不会被谁拆了再次用来切割冰块。更何况他冷冻艾尔扎克的时候没人在场,就算后来有人看见了冰棺也只会觉得他是因为心里太过脆弱、不忍心把师兄的尸体留在原地被倒塌的北冰洋之柱砸烂。 …… 眼前的画风似乎有点不太对啊! 北冰洋之柱附近的地面上隐隐约约散落着一大堆碎片,在未知的海底光源下折射着晶莹的光辉,没有一点要融化的迹象。原本应该被速冻的北冰洋海鲜早就不见踪影,只剩下魔鬼鱼鳞衣淡定地漂浮在碎片周围,仿佛正咧着嘴露出不厚道的笑容。 冰河彻底傻眼了。 怎么忘了最关键的问题? 水瓶座的冰之柩……可并不是没有被从内部挣脱的先例啊…… —————————— 二、重逢 在木屋中等了几天,冰河无奈地意识到艾尔扎克大概一时半会是不打算回家了。 对于无意间摆了自己一道的小师兄,冰河其实并不是很担心。既然能破冰而出,说明艾尔扎克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独自行动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两个人最后已经把话说开,就连海皇都已经被封印了,艾尔扎克应该不会再想不开要去灭世。 于是冰河也就没有满世界去找艾尔扎克。北冰洋之柱前短暂的交心毕竟无法将心结彻底解开,也许他们确实还没有准备好再次见面吧。他想,以后会有时间的。也许艾尔扎克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回来,像是当初那样,在他抓狂的目光中将靴子上的雪水带进刚刚打扫干净的客厅…… ……几个星期后,突然感受到艾尔扎克的小宇宙在不远的地方明显地波动了一下,冰河几乎是一瞬间冲了出去。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担心对方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仅仅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上一面。 但总之,冰河没有想到情况会是眼前这样。 “冰河……”绿头发的少年半眯着眼睛,狭长的绿色眼睛斜斜地看着他,表情骄傲而镇定,“你果然来了。” 如果在说完话之后没有不由自主地打上一个酒嗝,艾尔扎克的语气也许还可以更阴森一点。 白鸟座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披着一件旧皮衣的师兄,目光从对方微抬的下巴缓缓移动到桌面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又逐渐漂移到四周结了一层霜的墙壁和远远躲开的客人们身上。小酒吧的老板脸上布满了惊恐,但是不久前愤怒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消散干净,显得有些抽筋…… “这……这TM是怎么回事?”冰河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们!”艾尔扎克胳膊朝酒吧老板的大方向一挥,让整整一百二十度角范围内所有人齐刷刷退了一步,“他们!欺负人!” “……”冰河深吸气,再呼出,重复了三遍,这才没让自己一拳直接揍过去。欺负人你妹啊!一个第七感巅峰的海将军要真能被十来个普通人欺负了,波塞冬绝对会被气得从壶里跳出来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掐死。 “他们……怎么你了?”冰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艾尔扎克的语气问。 “不给我酒喝!”是某人义愤填膺的回答。 不给就对了,你还是未成年……冰河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一堆空瓶子,又瞥了一眼突然显得有些心虚的酒吧老板,冲口而出的回答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这样小地方的酒馆往往不会管客人究竟成年与否,而面前的人大概一开始也没安什么好心,应该不是想讹诈一顿,就是等着看小孩子喝醉了出丑……只不过找错了对象。 “不给你酒喝你桌子上都是什么东西?”他摇摇头,没好气地反问,伸手去拉艾尔扎克的胳膊。 绿发少年一巴掌将他拍开。“我没喝够!”他理直气壮地说,“但是他们不卖给我了!” 也许酒吧老板还是有点良心的,没打算让不自量力的小孩子直接醉死—— “之前的帐还没结……”酒吧老板忍不住开口解释,“一共是五十六卢布。这位……这位阁下说他没钱……” ……明白了。堂堂北冰洋海魔鱼是因为没钱结账所以恼羞成怒了。 冰河嘴角抽了抽,将目光重新放在了艾尔扎克身上,越看越气不打一处来。印象中一向自律的师兄这时正醉眼朦胧地举着一个空瓶子使劲摇晃,似乎这样就能凭空变出酒来。 艾尔扎克这是犯的什么病?到了他们这个程度,酒精对大脑的影响已经很有限了。大概也只有刻意压制小宇宙,才可能有一丝醉意吧? 要是被卡妙老师看到艾尔扎克这个鬼样子,一定会被气得连冰河一起罚。 冰河心里一阵难受,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把面前这只北冰洋海鲜拎回家。明明两个人的角色应该是颠倒过来的才对,当初总是艾尔扎克监督冰河的…… 他劈手夺下艾尔扎克手里的酒瓶扔到一边,伸手抓住对方的前襟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别胡闹了,艾尔扎克!”他喊道,自动换成了希腊语,“你怎么能这么自暴自弃!” 转换语种一方面是下意识地在人前挽救师兄所剩无几的形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平时卡妙的俄语和法语是随着兴致轮换着用的,而生气的时候却总是会说希腊语。大概是由于圣域的官方语言听起来更加……正式? 要是艾尔扎克这时候能够想起老师,想象老师会多么失望,也许会清醒一点吧…… 转换语言的作用立竿见影,只不过是反效果。 “你管我做什么?!”艾尔扎克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度,然后一个标准的格斗技挣脱冰河的手,一拳捶在他的肚子上。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冰河措不及防之下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惊怒之余,他的脑子里却稍稍开了个小差:果然,伤愈之后再把艾尔扎克放出来的决定是对的……看看这不一见面就打上了? 被师兄的偷袭打出了火气,冰河稍稍沉了沉肩膀,然后闪电般地冲了回去,左手拨开迎面而来的拳头,腰部猛地一拧,将右肘朝着艾尔扎克的太阳穴狠狠砸过去…… 在大脑跟上身体的节奏之前,两个第七感巅峰的存在已经在昏暗的酒馆里打成了一团。冰之战士对于格斗技巧的要求并不是很严格。卡妙在一丝不苟地将必要的内容教给两个学生之后,并没有要求他们在这一方面过多下功夫。艾尔扎克和冰河有时也会互相过过招,权当作是在小宇宙训练之余调剂调剂生活。反正不是生死相搏,卡妙对这种事情其实是相当宽容的。 眼前的荒谬情景让冰河突然多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冰原冻土上,那个石青色的身影正站在在不远处冷着一张脸注视着两个胡打乱闹的弟子…… “艾尔扎克,够了!”他喊道,将胳膊抵在师兄的胸前,用力将对方压在结满了霜的墙边。他的嗓子有些堵。“如果老师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 “老师才不会管!”艾尔扎克大吼一声打断他的话,“老师已经死了!” 一瞬间所有的动作仿佛都凝滞了。绿发少年皱了皱眉头,小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仿佛是想要从中咀嚼出不同的滋味。 “……老师已经死了。” 蓝眼睛和绿眼睛对视,从彼此的瞳孔中读出了某种过于熟悉的东西。半晌,艾尔扎克掰开冰河的手,直起身子,低下头掸了掸身上的灰。 “冰河啊……”他小声喊道。 “嗯?”金发少年刚刚将脸上的表情重新矫正成惯常的淡然,一抬头却看见师兄正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他。 脸变得这么快,不会抽筋吗? “带钱了吗?”艾尔扎克笑得很灿烂,独眼一眨一眨地,“帮我结账吧……” —————————— 三、日期 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在一屋子人劫后余生的庆幸目光中被欢送出酒馆大门。 太阳刚刚落山,两个人肩并肩地缓缓走在并不热闹的街道上,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虽然一见面不出所料地打了一架,但此刻冰河的心中却一片宁静。再次见到艾尔扎克把他内心深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点担忧完全抹除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师兄终于回来了,老师,你也可以放心了吧? …… 安安静静地走了一阵,艾尔扎克突然笑了出来。 “冰河,”他说,“还记得咱们那次偷喝老师的酒被揍的事情吗?” 冰河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卡妙在东西伯利亚的时候从来不喝酒,但是厨房的柜子里却一直放着几瓶红酒。当时冰河是九岁还是十岁来着?被胆大包天的艾尔扎克一撺掇,一起趁着老师出门打开了一瓶……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不省人事的小鬼,整整一个礼拜的双倍训练量,以及木屋门口地面上那层过了很久才渐渐褪下去的酒红色薄冰。 好可惜啊…… 两个少年同时砸了砸嘴,不约而同地在脑海里冒出了这么个想法。虽然对酒的种类了解不多,但是能被卡妙珍而重之藏了这么久的东西一定不会是一般的货色。 “冰河啊……” “嗯?”皱眉,斜眼。熟悉的讨好语气让被叫到的人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你带了多少钱?” “……怎么?” “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吧。” “……” 冰河直觉地断定,真要是遂了艾尔扎克的意,他喝的绝对不只是一杯而已。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喝起闷酒来了?”他有些不爽地扭过头看着同伴。绿发少年走路的步子仍旧有点歪歪斜斜的,明显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满满的违和感…… 师兄你是波塞冬的海斗士吧?是吧?不是狄俄尼索斯的酒斗士吧? 艾尔扎克仰起头,眯起眼睛注视着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冰河跟着他停住脚步,静静地站在一边。 沉默了一阵,直到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艾尔扎克才回过头来。“你不知道吧?”他淡淡地说,脸上仿佛戴上了空白的面具一样难辨喜怒,“今天是二月七日……是老师的生日。” 冰河一怔。他确实不知道。 一瞬间仿佛一本早被读得烂熟的诗集突然向后翻开了一页,入目的却是从未见过的文字。 “老师……从来都不过生日。”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是啊,他从来不过生日。”艾尔扎克的身子靠在路边的白桦树干上,微微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我还是偶然间看到有人给老师寄的明信片,这才知道的……” “你来的前几个月,我还特意给老师送过礼物,结果被训了一顿说我不务正业……”艾尔扎克哈哈一笑,声音有些追忆也有些自嘲,“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敢提起这回事。” 半醉的艾尔扎克这么一提,冰河突然有点想哭。 二月七日是卡妙的生日,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和艾尔扎克的生日卡妙是记得的。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更没有送过什么礼物,但是当天晚餐时老师总是会给两个孩子面前多放上一份自制的甜点。 他闭了闭眼睛,默默转身,当先朝下一个镇子的方向走了过去。衣服口袋里似乎还剩下不少钱。 喝就喝吧,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人管他们喝不喝酒了…… —————————— 【关于日期:写的时候因为记错了朱利安的生日以为是九月份,所以觉得将冥十二放在二月初可以说得通。但事实上时间线怎么拉也拉不到下一年,所以……细节问题不要太在意啦╮(╯_╰)╭】 四、沉船 冰河并非是第一次喝酒,但他对这种麻痹感官的东西并没有什么过分的爱好,往往是浅尝辄止,因此还被星矢嘲笑过。 “在苏联待了这么久居然没被训练成酒鬼!”天马座少年哈哈大笑,“看来你和瞬一样都是乖孩子。” 此时此刻,两个被卡妙训练出来的乖孩子坐在酒吧的角落,各自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着,下酒的小吃早被忘在了一边。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仿佛填补着内心巨大的空洞,又像是在将它无限地扩大。冰河似乎突然有些理解那些好酒之人为什么会喜欢这东西。 这是怎样奇妙的感觉……小宇宙被自己刻意地压制,体内无时无刻不在的清凉波动被一种陌生的灼热所代替,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散发到四肢百骸。大脑渐渐昏沉,思维像是被冻僵了一样迟滞起来,但是精神却变得越来越亢奋。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一瞬间变得简单明了,很多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东西随着血液中的热量被激发了出来,让他的眼眶有些发涩。 “你恨我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嘈杂的酒吧里几乎难以分辨。但他知道艾尔扎克能够听见。“要不是我非要去看妈妈……” 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被暗流卷走,不会失去一只眼睛,更不会被推到敌对的处境…… 艾尔扎克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了酒杯上。“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恨你干什么?”他撇撇嘴,“无聊的问题。” 冰河盯着对伏特加明显比对说话更有兴趣的师兄,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没错,你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你和老师都是这样,都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完全没有想过你们的决定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没有考虑过你们因我而死的话我会怎么样…… 不管实力变得多么强悍,冰河发现自己依旧对这样的状况无能为力。他可以击败敌人,但却无法改变所爱的人们做出的决定。 白鸟座少年一仰头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光,抓起酒瓶又倒上了满满一杯。烦躁的感觉没有因此减轻。 “老师去世前不久,把我妈妈的沉船推进海沟里了。”他闷闷地说,不知为什么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之后我就再没有去看过她。” 艾尔扎克嗤笑一声,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绿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啊……”他懒洋洋地说,语气中倒是并没有什么嘲讽或不满,“现在整个北冰洋海域都归我管,由我护着你的话,不管多深的海沟都不是什么大事。” 冰河愣了愣。他原先一直纠结的是立场问题,从来就没有想过海将军们会有这样的主场优势。整个北冰洋都是他的地盘吗…… “怎么样?晚些时候一起去北冰洋游泳?”艾尔扎克轻轻一笑,目光很柔和。 冰河摇了摇头。“算了吧,”他说,左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十字架,微微叹了口气,“我已经不需要再去看妈妈了。” 死者已矣,生者不能总是活在记忆中。老师用生命给我上的课,我是不会忘记的。 艾尔扎克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的眼睛半睁着仿佛是没睡醒的样子,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思维。“虽然用了这么久,但你终于放开了啊……”他感叹道,嘴角微微扬了扬,然后低下头重新倒满酒,把杯子朝他举了举。“恭喜。” 他的手很稳,杯子里的液体没有溅出哪怕一滴。但冰河还是觉得艾尔扎克喝多了,因为这样的话并不是清醒时的小师兄会说得出来的。 不过冰河没什么不满,反而有些开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母亲安静的睡颜有些模糊,似乎是酒精的作用,但他并没有感到什么遗憾或怅然。以前一直这样惦记着妈妈不肯放手,妈妈也不能安心休息吧…… 那么老师呢?老师现在能够放心吗? “你出事之后,老师说我太任性了……”他喃喃地说,目光注视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隐隐约约的一点蓝色随着杯子的摇晃扭曲,散碎。“可我——” 他的话被艾尔扎克挥手打断。“都是过去的事了。”魔鬼鱼简短地说,声音有些大,使得不远处正在说话的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可我现在依然很任性啊!”冰河忍不住哈哈一笑,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他伸出手来在艾尔扎克的脑袋上胡乱抓了一把,将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绿色短发拨弄成了一个鸟窝。“大概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吧……” 只不过,噩梦中的冰海怒浪换成了一片洁白的水瓶宫。只不过,南冰洋的海怪变成了石青色长发的冷峻青年而不是金发的美丽妇人。只不过,他成为了制造冰棺的人。 冰河依然很任性,只不过学会了背负着自己的选择继续走下去。 这样,老师能放心了吗? —————————— 五、仇恨 冰河笑得前仰后合,引来旁人一阵侧目。艾尔扎克耸了耸肩,没去理他。他不知道师弟是被戳到了什么笑点,但是笑总比哭好。记得以前他最怕冰河拿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了…… 这臭小子,总是在老师面前努力摆出一副坚强无比的男子汉嘴脸,等到老师不在就原形毕露了。所以每当惹出什么事来,卡妙总是会把艾尔扎克当成罪魁祸首,而冰河则是被拐带的从犯。 虽然,这样的判定往往并不是冤枉了谁…… 若是卡妙在天有灵,看到艾尔扎克拉着冰河在这个简陋黑暗的小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不知又会是什么反应?年轻的海将军在脑海里恶趣味地想象着老师万年不变的淡漠面孔上露出掩藏不住地怒意,忍不住对着酒杯露出一丝略带挑衅的笑容。 唉,老师啊……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在他心甘情愿穿上鳞衣的一刻,卡妙就已经放弃他了吧?还是更早,在魔鬼鱼鳞衣选择了他的时候?艾尔扎克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老师,对冰河,还是对自己。 也许这么想有些不公平……艾尔扎克闭上眼睛。那个时候卡妙以为他死了,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在冰河取得资格之后还将白鸟圣衣空置不授。他明白,哪怕那个时候他回到地面上,也已经失去了穿上圣衣的资格。所以他理解老师的选择,也为冰河感到高兴。 但是当听闻冰河成为白鸟座的时候,他仍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失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灼伤,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孤独。 他其实有些羡慕冰河,有能和老师生死相搏的机会。无论是谁站立到了最后,至少会有一个将愤怒彻底宣泄出来的机会,能把一切怨恨和罪孽都用死亡来画上一个句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不可能得到答案。 北冰洋之柱的对决,与其说是卡妙的制裁,不如说是冰河对他的审判。冰河最终选择了宽恕,选择了用自己的血替他洗清罪过。于是艾尔扎克在冰棺中醒来的时候,就很清晰的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惩罚:用整个余生去猜测卡妙会对他做出的判决。一面畏惧老师的冷漠遗弃,一面又奢望着得到不可能的宽恕。 冰河想必永远无法理解这样矛盾的感情吧?冰河不会犯下他这样的过错。 换作是冰河处在这个位置上……善良的冰河,单纯的冰河,哪怕陷入了同样的绝望之中,也不会去迁怒这个世界。 “你恨老师吗?”他问,心里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金发少年似乎被他的问题惊了一下。“什么?” “你恨老师吗?”他重复,右手心不在焉地晃着杯子,看着酒液被摇晃出一个模模糊糊的漩涡,就像北冰洋底的暗流。“他弄沉了你妈妈的船,逼着你去圣域,逼着你按照他的意愿参与或退出战斗,最后还逼着你杀了他……”绿色的眸子迎上震惊的浅蓝色,少年唇边的笑意说不出的阴暗,“从始至终,你都没有任何选择。” “你,恨不恨他?” 冰河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猛摇头。“怎么可能?”他断然否认,仿佛这个问题被他听到都是一种亵渎。 艾尔扎克笑了。 “可我恨过老师啊……”他微微一叹,低声说。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感到一阵轻松。冰河会生气的吧?就像是当初听到冰河告诉他成为圣斗士的原因时自己感到的愤怒那样,仿佛是心中最重要的东西被人践踏了,怒不可遏。 奇怪的是,这个时候他却似乎有些理解冰河对于亡母的执着了。那种无谓地想要对已死的人表示什么、证明什么的无聊执念…… 不出所料,冰河瞬间炸毛了。“怎么可能!”他伸手抓住艾尔扎克的肩膀,用力将对方的身体扳过来面对着自己,仿佛要在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当他只在绿色瞳孔中看到了平静和自嘲时,白鸟座的力气仿佛突然消失了。 “怎么可能……”他失神地放开手,有些茫然地皱起眉头,“老师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恨也该是恨我才对啊。” 冰河……不可能理解的。他可以包容卡妙的一切缺陷、一切错误、一切选择,哪怕自己被伤得鲜血淋漓。正如他包容着艾尔扎克,包容着这个对不起他的世界那样。他爱卡妙,却不是将卡妙当成了信仰。 冰河不可能理解信仰崩塌时那种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陌生,陌生到令人畏惧,陌生到令人憎恨。 魔鬼鱼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个夜晚。乌云滚滚的天空看不到星星,使得原本就压抑的圣域凭空多了几分阴森。加隆桀骜不驯的小宇宙在教皇厅的方向与另一个同样暴戾的存在不相上下地对峙着,留守的黄金圣斗士正在逐渐朝这个方向接近,而他静静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女神殿中,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现在,那一夜的记忆依然有些模糊,只剩下惊怒和绝望。 “圣域根本就没有女神!”加隆的嘴角扌圭着不屑的笑容,“所谓的爱与正义不过就是野心家的谎言而已。” “老师到底……知道多少?”他转头,无神的眼睛看向靠坐在生命之柱边上的加隆,却什么都没看见。 加隆耸肩。“谁知道呢?”他说,“卡妙那个小子,从小就是个心思重的。谁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们那群黄金圣斗士啊,一个个都挺能装的呢……”海龙将军冷笑着闭上眼睛,手指揉了揉被冻伤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恨他!”绿发少年的表情狰狞,手中的酒杯边缘多了一层晶莹的白色闪光。嘶哑的低吼声带着无穷的怨恨和失望从角落里清晰地传出,使得嘈杂的酒馆突兀地凝滞了几秒钟。 冰河瞪大了眼睛,似乎是被艾尔扎克脸上毫不掩饰的恨意吓了一跳,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是应该追问下去还是干脆把师兄揍一顿。 他怎么能恨老师?怎么能恨老师?! “老师在你死了之后很难过的……”张了张嘴,金发少年下意识地冲口而出,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似的,“他后来都不愿意理我了,接下来一年都没回家几次……” 艾尔扎克忍不住噗嗤一笑,表情瞬间软化了下来。难过? “你想多了……”他把彻底结了冰的杯子朝桌子上一扔,胳膊支在桌子上,将额头抵在并拢的指间。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一些,将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维重新拽了回来。“老师知道我没死,怎么可能还去怪你?” 他想起来了。卡妙是知道的。 过去一年多时间一直压制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像是从被打碎的冰棺中挣扎着复苏…… ……两个熟悉的小宇宙一追一逃朝着他的方向逼近。艾尔扎克依旧混乱的大脑里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加隆会毫无反抗地被追杀,猜不出来那个伪装教皇的男人为什么不亲自出手,也想不到身为水瓶宫守护者的卡妙怎么会在距离水瓶月还有大半年的盛夏时节出现在圣域。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向对方表达出自己的愤怒。 那一天,第七感的小宇宙从灵魂深处觉醒,凝结着仿佛要焚尽世界的冰冷火焰。艾尔扎克带着某种报复的快意,在曾经向往的圣域第一次心甘情愿地穿上了魔鬼鱼鳞衣。他觉得自己才是被人背叛的那个。 冷漠决绝的面孔被隐藏在鳞衣的面罩后。直到他跟在加隆身后从悬崖上跃入波涛汹涌的爱琴海,他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但是老师一定是认出他来了。否则,凭借他那被圣域结界压制得不成样子的小宇宙,又怎么会让老师停住脚步? ……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卡妙已经死了,不会再做出任何制裁,无论是处刑或宽恕。 仅存的右眼又干又涩。艾尔扎克忍不住用手掌使劲揉了揉,却发现自己流不出哪怕一滴眼泪。有时候真是羡慕冰河那个臭小子……说哭就哭也是件好事啊! “老师知道我做出的事情,肯定不会再要我了……”他惨笑一声,喃喃自语。其实这才是他最难以释怀的吧。 从冰棺中醒来后的几个月,他一直在世界各地默默救助因水灾家破人亡的人们,但这并不能洗清手上沾染的血迹。无论是谁先放弃了谁,当他站在北冰洋之柱前,冰冷的目光透过无尽海水注视着被淹没的人群时,艾尔扎克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被原谅了。 似乎是从师兄的语气中找到了一丝共鸣,冰河轻哼一声,表情柔和了些许。他举起杯子,一口将剩下的酒喝光,然后伸手在艾尔扎克的肩膀上狠狠捶了一拳。 “你想多了……”他将艾尔扎克不久前的嘲讽原话奉还,“老师知道了的话,顶多会把你揍一顿,然后把你冻在冰棺里。” ……咦?这场景怎么有点耳熟? 绿发少年的身子僵了一下,把手从脸上移开,转向师弟,满脸迷惑。“这……不就是你干的事吗?”他有些迟疑地问。 冰河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点点头,很诚恳地眨眨眼。 “对啊!”他一脸开心地回答,蓝色的眼睛如同盛满了西伯利亚海的波光,显得有些湿漉漉的,“我当时也是想,老师大概会揍你一顿然后把你关起来反思,这才灵机一动……” “为什么是冰之柩?”小时候不都是关小黑屋的吗? “因为当初老师就是这样把我冻起来了啊!”冰河撇了撇嘴,“就是在圣域的时候……你以为我是怎么学会这招的?” 似乎听加隆提到过这点细节,可问题是…… “老师难道也把你冻了两个礼拜?!” 金发少年歪歪脑袋。“这倒没有,几个小时之后我就被人救出来了……”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咦?等等……你是说你在里面待了两个礼拜才出来?” 一瞬间,艾尔扎克积攒了一晚上的怒气彻底爆发了。他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抡起拳头朝冰河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混蛋冰河!”他气急败坏地大吼,“我是被饿醒的!” 回答他的是白鸟座少年毫无愧疚的狂笑。 —————————— 六、动机 打闹了一阵,两个男孩才嬉笑着坐下,各自整理着凌乱不堪的头发和衣服。 “刚到海底的那段时间,我做了好久的噩梦,总是梦见老师来制裁我……”艾尔扎克懒懒地靠坐在椅子上,重新回到被带歪的话题上。但是最初的悲哀和绝望已经被这个小插曲打散了,只剩下淡淡的感伤。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矫情的人,若不是借着醉意,这些话是永远不会说出来的。 冰河朝着杯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脸用某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艾尔扎克没有注意。 “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梦到过。”他说,手里抓起还剩下一半酒的瓶子,狠狠地灌了一口,“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其实也是觉得老师大概对我失望透顶了,连梦里都不愿意见到我。” 先放弃的明明是自己,他又凭什么去怪老师?一直以来的怨恨不过就是带着赌气性质的迁怒罢了。 “我早该明白,之所以恨老师,其实更恨的是我自己吧……” 冰河把自己的杯子端到嘴边,却发现里面的液体早就在刚刚打闹的时候被洒干净了。他无奈地放下杯子,眯了眯眼睛,有些模糊的视线锁定在艾尔扎克手中的酒瓶上。 “你就是欠揍!”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伸手抢过瓶子,一口气将剩下小半瓶烈酒全都灌了下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好东西啊…… “我总是梦见老师。”虽然还是没太弄明白前因后果,但冰河隐隐意识到这个话题是艾尔扎克的痛处,于是将话头偏到了自己身上。“直到现在也是……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就连老师自己也是白的……”他茫然地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瞳孔有些涣散,“我从来分不清是在西伯利亚还是在水瓶宫……” 艾尔扎克耸耸肩,把桌面上最后一瓶还没打开的伏特加拿起来,手指微微一用力将瓶口捏得粉碎。“过一阵就好了。”他有些口齿不清地说,仿佛是在安慰一个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的八岁孩子,“过不了多久噩梦就会消失了,没关系的。” 冰河皱起眉头。“可我不想他消失啊……”白鸟座少年很认真地强调,“我只是想弄明白老师究竟要说什么……” “老师……说什么?” “是啊……”冰河的表情拧成一团,纠结地抿着嘴,“老师在梦里从来不说话,一直在笑……” “那就是没什么可说的呗……”艾尔扎克不明白冰河在纠结什么,无所谓地灌了一口酒,咂咂嘴,“老师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 “可我想听他说话啊!”冰河把空瓶子扔到一边,又一次抢过艾尔扎克的酒瓶。他好像又快要哭出来了,满脸都是孩子气的委屈和不平。“我想知道老师究竟在想什么!” 艾尔扎克哈哈一笑,劈手夺回酒瓶。“老师在想什么?”他重复道,“我们什么时候知道过这种事情?” “可这很重要!”冰河的眉头依旧紧锁着。他伸手压住绿发少年正要举起酒瓶的胳膊,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到真相。“你听我说啊……老师他……他是承认女神的!他知道纱织的身份不是伪造的。我知道,他不是一心一意为教皇卖命。从始至终,他只对我一个人出过手——在水瓶宫时他甚至直接就把星矢和瞬都放过去了!”金发少年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哽咽,狠狠吸了吸鼻子,“他只拦下了我一个,当然不可能是故意和女神过不去!” “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表态,非要……非要让我和他打上一场……”非要让我杀死他…… 艾尔扎克翻了翻白眼。臭小子又把自己弄哭了…… “就这点事?”他把胳膊抽出来,往嘴里倒了口酒,“有什么想不通的?因为撒加是从小照顾他们的大哥哥呗!” “什么?”冰河愣了一下。 “撒加和艾俄罗斯是黄金圣斗士里最先取得资格的。”艾尔扎克闭了闭眼睛,却发现周围的桌椅转得更厉害了。奇怪了,明明没喝多少啊……“老师他们刚到圣域的时候,都是撒加和艾俄罗斯帮着教皇在照顾他们的。” 呵,也许加隆口中所谓和野心家同流合污的恶劣行径,只是因为卡妙不愿意伤害撒加吧?那么冤死的艾俄罗斯呢?哦,对了,射手座已经死了,老师选择了活着的那个人,就像他为白鸟圣衣选择了冰河…… 老师的动机从来都只是和谁站在一边,而不是站在哪一边……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之前一直觉得无法理解呢? 他索性闭上眼睛,朝着冰河的大概方向歪了歪脑袋。“其实老师和你一样心软的!”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评论,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多少有些酸溜溜的,“难怪他这么喜欢你……” 冰河依旧在品味着最新的消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艾尔扎克忍不住窃笑。“你猜我在海底是怎么认出加隆的?”他反问,随后没等冰河接话就自顾自说了下去,“当初我刚刚被送到西伯利亚的时候总是睡不着觉,然后老师没办法,就拿着他们那些黄金圣斗士们就职后的集体照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他睁开眼睛,面前的景物早就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色彩,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可惜后来他就没怎么提过以前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真的感到有些怀念了。那个时候的卡妙,年龄比现在的冰河还要小上一些吧?当时也是被老师强大的实力和淡漠的表象给骗了,才会一直没注意到那个半大少年在面对自己这个小孩子时眼中偶尔闪过的不知所措…… 在他和冰河慢慢长大的时候,卡妙也在慢慢长大。 冰河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才略带失落地重新靠在了椅子上。“原来……我对老师还真是不了解……” 时隔多日,卡妙的死终于多出了些许逻辑。他也可以安慰自己说,这不全是因为他这个弟子的缘故。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 艾尔扎克似乎没有这样的感觉。“你真该看看我叫出加隆的名字时,那家伙的表情有多好笑!”他大笑着评论,随后粗着嗓子夸张地模仿加隆气急败坏的语气,“‘卡妙那个混小子,居然拿这种东西哄小孩!’” 每次听到新的事实,都会让冰河更清晰地发现自己对卡妙的了解有多么浅薄。他一边渴望着探索到老师更多的秘密,另一边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就像是小时候坐在厚厚的冰面上试图看清冰层下的情景时,心里感到的那种混杂着向往和畏惧的复杂情感。金发少年将内心对师兄隐隐约约的嫉妒压了下去,似曾相识的敬畏使他不由自主地转移了话题。 “你跟加隆……关系很好吗?”他问。海飞龙似乎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艾尔扎克点了点头。“算是吧。”他说,“除了加隆之外,我是第一个归位的海将军。再加上我认出了他的身份……他一直很照顾我的。” 冰河慢慢点头,肩膀仿佛是放松了一些。艾尔扎克一下子明白,冰河其实还是有点担心他在海底时过得不好……心软的臭小子。 他有些古怪地笑笑。加隆确实很照顾他,带着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帮着他渡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光。若是没有加隆,他想他早就彻底疯掉了。不过…… “加隆他……更像个损友吧。”而不是卡妙那样负责任的良师…… “损友?” “你以为是谁教我喝酒的?”绿发少年再次举起瓶子,不过胳膊似乎有些不听使唤。更多的酒洒在了脸上而不是嘴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海底的空旷寂寞是你难以想象的……我那个时候又钻了牛角尖,所以开始一天到晚地喝酒。” 冰河满脸嫌弃地抢过酒瓶。“原来是这样。”他说着,往自己嘴里也灌了一口。 有点宽慰地想着这臭小子这次总算没再露出那种担忧同情的目光,艾尔扎克将双手枕在脑后向后靠去,两只脚自然而然地翘到了桌面上。“换成老师,大概会狠狠教训我一顿。”然后扔到小黑屋或者冰棺里面去反省……“可加隆倒好,每次从地面上回来都会给我带一大堆各种各样的酒,让我随便喝。弄得我后来都懒得多喝了……” “啊?”冰河目瞪口呆,随后咯咯笑了起来,“这也算是让你成功戒酒了吧?” “有一次我还忍不住问了他,结果你猜他说什么?”艾尔扎克微微摇头,似乎也觉得有点好笑,“他说:卡妙的弟子,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别人的徒弟教歪了不心疼是吧? 真是不负责任的成年人……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对着加隆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加隆居然能搞来那么多酒?”冰河好奇,瞥了一眼手上所剩无几的酒以及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空瓶。要是艾尔扎克在海底也这么喝,加隆会被喝穷的吧? “我也不知道……”艾尔扎克抢过酒瓶喝了一口,然后好脾气地将瓶子递了回去,嘿嘿笑了出来,“我怀疑,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是喜欢喝闷酒的吧!” 嘿,加隆,加隆……那个桀骜不驯的海龙将军要是知道自己这么编排他,肯定会气得想揍人吧?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醒来时阵亡的海将军都已经被人收殓了,艾尔扎克直觉地认定这是加隆的手笔。那个霸道的家伙,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加隆忽悠其他人用的“净化世界”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艾尔扎克从来就没信过。相比于其余海将军们近乎虔诚的憧憬着洗清罪恶后崭新的未来,魔鬼鱼在内心里感到不屑一顾。他想,自己其实和加隆存着一样阴暗的心思:与其亲手清洗这个世界,他们宁可躲在暗处幸灾乐祸地看着现有的人们自己走向灭亡。 一个注定毁灭的世界,何必在上面花费太多心思? 他以为自己那个时候就已经对所有人所有事都绝望了,所以才会用那样蔑视的目光俯视着其他海将军们的理想。 直到圣域内乱的结局传到海底,他才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一直不愿意跟着加隆走出最后那一步,只是因为绝望得不够彻底。 “连老师都容不下的世界,净化了就净化了吧!”他记得自己似乎是这么说的。说话的时候他在疯狂的大笑,聚集在圣殿的海将军们用有些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但他并没有在意。 反正,会阻止他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那个无可救药的傻瓜!”晚些时候,加隆坐在北冰洋之柱前与他一起庆祝圣域这个最大的阻碍被移出公式,桀骜不驯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看着吧,我会做得比他更彻底!” “他会输给神祗,而我会将神祗作为垫脚石登上巅峰!” 艾尔扎克记不清加隆还说了什么。他的大脑因为某种崭新的仇恨而保持着奇异的亢奋,仿佛看到地面上的世界都笼罩着淡淡的血色。但是加隆最后似乎是喝醉了的。 其实,加隆的动机和自己差不多吧? 艾尔扎克一边和冰河争夺着酒瓶里最后一点液体的所有权,一边突然有些明悟。 你看,这就是你抛弃我的结果! 若是看不惯,你就来阻止我啊! —————————— 七、冰雕 桌子上只剩下一堆空酒瓶,数量之多让人叹为观止。被冰河拽过来的酒吧老板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卖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冰河提出赊账的时候表情不够诚恳——转而劝说两个明显是未成年的去楼上找个房间休息一晚。 冰河抿紧嘴唇,满脸不爽地盯了他一阵,随即一手抓起旁边桌子上刚摆上的两瓶伏特加,扔下钱包,也不管里面的钱还够不够结账,拽起眼瞅着又要开吼的艾尔扎克冲了出去。 两个孩子恶劣的笑声在并不热闹的昏暗小巷中远远传开。圣斗士和海将军的速度都不是吹的,等到酒馆里的人追到门口,两个人早就不知道跑出了多少个时区。 只不过,当年在西伯利亚森林打猎时锻炼出来的方向感明显与酒精不太兼容。 “这……这是哪里?”几分钟后,两人在某个城市边缘停住脚步,微微有些气喘——更多是笑的而不是累的。这里明显不是俄罗斯的领土范围了。周围的人群比刚刚离开时的地方密集了不少,口中说的是陌生的语言。 不过无所谓了。 两个少年醉眼朦胧地对视了一眼,同时耸耸肩,就这样一人抱着一瓶酒沿着街道散起步来。反正时间还早吧,又不急着回家……冰河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太阳好像正在头顶。 当酒瓶里的内容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艾尔扎克有些兴奋地捅了捅师弟。他们此时站在一个小广场的入口处,里面人流涌动,不时传来笑声和惊叹声。 艾尔扎克一向是很爱热闹的,也亏得他能在海底待了那么久…… “冰雕比赛?”冰河眯起眼睛。十几米外的公告栏很不配合,不仅文字像是用天书写成的,还总是晃来晃去让他眼晕。不过四周那一个个半成型的漂亮冰块倒是很显而易见。 艾尔扎克撸起袖子,直接在地面上一屁股坐下。“冰河,给我个冰块!”他吆喝道,也不管人家让不让他参加。 金发少年轻车熟路地在地面上摆上了个小号的冰之柩。 “你会冰雕?”他在艾尔扎克对面盘腿坐下,好奇地问。 艾尔扎克耸了耸肩。“我小时候玩过木雕……”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皱起眉头,开始对着冰块比划起来。“冰雕应该差不多……吧?” 冰河眨眨眼,歪过头看了看不远处其他人的工作台,又看了看艾尔扎克手里不到十厘米长的小刀,默默运转小宇宙让冰棺稍微软化了些——若是小师兄戳了半天却连一点划痕都没有,一定会恼羞成怒的…… “两只胳膊举起来!”艾尔扎克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冰河下意识地照做。“干什么?” “当模特啊!” 冰河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冰雕的内容明显不是人形…… 艾尔扎克的水平其实不错。冰河看着逐渐成型的冰雕,打心里不相信这是他第一次做冰雕。不过圣斗士对于力量的控制都是很精准的,尤其是冰之圣斗士这样依靠控制分子达到目的的战士。 绿发少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是将冰块切割出一个大概的形状再雕琢细节,而是一点点从上往下地雕刻着。当然这和他们的能力有关——普通人拿到一个冰块之后总要先把整体布局规划好,以免雕刻到后来发现某个部位的大小不够,而艾尔扎克则可以随时在不够的地方补上一点新的冰块,严丝合缝得让人完全看不出问题。 冰河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半成品白鸟。细长的脖颈骄傲地向着天空昂起,翅膀在身体两侧完全张开,像是随时可以冲向天际。但是下半部分却依旧是四四方方的冰块,仿佛是白鸟正在从冰棺中苏醒,拼尽全力冲出禁锢。 金发少年心里猛地一痛,仿佛听见了冰之柩在他的周围逐渐碎裂开来的声音。 水瓶宫的战斗他并没有和别人谈起过,无论是星矢紫龙瞬,还是米罗。他的同伴们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在他面前提到卡妙,生怕他伤心。而米罗……米罗和他之间的唯一联系就是卡妙。所以当天蝎座在他醒来之后默默地带他去慰灵地看望卡妙,又默默地献出自己的血液修复了白鸟圣衣之后,冰河发现自己和米罗其实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米罗在天蝎宫放过他的时候,到底有没有预见到卡妙的结局?或许他是猜到了什么吧……米罗肯定比冰河更了解卡妙。 他直到事后将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重新拼凑起来的时候,才渐渐在老师的呼唤声中品味出一些东西。 若是当时就明白,卡妙是因为舍不得真正伤害他,才会一而再地用冰之柩作为终结战斗的手段……他会不会在第二次被禁锢的时候放弃挣扎? 也许不会吧……那样老师还是会失望的。但若是早一点明白……早一点……那么自己会不会得到一点选择权? “冰河冰河,”艾尔扎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看这像不像你?” 白鸟冰雕已经基本成型了。不远处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举起相机开始为展翅而起的天鹅拍照。当然细节上还是有些简陋:翅膀上没有什么羽毛的纹样,倒像是被冻上了一样……冰河歪歪头,觉得这只冷冻天鹅一点都不像自己。 “下面是什么?”他指着白鸟脚下像个碗一样的底座问道。冷冻就冷冻了,总不能直接上桌吧? “嗯,是瓶子口!”艾尔扎克嘻嘻一笑,“本来想让你从水瓶里面飞出来的,不过冰块不够用了,只能做出一个瓶子口……” “啊?!”冰河瞪大了眼睛,随即气得满脸通红,“什么叫从瓶子里飞出来?!” “这是你跟老师的合影啊!”死不悔改的笑意。 冰河一拳砸在绿发少年的脑袋上。跟老师的合影……老师要是知道你直接把他雕成了一只水瓶——还是只剩下一个瓶口的水瓶——绝对会把你做成冷冻海鲜!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艾尔扎克矫正表情,也不知道从师弟的拳头中听出了什么道理,“怎么能让你踩在老师头上啊!” 他伸手在底座上一拍,将它彻底拍碎,然后皱着眉头四下张望了一阵。还没等冰河开口询问,他就从身后摸出刚刚喝空了的酒瓶,小心翼翼地放在白鸟的脑袋上。冰雕晃悠了几下,被地面上无声无息多出来的冰层重新稳在了原地。 “你看,这样就好多了!”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冰河一扬下巴。 冰河捡起自己身边的酒瓶,果断地扔到绿发少年的脸上。“老师是水瓶座,不是酒瓶座!”说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酒瓶座啊…… 若是卡妙用红酒做成冰之柩把他们两个冻在里面,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醉鱼和……醉鸭? 冰河甩甩头,将这个想法扔出脑海。他才不是鸭子…… “老师其实挺傻的……”他朝着艾尔扎克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你知道吗?当初和他战斗的时候,我用出了超过身体承受能力的招数,他一个劲地叫我醒过来。然后我就真的醒过来了,还把他给打伤了……” 老师总是不爱说话,但在心里是爱他的。可惜他一直不知道,一直不知道……所以才会在艾尔扎克死后、在卡妙对他避而不见的时候,像一个在陌生世界的孩子那样抓住唯一一根稻草,将妈妈的回忆当成了自己仅存的珍宝,才会在沉船落入海沟的时候感受到那种被人背叛的痛苦和愤怒。 你在抛弃了我之后,又要夺走我仅剩的一点东西吗? 梦中那个一片纯白如同仙境一样的水瓶宫再次从记忆中浮现,卡妙站在那里,用温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眼神看着两个孩子,毫无血色的唇角勾起一个略带纵容的弧度。 然后冰河自己也跟着微笑起来。 “……你说,老师傻不傻?”他笑着问师兄,“他让我们摒弃感情,结果自己却在战斗中火急火燎地提醒敌人……” 但老师不是敌人……老师也没把他当成敌人…… 如果能早一点明白…… 如果……如果换成是艾尔扎克,大概会更早明白老师的心意吧?那样,结果就不会…… 但是艾尔扎克从一开始就不会犯他这样的错误。老师根本没必要为艾尔扎克准备这么惨烈的课程,告诉他要坚定自己的信念…… “老师就是个大傻瓜!”艾尔扎克高声宣布,对冰河的想法表达了绝对的赞同。 “同意同意!当初打猎的时候还会迷路来着!”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然后在围观者不明就里的目光中再次笑翻。 当然,那一次卡妙是因为要锻炼两个学生,故意躲在暗处跟着……这一点被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同样忽略的还有当时听到老师站在冻成冰雕的棕熊旁边说出迷路这样的烂借口时,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怎样鄙视的表情。 —————————— 八、幻梦 人群渐渐散去,周围的光线早就开始变暗。不过两个少年自顾自玩得开心,将所有跟他们说话的人都忽略得很彻底。 来了兴致的冰河将冰块放在面前,在艾尔扎克添乱多过帮忙的指点中也开始做冰雕。魔鬼鱼的难度太大了,要不是冰河可以随时在雕错的地方补上一块来作弊,冰块早就被挖成不知什么模样了。况且冰河根本没有亲眼见过魔鬼鱼,只能从艾尔扎克的鳞衣造型上联想。于是过了一阵,他索性放弃魔鬼鱼,改雕熊。 记忆不久前拐了个弯还没有找到回来的路,他似乎有些想不起来东西伯利亚白雪皑皑的针叶林中,那只可怜的棕熊在没被卡妙的钻石星辰冻起来之前应该是什么样的了。 …… “你这是什么东西?”艾尔扎克敬畏交加地指着冰河面前棱角分明的一大坨冰块,开口问道。难道是显微镜星座的白银圣衣? “北极熊啊!”冰河莫名其妙地抬头,“不像吗?” 艾尔扎克有些发飘的绿色凤眼盯着冰块,思索了片刻,这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有点像南极熊……” 南极有熊吗?两只熊孩子就此产生了剧烈的分歧。 “熊肯定是北极才有啊……”冰河很诚恳地提醒师兄,“要不然怎么叫北极熊呢?” “笨!”艾尔扎克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他,“你转过身来,南极不就变成北极了吗?” 冰河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差点一头栽倒。“这样就行了?”他迟疑地问。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嗯,没错!”艾尔扎克拍拍他的肩膀,“不信咱们去验证一下?” 熊孩子们说做就做,丢下冷冻白鸟和冷冻南极熊,以及旁边正在询问什么的保安,转身就走。 艾尔扎克带着冰河走了海底圣殿的捷径。“从北冰洋到南冰洋比从陆地上走要快多了!”他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步履轻快地越过南冰洋之柱的残垣断壁,拉着师弟朝水面浮了上去。也不知道其余海将军若是看到某人这种通敌行为后会有什么感想。冰河觉得这其实和在地面上瞬移是差不多的概念,只不过没那么容易迷路罢了。 或许爱迷路的卡妙老师可以考虑一下? “艾尔扎克,”在经过一个貌似沉船的东西时,冰河突然想起早些时候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忍不住用小宇宙询问,“你说北冰洋都是你的地盘?那么沉船宝藏什么的,是不是也能捞到不少?” 这样的话至少不用再因为把所有零花钱全都买酒喝而肉痛了…… “想都别想!”魔鬼鱼海将军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你这是在挖我的墙角!” “……” 阳光灿烂的冰山峭壁让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欢呼,一前一后地沿着冰川边缘跑了起来。即使隔了将近大半个地球,熟悉的气候依旧让他们感到像是回家了一样。 等到跑够了,两个熊孩子早就忘了来南极是想干什么了。 绿发少年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冰面上,半晌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一队企鹅正从两人身边路过,摇摇摆摆憨态可掬地朝着海边进发。艾尔扎克顺手把队伍最末端的那一只抱起来,递给冰河。 “给,你兄弟。” 冰河表示难以理解:“为什么说是我兄弟?” 艾尔扎克也表示难以理解:“不都是鸭子吗?” 冰河气急:“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母的?!” “这不是穿的燕尾服么……”艾尔扎克眨眨眼睛,收回胳膊把企鹅倒拎起来。咦?木有小丁丁…… 冰河一把将嘎嘎乱叫的企鹅抢了过来。“不许你欺负我妹妹!”他恶狠狠地说,然后指着不远处的其他企鹅,“你看,我兄弟要吃你兄弟!” 艾尔扎克立刻炸毛了。冰河眼一花,绿发少年已经出现在几十米外,将半只海鱼硬从企鹅嘴里拽了出来。 白鸟座少年嘿嘿一笑,抱着企鹅慢吞吞地走过去。等到了面前,却发现小师兄正紧紧皱着眉头,嘴唇抿了起来。 “怎么了?”他有些担心地问。 “这里不是南冰洋的范围吗?”艾尔扎克撇撇嘴,意兴阑珊地将鱼往身后一扔,“那是隆奈迪斯的兄弟,不是我兄弟。” “隆奈迪斯的兄弟不就是你的兄弟吗?”冰河表示理解不能。海将军们不都是兄弟吗?“你看星矢他们不都是我兄弟……” “谁跟那混蛋是兄弟?!”艾尔扎克瞪大了眼睛怒吼,满脸愤愤不平,“他总是变成老师的样子骗我。” 冰河闻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也变成老师骗过我!”他说,随即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我还被他骗过去了……” “你个笨蛋!”艾尔扎克恨铁不成钢地用手在冰河头上狠狠地揉啊揉的,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也就是第一次才会上当……再用同样的招式你肯定会识破的。” “你一开始上当了么?”冰河抬起头,微感好奇。 “怎么可能?!”绿发少年义愤填膺,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难看。虽说最后确实是识破了,但是用的时间有点长,还一不小心说出了好多不想被人听到的话…… 冰河怀疑地看着他。“没被骗的话你怎么这么恨他?” “谁叫他总是用老师的形象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艾尔扎克臭着一张脸说。那个时候,卡妙是他最不愿提及的存在,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让他每次看到那张脸都会一阵火大。“还美其名曰,不让我受制于心中的弱点。” 卡妙死后,艾尔扎克终于忍无可忍地把南冰洋海怪狠狠地揍了一顿。若不是加隆赶过来阻止,也许海界之战的时候只会有六个海将军守关。 隆奈迪斯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大概就是印象太深了,所以后来才能在变成卡妙的同时模仿出艾尔扎克的冻气,让冰河上了当…… “海将军可不比圣斗士那么几十个几十个的出世,”加隆是这么说的,“七个海将军死一个少一个,手下留情吧。” “黄金圣斗士死了一半也没见圣域塌掉。”艾尔扎克满脸不以为然,但总归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隆奈迪斯也许确实是存了几分好意。海怪之所以选择这个形象,就是因为卡妙仍是他心中最在意的人。这个事实一直被他隐藏在内心的仇恨背后,直到卡妙死后他醒悟过来,才突然发现最关键的提示一直在自己身边。 不过提前明白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 有些事情不是心里明白就可以改变的。 就像冰河,会是真的不知道已经死去的老师不可能出现在海界吗?只不过沉浸在幻梦中不愿醒来罢了。 —————————— 【看D版漫画的后遗症:海怪的名字其实是卡萨,隆奈迪斯似乎是“海怪”这个词的音译……不过我懒得改了就这样吧╮(╯_╰)╭】 九、归属 抱着企鹅沿着海岸线散步的两人最终被拦了下来。 “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问话的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与面前两个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人身上的外衣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此时一人一件无袖上衣,简直清凉得很。 冰河与艾尔扎克对视一眼,各自举起一只胳膊。“那边!”两人动作几乎完全同步,手指的方向也完全对称。 对面的几个人同时静了几秒,为首的人似乎是闭了闭眼睛。 空气中隐隐散发着酒精的气味。虽说在这冰天雪地的气候里,每个出外勤的都会喝上一点烈酒让身体不至于太过僵硬……但喝成眼前这样的还从来没有过。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这两个人居然还没被冻死,还在悠哉悠哉地散步……天知道他站在那看着都觉得浑身直打颤。 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看着两个半大小子一人抱着一只幼年企鹅,用迷茫的目光盯着自己,领头者和旁边的副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个世界上的超自然能力并不是什么秘密,可真正遇到的时候还真是不多。 要小心应对啊…… 去年在日本闹得沸沸扬扬的所谓银河争霸赛最后似乎是不了了之了,不过那样一群像是被当成角斗士训练的少年们可不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尤其是眼前这两个似乎还不太清醒。 “这里是迪蒙·迪维尔科学考察站的观察范围,”他干咳了一声,尽量放缓了语气,“请问两位阁下隶属于哪里,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 这样问应该够恭敬了吧?不会让这两个醉醺醺的家伙把所有人揍一顿?领头者的眼神忍不住又向被人抱在怀里的两只企鹅漂移了一下。这都什么事啊……他们研究的项目是帝企鹅啊帝企鹅,而不是抱着企鹅散步的熊孩子们!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 两个少年苦恼地对视了一眼。严格来讲,他们属于不同的阵营啊…… “我们隶属于……额……”艾尔扎克忍不住伸手抓抓后脑勺。冰河不是海将军,他不是圣斗士,所以回答哪一个都不太对。他们共同的出处是……白鸟星座圣斗士训练营?卡妙老师的小木屋? 果然不愧是师兄弟,冰河马上理解了他的想法,一脸坚定地接上了话。 “……东西伯利亚垦荒队!” 艾尔扎克一愣,然后弯下了身子,捶腿狂笑。“这……这是谁起的名字?!”他笑得直不起腰来,怀里的企鹅很应景地嘎嘎叫了两声。 冰河满脸得意地嘿嘿一笑。“不觉得很合适吗?”他问,“你,我,还有老师……东西伯利亚垦荒队!” 问话的人再次无语了。正常人跟醉鬼没办法交流啊……该庆幸这两位至少听得懂法语么? 倒是旁边的队员中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声音在突然静下来的冰地上显得特别清晰:“东西伯利亚垦荒队怎么垦荒到南极来了?” 艾尔扎克又愣了一下,与旁边同样愣住的冰河面面相觑,无法反驳。 “说的有道理……”他慢慢地说,无声地和师弟达成了共识,“我们这就回去!” 玩了这么久,是该回家了啊…… ——————————

【SS】人物构造练习(?)

作为课本上画小人练出来的野路子画手,偶尔画画同人图都是在草稿纸上乱涂的,很少正经从人体比例构图开始认认真真画。 所以……试试能玩到什么地步? —————— 基本构图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要画两个人搂在一起所以光靠木头小人算比例不够用了╮(╯▽╰)╭ —————— 肌肉轮廓 画肌肉是为了把形状找准。所以八块腹肌啥的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我描得很开森_(:зゝ∠)_ —————— 头部细节 之所以把头部单独列出来是因为在这里我需要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要不要画衣服呢? 纯粹从艺术的角度来讲,现在这样挺好的……挺好的………… —————— 细节补全 ……事实证明我还是有节操的。 (背景懒得画了系列) —————— 成品 于是加上阴影之类就是这个样子了╮(╯▽╰)╭ (老师真的不是要用书砸人……) —————— 上色版 我是上色废我是上色废我是上色废。(重三) ……然而总是不肯认命,于是这次又用板子搞出来了一个彩色版本。 老师的表情似乎比黑白版更犀利了一些?唔,一定是小冰的错。嗯。 ——————

【SS】初恋-3

1、一不小心又爆字数了但是相信我真的只是不小心 2、佛偈什么的大小是个梗就不改了 3、粉红色泡泡似乎吐得差不多了我要回去写一些文风正常的东西所以下一章真不知啥时候才能出来╮(╯▽╰)╭ (标点君已阵亡) —————— 3-何忧何怖 沿着漫长得看不到头的石阶向上行进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冰河安安静静地跟在卡妙身后,直到现在也无法从纷乱的思绪中找出任何条理。但是夜幕中高大的背影让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小时候跟着老师在雪地上前行的画面。那个时候卡妙的身高是需要他来仰视的,实力与智慧也如同天边的极光一样难以捉摸。 但现在,他们之间的差距似乎只剩下脚下隔着的那几级石阶。 已经……和卡妙一样高了呢…… 冰河忍不住笑得眯起了眼睛,又不由为自己的幼稚感到脸红,暗暗庆幸卡妙此刻正背对着他,看不到他脸上像是偷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得意的表情。否则的话,刚刚得到的诸如长大了之类的评价肯定要被立刻收回…… 少年稍稍抬起头。从这个角度,卡妙的大半个后背都被圣衣箱挡住了,让他看不到轮廓,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不过他的脸上应该是习惯性的淡漠吧……卡妙老师从来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表露情绪,就算有什么想说的也会等到回到家里之后再算总账。 于是看到水瓶宫已经近在眼前,冰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心脏重重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口冲出来。 卡妙会说什么呢? 思维发散到了无数个奇怪的方向,但是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水瓶宫,冰河都没能脑补出哪怕一个合理的猜测。出现在脑海中的每一个可能性不是太过恐惧让他不敢细想,就是美好到让他忍不住捂脸,同样不敢接着想下去…… 穿过主殿,进入了起居室,卡妙才淡淡地开口。 “冰河,把衣服脱下来。” ……四处发散的思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几乎可以听见急刹车的吱兹声。 冰河刚刚关上房门的手还没收回来,闻言呆立在原地,一大股热血轰的一下子全都涌到了脑袋上,让他感到有些晕晕乎乎的。少年微微张开嘴,看着卡妙背对着他若无其事地将圣衣箱放在一边。满脑子只剩下卡妙的声音在一遍一遍的回荡着:把衣服脱下来……衣服脱下来……脱下来…… 听、听错了吧? 潜意识里,冰河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半晌没听见回应,卡妙的动作顿了一下,疑惑转头。 冰河的脸红得像个西红柿,站在门口傻傻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愕还是难堪。 卡妙不明就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随后向冰河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却看到自家徒弟猛地一缩,仿佛不知道是不是该直接夺路而逃。 咦?这是什么情况? 卡妙微微皱起眉头,将刚刚说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终于明白了冰河在想什么。 这小子……怎么…… 酒还没醒吗?还是…… ……这哪学的都是? 刚复活不过半天时间的水瓶座青年有些无语,内心好气又好笑之余却似乎还混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陌生情绪,只是靠多年来的习惯才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 ……于是冰河只看见老师僵了几秒钟,面部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点红——大概是气的。 “把上衣脱下来,我看看你后背的伤口。”还没等他继续胡思乱想,就听见卡妙似乎是强忍着怒意再次开口,语气僵硬,颇有些咬牙切齿。 “……”冰河差点又哭了出来。自己这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水瓶宫的地面为什么没有裂缝可以钻啊?! …… 忍住落荒而逃的冲动,冰河磨蹭了几秒钟,还是乖乖地站在了卡妙面前。 小宇宙治伤的技能冰河一直没有学会。太轻的伤在战斗时往往会被直接忽略,而重一点的又治不好,所以冰河在象征性地尝试过几次之后就果断放弃了。 以克制作为力量的来源,抑制的不仅仅是原子的运动轨迹,更多是自身的情感——这样想来,寒冰系的小宇宙似乎本就不适合治疗,哪怕冰河能够抑制的也仅仅是表面上的情绪。 ……可是卡妙怎么什么都会呢? 即使到了现在,冰河在卡妙面前还是觉得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到处乱飘的念头在卡妙的手指碰触到后背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冰河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进入了警戒状态,但却连眼睛都不敢动一下。也许是因为早些时候的乌龙,小时候习以为常的经历此时却变得说不出的诡异。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卡妙的目光专注盯着自己的后背,有若实质地刺入皮肤,又将背部肌肉因此产生的每一次微小颤栗都收在眼中。 青年的指尖小心地抚过后背,清冷柔和的小宇宙附在伤口上,产生了一瞬间的刺痛,随后如同涟漪一般在皮肤下扩散开来,仿佛透过伤口渗入了灵魂。 冰河突然怔了一下。 这不就是……他对卡妙小宇宙的最初印象吗? 那个时候,年仅八岁的少年甚至还不知小宇宙为何物。 后来,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强壮,招式越来越熟练,实力越来越强大,已经不再需要老师亲自为他治伤了。甚至于,他已经渐渐忘记了卡妙的小宇宙并非时时刻刻都是寒冷刺骨的。像是植被上覆盖的薄薄一层积雪,又像是半空中缓缓落下的羽毛……在今日之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这种与战斗时截然不同的小宇宙如此怀念。 卡妙灵魂中最温柔的一面早就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会忘了呢?若是当初能想起来,也许在天秤宫就能从老师的话中读出些隐含的意思……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也许结果还是一样吧。 冰河闭上眼睛,眼眶微微发涩,就像多年前强忍着眼泪看着老师用手指小心擦拭着手臂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时那样。 这些年所经历的战斗和伤痛,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总是有遗憾的。 但至少老师现在就在这里,一切都好。 美好得那么不真实,不会是梦吧? 一定不是,卡妙刚才保证了的。 …… 因为都是些不算严重的外伤,治疗过程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冰河的身体却已经由高度警惕变得完全放松下来。 卡妙最后在冰河的后背上掠了一眼,拍拍徒弟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在看到对方额角的淤青时他犹豫了一下,正经考虑着是不是干脆用脸上的伤给冰河留个警告,但最终还是心软了。 算了,实在不行以后再揍一顿…… 冰河半阖着眼睛,目光随着老师的手无意识地移动着,最终在卡妙的手贴上他脑门的时候变成了斗鸡眼。 卡妙看着徒弟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眼皮一跳,手指熟练地在他的脑门一弹,收获委屈的目光两道。 “冰河,去冲个澡。”他略带嫌弃地扫了一眼沾着灰尘的金色刘海,命令道。 “可——”现在真的一秒都不想离开老师啊…… 卡妙一挑眉。“要我帮忙?” 金发少年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淡定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天雷滚滚的话的卡妙大人足足十秒钟,然后脸上又是一阵燥热,二话不说跳下椅子,嗖的一下朝卫生间窜去,仿佛生怕卡妙真的跟去帮什么忙。 …… 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合上。 卡妙盯着冰河消失的方向,原地站了一阵,淡定的表情渐渐崩裂成了有些复杂的苦笑。 本以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活了过来已经是今天最大的震撼了,没想到…… 看到冰河把自己关在了卫生间里大概一时半会儿不会露面,水瓶座青年便感到一直苦苦维持的冷静有些坚持不下去了。死而复生之类的事情并不是经历多了就能够习惯得了的,卡妙也预料到自己和冰河都会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谁知自从见了冰河之后这一点就被挤到了脑后。 长大了啊…… 上次见面的时候冰河才十四岁,像是一夜之间就…… ……还真有些不适应。 这样呆着也不是办法……卡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进了寝室,打算稍微收拾一下。上一次住在水瓶宫的时候正是十二宫之战的前夕,他虽然对结局有过些许预料,但也没有像是安排后事一样将房间全部清扫干净。当然他本来也不是某些人那样喜欢把卧室弄得一团糟的存在,毕竟有两个徒弟跟在身边,做老师的总要以身作则……不过三年时间没有人居住,寝室大概是需要好好打扫一下了。 嗯,多余的床单似乎在储藏室里,等一下记得拿出来,希望灰尘不要太多。女神警告过刚复活的战士们接下来几周时间最好留在圣域结界内以助于灵魂恢复,冰河这段时间大概是赶不走了的,总不能让他跟自己挤一张床。 心不在焉地转了一大圈,卡妙才意识到房间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寝室的布局和印象中的没什么差别,但是整洁程度绝对不是三年没有人打扫过。桌椅不久前似乎刚刚被擦拭过,没有看完的书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床面上盖着一层米色的防尘布,连样式都和每年离开西伯利亚回来值班前放在自己卧室的差不多。卡妙伸手将它揭开来,下面的床单也是新换的。 房间确实不是有人住过的样子,但更像是主人正在远行随时可能回来,而不是已经死去了三年。 卡妙呼吸一滞。他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之前下意识没有细想的事情再一次被强行翻了出来,让他再无法故作迟钝地装作没有听懂了。 冰河突如其来的告白似乎是积累已久的情愫,而不是之前想的那样,只是在酒精作用下的心血来潮。本来他还在隐隐期待……不,也许算不上期待。但那样的话要好应对一些,揍一顿来惩罚不敬的言行就好。拿老师开玩笑的行为并不值得鼓励,甚至说得上严重,但却不是什么难以纠正的错误。 现在……麻烦了。 严重肯定还是严重的,只不过……要怎么惩罚? 自己是不是有资格作出惩罚? 卡妙想了想,总觉得逻辑上有些转不过来。 这算是错误吗?应该算吧?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冒犯,但总归和冰系战士的教育背道而驰。再加上冰河本来就是情感丰富的孩子,对某个存在产生这样强烈的依恋会变成他的弱点,让他很容易受到伤害。 当初自己将那艘船沉入海底,断绝冰河的软弱,可不是想让他把一个死人换成另一个死人来作为精神寄托的。 卡妙叹气,随即面露古怪。 应该还是不一样吧?自己现在回来了,不能算死人了…… ……好像重点不太对。 水瓶座青年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眉心。重点是自己现在到底要怎么和冰河相处啊?至少这小子看到自己时条件反射一样的脸红耳赤应该是酒精带来的副作用以及看到自己突然诈尸之后的应激反应,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大概就能恢复正常了,否则—— 否则怎么样,还能把他赶跑不成? 不过说到冷静…… 卡妙直起身子,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在床边呆坐了好久。隔壁卫生间里的水声一直响个不停,寒冰小宇宙也一直发散个没完没了,活像是忘了关门的冰柜。 是因为嫌水不够冷么……卡妙轻轻哼了一声。再这样下去那小子大概会把自己冻在冰之柩里…… “冰河!”他提高了声音叫道,“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浴室里小宇宙提升的趋势戛然而止,随后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动作比主人跑进浴室的时候还要快。 水声停止。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以明显是某具身体摔倒在地的啪叽声作为结束。 咦?以前从来没想到冰河还有这样的一面……卡妙一脸玩味。 这样似乎也挺好玩的。 …… 冰河从卫生间狼狈逃出的时候,卡妙的表情早已恢复了平静。 金发少年还是一脸不自在,不过比之前要自然了不少,看向卡妙的眼神更多是被戏弄之后的敢怒不敢言而不是别的什么,似乎终于回忆起了与久别重逢的老师正确的相处模式。卡妙将这当成是个好现象。 大概洗个澡的冷静效果确实不错?卡妙看着冰河发梢挂着的冰渣,默然无语。 这个样子倒不能直接把他赶去睡觉了。万一一觉醒来堂堂冰系圣斗士因为洗了冷水澡被冻感冒了,那才真是笑话。 冰河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耳根又有些发红。他下意识地抓抓头发,将冰渣子扒拉下来一堆。几颗水珠沿着脖子滑了下来,慢慢消失在抱在胸口的浴巾里。卡妙的目光顺着水迹慢慢下移,在冰河的锁骨处多停留了几秒钟,随即淡定地从冰河手里拿过浴巾,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不和自己面对面的话,也许冰河不会表现得那么手足无措。卡妙摇摇头,站到椅子后面,一边为弟子擦头发,一边理了理思绪,开口将自己所知的交代了一下。 极乐净土崩溃之后,冥界的灵魂大多直接转世了,只有最为强大的圣斗士多停留了一段时间,于是被雅典娜女神趁机收拢在了权杖中。似乎根据灵魂凝聚相应的身体也是奥林帕斯主神必备技能,之所以耽误了三年的时间,还是因为权杖中的灵魂刚刚才恢复到了足以在新的肉体中存活的程度。 至于对青铜圣斗士们隐瞒了黄金前辈们即将回归的消息,又没有告诉黄金圣斗士们几位少年也会回到圣域……这大概就是属于纱织大小姐的恶趣味了。明知道少年们与黄金圣斗士见面之后就不会有心思抱怨什么……只不过大小姐大概也没想到他们几个会不约而同地提前来到圣域并将黄金圣斗士们堵了个正着。想必少女的原计划是让青铜圣斗士们再闯一次黄道十二宫,自己隐藏在一边偷偷看戏吧,难怪发现自己错过了最精彩最狗血的一幕之后会表现得那么气急败坏。 但冰河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卡妙回来了,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身后,用他所熟悉的低沉嗓音平静地说着话,距离近得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那,老师……不会再消失了吧?” “……不会。”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卡妙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随即淡淡地给出了答复,仿佛没有听到冰河语气中淡淡的忐忑。他放下浴巾,用手指稍稍梳理了一下冰河的头发。长度过肩的金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在指间的触感和印象中一样柔软,让他忍不住多揉了几下。 冰河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久违的安全感使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以他的体力一天不休息自然不会有什么妨碍,但经历了这样大的情绪起伏,精力终归有些不济。 卡妙没有看到弟子的表情,却听见了哈欠声,嘴角微微一扬。“去睡一会儿吧,”他说,“其他事以后再说,时间有的是。” 是啊,时间有的是……反正卡妙不会再突然消失了。有的是机会诉说别情,有的是机会相处,有的是机会梳理自己的感情……是放弃还是鼓起勇气奢求什么,总可以慢慢决定。 卡妙老师……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冰河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青年熟悉的面容,最终没有问出来。来日方长。此时此刻,只要卡妙在身边,哪怕目光仍是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面对面站了几秒钟,卡妙迟疑了一下,向前走了半步,伸手将冰河揽在怀里。 一开始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不太适应与一个和他一样高的人相拥,但是很快就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将少年人早已不再瘦弱的肩膀环在手臂中。冰河愣了一下,随即喉咙突然一哽,迫不及待地紧紧搂住了卡妙的腰,顺势把脸埋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卡妙没有再说话,仿佛是想用这个拥抱来说明一些不知如何用语言来表述的事情。冰河却在一瞬间读懂了。 无论如何,不希望现在的亲近关系发生改变。 自己还是让老师困扰了吧…… 温热的体温与清冷的小宇宙同时在皮肤上蔓延开,却没有一丝不协调的感觉。两人的心脏离得很近,不用刻意就能够感觉到彼此胸腔隐隐的振动。冰河意识中属于初恋小男生的部分不断提醒着他现在正被自己所迷恋的存在紧紧地拥在怀里,赤裸的上身与对方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轻微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清晰可闻。但随之而来的却没有预料中的面红耳赤,而是淡淡的温暖与满足,仿佛这个拥抱已经让他的一切愿望梦想成真。 或许确实如此,因为另一颗心脏有力的跳动已经以最直观的方式向他证实了最重要的信息。 老师在这里,不是酒醉后的幻影也不是午夜梦回的残念,而是不容置疑的……活着。 冰河深深吸了一口气。卡妙身上清新的气息让他想到了西伯利亚的冰雪和阳光,紧接着却回想起了当初在这里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似乎永远无法再达成的心愿。 两个人……一起回到西伯利亚冰原…… 也许……不,是肯定能回去的。 保持这样的姿势静静地站了很久,冰河有些恋恋不舍地微微叹了口气。卡妙一直没有催促他,反而一反常态地纵容着他无声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白鸟座少年却首先松开了手。虽然恨不得就这样一直抱着老师直到时间尽头,但自己毕竟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任性。 更何况,老师答应过不会再消失了…… …… 卡妙坐在床边,盯着弟子熟睡的脸庞,不知不觉愣了好久。半晌,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一缕额发。少年的面容俊秀依旧,但比起印象中稚气未消的柔和线条来已经变得刚硬了不少,为他增添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沉静气质。 真的……长大了啊…… 卡妙收回手,突然捂着脸轻笑起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早些时候的诡异情景,还是对自己这样不干脆的反应表达鄙视。 一长大就给我出难题…… 其实解决问题的方法简单得很。只要板起脸来训斥一顿,让冰河放弃这种荒唐的念头,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了。他的小徒弟虽然有时会任性,但总得来说还是很听话的。尤其在经历了那样的生离死别之后,卡妙不认为冰河会在自己明确表态之后还一意孤行地违逆自己的意愿。 可是拒绝的话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像是大脑下达的指令在经过喉咙时被突兀地打碎,再也无法组成任何有逻辑的字句。一向冷静的内心在这一次与理智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决定。而他隐隐意识到,这也许并不全是对久别重逢的弟子暂时的迁就。 经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卡妙也发现了自己情绪的古怪之处。平时极为坚决的性格似乎在复活后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一面希望冰河尽早把这种奇怪的想法忘掉让一切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另一面却又有些微妙的不情愿。 一方面保持着为人师长的尊严,对弟子异样的情绪感到荒谬无比,而另一方面,内心中某种陌生的情绪却开始蠢蠢欲动,似乎更加期待冰河的想法并非只是一时兴起,而是…… 是什么啊…… 手掌下的皮肤稍稍有点发烫,让卡妙说不清是尴尬还是窃喜。 一旦做出选择,就一定要坚定地贯彻下去。 可有的时候……决定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啊…… 一向自恃冷静的卡妙似乎一瞬间明白了当年冰河站在天秤宫时的纠结。 冰河啊,这么久没见,一上来就给老师出了道难题……但自己似乎没那么抗拒?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比冰河的告白还要可怕。 卡妙放下手,自嘲一笑,站起身来。复活没多久,又听见那么劲爆的告白,死而复生的水瓶座战士实在没有一丝困意。 似乎冰河刚刚的降温方式挺有效的…… —————— (其实妙老师也是个木有经验的纯情小男生,嗯。 —————— 【小剧场】 —————— 卡妙:把衣服脱下来。 冰河:…… 卡妙:你想多了,看看伤口而已。 —————— 卡妙:我们一起洗澡。 冰河:…… 卡妙:你想多了,节约用水而已。 —————— 卡妙:上来一起睡吧。 冰河:…… 卡妙:你想多了,床位不够而已。 —————— 卡妙:…… 冰河:…… 卡妙:你想多了,教你接吻而已。 —————— 【捶地】老师如果真腹黑起来的话小冰被吃干抹净分分钟的事啊……